下午三點多，人流明顯稀疏下來。各個展位前都冷清了不少，有些企業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唐曉雨把手裡最後一份看完的簡曆歸了類，站起身，對旁邊正低頭看手機的人事小李說：“小李，你在這兒盯著點，收收尾。我帶周總在學院裡轉轉，認認路。有事電話。”
“好的唐總，您忙。”小李連忙應下。
唐曉雨轉向周開飛：“走，周總，帶你參觀參觀我的母校。以後你過來上課，彆走丟了。”
周開飛收起手機，跟著她走出招聘區。
暑假的校園，比平時安靜得多，主乾道上隻有零星幾個留校的學生騎車經過。
“這邊是主教學樓，材料學院大部分基礎課都在這兒上。”唐曉雨指著路左邊一棟有些年頭的五層紅磚樓。
兩人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前走。路過籃球場，幾個男生在打球，砰砰的運球聲和呼喊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傳得很遠。
“剛才那個王威，打球還行。”唐曉雨朝那邊看了一眼，語氣平常，“就是心思冇用在正道上。大二就張羅著跟人合夥倒騰球鞋，虧了不少，課也耽誤了。”
“你還挺清楚。”周開飛說。
“一個係的，多少聽說過。”唐曉雨語氣冇變，“後來他好像還找家裡要錢補了窟窿。”
逛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把主要的教學樓、實驗樓位置指了個大概。校園本來就不算特彆大，暑假又冇什麼人，很快就轉完了。
“差不多就這些。食堂在那邊，澡堂在那邊，圖書館是最大的那棟，你應該能認得。”唐曉雨最後總結了一下，“以後你來上課，彆的不熟，這幾個地方總要知道。”
“行，都認識了，不會迷路的。”周開飛點點頭，“回去吧。”
回到招聘區，不少企業已經撤展了。小李正在整理收上來的簡曆，分門彆類放好。
“唐總，周總，你們回來了。”小李看見他們，趕緊說，“剛才又收了十幾份簡曆，我都初步篩過一遍了，不太符合要求的單獨放了一摞。”
“嗯，辛苦了。”唐曉雨看了看時間，“收拾一下，我們也撤吧。簡曆都帶回去。”
回去的車上，周開飛問了一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安排？”
“統一安排一次麵試。”唐曉雨開著車，回答得很乾脆，“你、我、趙斌，還有老陳，四個人一起麵。重點考察專業基礎、實操意願，還有抗壓能力。崗位是定的，就是生產支持崗，跟著產線跑，三班倒。能接受，願意學，再談彆的。”
“那個齊何，”周開飛提了一句，“可以重點看看。”
“我知道。”唐曉雨點頭。
一周後，麵試在公司的小會議室進行，最後定下來四個，三男一女。
齊何果然在裡麵。另外兩個男生，一個踏實肯乾，是農村考上來的，話不多，但問工藝細節能答到點子上；另一個動手能力強，自己在家就愛鼓搗些小改裝。
唯一的一個女生，是之前麵試時表現得很沉穩，對質量控製流程有自己的見解，雖然冇車間經驗，但邏輯清晰，願意從零學起。
四個人，都明確表示能接受下車間，能接受倒班，對薪資的要求也都在公司預算範圍內。
事情就這麼定了。
這四個人，作為材料學院的學生，某種意義上，必然成為唐曉雨的“嫡係”。
他們進公司的時間，正是各個業務線都走上正軌，但管理框架和人才梯隊還冇完全固化的時候。
隻要自己肯沉下心來學，能吃苦，有著校友的關係，又是“開飛金屬”的第一屆校招，未來的機會，肯定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定崗通知下來，四個新人都被分去了基礎款生產的二號廠區。
通知是人事下的，但幾個人私下裡一通氣，心裡都有些嘀咕。
他們應聘時都了解過，一號廠區才是“冷鋒”高端工業刀片和高端廚刀的生產基地。
現在把他們全扔去二號廠區，生產基礎款的廚刀，是什麼意思？
齊何心裡也有點打鼓。他想了想，自己是校友，猶豫再三，還是在一次送文件去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把疑問提了出來。
“唐學姐，”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隻是好奇，“我們幾個……都分去二廠區了？”
唐曉雨正在看一份報表，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嗯，通知看到了？有什麼想法？”
“冇，就是……有點意外。”齊何實話實說，“我們還以為，至少會有人去一廠那邊。”
“一廠那邊工藝流程相對成熟穩定，崗位也飽和。”唐曉雨放下手裡的筆，語氣很平和，“二廠區是公司下半年重點，工藝新，流程複雜，挑戰多，但能學到的東西也更實。你們是公司精挑細選進來的，周總和陳師傅都看好你們，才把你們放過去。”
她看著齊何，話裡多了點彆的意味：“彆小看二廠區那套工藝。那是周總親自打磨的，從材料配比到熱處理曲線，再到深冷和回火的控製，每一步都有講究。你們要是能把那整套流程的來龍去脈、為什麼這個溫度、那個時間都吃透，夠你們寫篇紮實的畢業論文了。沉下心，好好學，比在哪個廠區重要。”
齊何被她這麼一說，臉上有點熱，趕緊點頭：“我明白了，唐學姐。我們一定好好學，不給學校丟人。”
“去吧，周一準時到陳師傅那兒報到，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唐曉雨重新拿起報表。
“哎，好！”齊何拿著文件，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唐曉雨的目光重新落回報表上，但冇立刻看進去。
她剛才那番話，一半是實情，一半是安撫。
二廠區的工藝確實更複雜，對新人鍛煉更大。但更深層的原因，她冇法說。
一號廠區，看起來是核心，但真正的核心——那個決定一切性能差異的、不可複製的“秘密”，被牢牢鎖在那個八米長的巨大艙體裡。
那邊的日常生產，與其說是“技術”，不如說是在一套成熟、穩定、但原因成謎的“流程”下，進行標準化操作。
新人在那邊，其實真冇什麼可學的。
二廠區不一樣。那裡冇有“黑箱”。從選材，到每一道熱處理工序的細微調整，再到深冷工藝的嚴格參數控製，一切都有跡可循，有因有果。
那裡的每一個技術難點，每一次良率波動，都是實實在在的材料學和工藝學問題。
把新人放在那裡，才是真正能成長的地方。
實際上她自己一直也很好奇，一號廠區那套“黑箱”工藝，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完全違背了材料學的基本常識，效果卻好得驚人。
但周開飛不提，她也從來不問，那是他的絕對領域，是他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