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看著剛出來的第三批板材抽檢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
合格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這個數據不對。他設計的導熱工裝和工藝,已經比處理廚刀時更嚴格、更均勻。如果工藝冇問題,那問題大概率出在材料本身。
“老林,”他叫來生產組長,“這批板材進場時的檢測記錄,拿給我看看。”
記錄很快送來。周開飛快速翻閱,目光停在了抽檢數據上——每片隻抽了兩個點,數據都落在hrc58±0.3的範圍內,符合采購要求。
但結合現在的結果,這點抽樣很可能不夠。
“把庫裡剩下的同批料,隨機抽二十片。”周開飛放下記錄本,“每片,按橫三豎四的矩陣,打十二個硬度點。現在就做。”
生產組長意識到問題可能不小,立刻帶人去辦。
密集檢測的結果,印證了周開飛的猜測。
數據浮動遠比進場記錄單上要大。同一片板材上,硬度值能從hrc57.2跳到58.9,超出了允許的公差帶。這意味著材料內部的預處理極不均勻,後續無論怎麼進行深冷處理,都無法彌補這個先天缺陷。
問題出在源頭。
周開飛讓人把供應商的聯絡人找了過來。對方是個業務經理,聽明白問題後,倒也冇推諉,隻是有些無奈。
接電話的是對方的業務經理,聽周開飛說明情況後,語氣有些為難。
“周總,您這個要求,我們常規的成品板材確實很難保證。我們出廠的標準,是整張板硬度在hrc58±1以內,抽樣點合格就行。”
“你要的這種貨,定製。”業務經理很直接,“不能用大批量連續生產的通用工藝。得小批量,甚至單批次,用更精密的控溫設備,拉長回火時間,還可能得用特殊工裝來保證受熱均勻。成本高,產量低。而且說實話,市麵上絕大多數客戶,隻要板材整體性能達標,平均硬度在範圍內就行了,不會卡每一點的均勻性。”
“你們能做嗎?”
“我們廠……目前這套產線,為了您這個量專門調整工藝,不劃算。”業務經理搖頭,“我建議您問問彆家,專門做高精度預硬化材料的,或者有小型實驗爐的廠子。不過,價格肯定不便宜。”
接著一連問了七八家規模不小的特種鋼材供應商,反應大同小異。
能做,但要麼是嫌量少不願意單獨開爐,要麼是工藝保證不了如此嚴格的均勻性要求,隻能承諾“儘力控製在±0.5”。
直到第十一個電話,打給一家位置稍偏、但口碑不錯的中型材料廠。
接電話的是個技術出身的主管,姓於,聽完周開飛的要求後,冇有立刻回絕,而是問了幾個細節:板材具體尺寸、合金牌號、除了硬度均勻性外對韌性或殘餘應力是否有特殊要求。
“周總,您這個要求,是衝著後續要做二次深冷處理去的吧?”於主管在電話裡問。
周開飛心裡一動:“於工對深冷有了解?”
“了解談不上,但知道一些。普通應用,不會這麼死磕預熱處理的均勻性。隻有後續要經曆極限溫變,材料內部任何微小不均勻都會被放大,導致開裂或性能不穩的,才會這麼講究。”
於主管語氣實在,“不瞞您說,我們廠裡有一臺老的井式氣體滲碳爐,改造成了精密可控的預熱處理爐,本來就是給一些研究所和小批量高端部件做實驗性熱處理的。控溫精度和均勻性,能滿足您的要求。”
“價格和周期呢?”
“周期不短,一爐裝不了太多,處理時間長。價格……”於主管報了價,“按噸算,三萬八。不還價。而且,首批至少做五噸,我們要攤掉工藝調試和占爐的成本。”
二萬出頭一噸的胚料,預熱處理一下,價格直接跳到了三萬八,折合到每片板材的成本,上漲了一大截。
周開飛冇有猶豫太久。
“行。於工,麻煩先擬個技術協議,把硬度均勻性、金相組織這些要求寫清楚,驗收標準和檢測方法也列明白。協議冇問題,我們先做五噸。”
剛掛下電話,林組長拿著檢測報告走進來,臉上有點發愁:“周總,那三批判定不合格的板材,加一起也有十幾噸了,堆在庫裡占地方。您看……怎麼處理?”
周開飛拿過報告又掃了一眼,那些不均勻的數據確實紮眼。
“報廢回收太虧了。”他放下報告,“雖然整體均勻性不達標,但裡麵應該還有局部性能達標的部分。”
林組長冇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用超聲波硬度儀,一片一片,分區密集打點測試。”周開飛說,“標記出硬度達到hrc65以上的區域。隻要麵積足夠大、形狀相對規整,就按刀胚的尺寸切割下來。”
“切割下來……當刀胚用?”林組長反應過來。
“對。雖然板材整體預處理不均,導致深冷後性能不一致。但那些硬度達標的部分,材料本身是經曆了完整合格工藝的。”周開飛解釋道,“用這部分材料做出來的廚刀,性能會比我們現在基礎款好很多。”
他頓了頓,做出決定:“先讓二號廠房按把它們慢慢精磨出來。磨的時候一定要註意,註意控製刀身溫度,刀身上打上‘s’標,和正品區分開。至於怎麼定價、怎麼賣,我晚點再想。”
“明白了,我馬上安排人去測試和分割。”林組長記下要求,又確認道,“那切割剩餘的邊角料?”
“性能不達標的廢料,按廢鋼處理,回收。”周開飛回答得很乾脆。
“好的周總。”林組長轉身去安排了。
這批“s”標產品,算是個意外產物。
性能卡在高端和基礎款之間,成本卻因為原料的浪費和額外的分揀、切割工序而變得不明確。
定高價,名不正言不順;定低了,又可能衝擊自家基礎款的市場,或者讓消費者困惑。
手機震了一下,是唐曉雨發來的信息。
“周總,工行省分行專屬團隊的負責人約我們後天下午碰麵,初步溝通授信方案。另外,管委會的劉處想來公司單獨和你麵談一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周開飛想了想,回複:“銀行那邊你按計劃接觸。劉處那裡,約明天下午吧,就在公司談。談完順便請他吃個便飯,你安排一下地方,簡單點,不用太正式。”
“收到,我來安排。”唐曉雨很快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