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賬不能這麼算。”他說，“如果走傳統收購，我們得實打實拿出五億五的現金，或者大部分現金加貸款。錢從哪來？把我們現在所有的現金流和家底都押上，還不夠，還得額外背更多的新債。”
他轉過身：“現在這樣，我們一分錢現金不用出，就背了個債。利息兩千多萬一年，以我們現在的利潤，撐得起。”
唐曉雨快速思考著。
“可銀行那邊，貸款展期降息，本來就是他們想要的。”唐曉雨還是覺得有點虧，“我們把這個當成條件提出來，等於替他們解決了問題，卻冇換來實質性的對價優惠。”
“誰說的冇換來？”周開飛看著她，“我們換來了最關鍵的‘時間’和‘操作空間’。區裡、國資委、銀行，都會因為這個方案能解決他們各自頭痛的問題，而願意給我們開綠燈，加速推進。如果按部就班談判收購對價、債務減免，扯皮半年一年都不一定有結果。我們等不起。”
他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麵上虛劃了一下：“長豐那個廠，設備和人員，每閒置一天，都在貶值，人心也在散。我們早一天接過來，早一天改造，就能早一天產出效益。這個時間價值，遠不止賬麵上多付的那點利息差價。”
唐曉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她有點明白周開飛的策略了。用一些賬麵上看得見的“讓步”，去換取流程上的暢通和時間上的搶先。這確實不是常規的財務算法，更像是戰略性的取舍。
“銀行和國資委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太年輕，冇算清賬？”她問。
“覺得更好。”周開飛嘴角動了一下，“他們越覺得我們吃了虧，得了便宜，推動起來就越積極，不會在細節上往死裡卡我們。等以後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把廠子理順，開始賺錢了。”
唐曉雨想了想，也笑了。這倒也是。
“那接下來，就是等王局那邊的反饋了。”她說。
“嗯。”周開飛點頭，“你這幾天，把我們的資信材料、現金流預測、還有對長豐接手後的初步整合方案，準備得再紮實些。下次談，就要亮這些乾貨了。”
“明白。”
消息很快傳回了管委會。
王局長在小範圍彙報會上，把周開飛的方案一說，幾位領導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國資委的陳科長先開口：“零對價承接資產和債務？這……倒是乾脆。對我們來說，確實能快速出表，確認重組收益。但程序上，需要仔細論證，避免後續審計風險。”
市城商行的胡副行長則是眼睛一亮：“共同債務人？開飛金屬的經營數據我看過，如果能把他們拉進來做共同債務主體，這筆貸款的風險分類馬上可以下調。利率降到百分之四以下……雖然比現在低，但隻要能定期收息，風險可控，也不是不能談。”
另一家商業銀行的副行長也點頭：“隻要能化解不良，條件可以靈活。開飛金屬的抵押物，也可以追加進來。”
這時，一直冇說話的經濟發展局一位副局長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謹慎：“這個方案聽起來是各取所需，但有個風險我得提一句。開飛金屬畢竟還年輕，規模也還冇起來，讓他們背這麼重的債，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他們的經營出點問題，還不上這筆錢怎麼辦？那不還是一筆爛賬，隻是從長豐爛，變成了開飛和長豐一起爛？”
會議室裡靜了一下。
胡副行長笑了，他看向那位副局長，話說得很實在：“李局，你這個擔心有道理。但咱們換個角度想——現在這筆債，是什麼狀態？是長豐一家背，而且早就還不上了，是板上釘釘的壞賬。我們每個月都在計提撥備，報表難看，考核壓力大。”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按開飛這個方案走，這筆債就變成了長豐和開飛金屬兩家一起背。開飛是什麼情況？按這個趨勢，他們明年的淨利潤能到一億以上，現金流健康，產品有競爭力。有他們進來做共同債務人，這筆債的風險等級就完全不一樣了。退一萬步講，就算將來真有問題，我們銀行手裡也多了一個運營良好的優質資產做抵押物，處置起來也從容得多。這有什麼不好？”
李副局長被說得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冇再反駁。
胡副行長又補充了一句：“做生意哪有百分之百冇風險的？關鍵是風險可控，而且有收益。現在這個方案，是把一筆死賬盤活的機會。錯過了，這筆債就真爛在手裡了。”
張主任聽完這段討論，看向付副主任：“你怎麼看？”
付副主任沉吟片刻：“方案很大膽，但也確實抓住了各方的核心訴求——銀行要化解不良，國資委要出表，區裡要穩就業盤活資產。開飛金屬看似背了債，但得到了他們最想要的實體平臺。如果操作得當，可能是個多贏的局麵。”
他頓了頓：“不過，這也反映出，開飛金屬那個年輕老板，對長豐這個平臺是誌在必得。甚至願意用承擔更多財務成本的方式，來換取快速推進。這種決心……也好，也不好。”
“怎麼說？”張主任問。
“好的是，重組成功的可能性增加了。不好的是……”付副主任笑了笑，“以後跟這小子打交道，得更留神了。他敢這麼賭，要麼是算準了後續效益能覆蓋成本，要麼就是……手裡還有我們冇看到的牌。”
王局長接話：“付主任的擔心有道理。不過目前看，方案對各方都有利。我建議，可以以此為基礎，啟動正式談判。讓開飛金屬提供詳細的資信和經營方案，我們這邊，國資委牽頭完善資產和債務劃轉的合規路徑，銀行內部啟動債務重組評估。”
張主任點了點頭。“可以。就按這個思路，推動起來。記住，既要積極，也要穩妥，把各種風險想在前麵。尤其是職工安置的穩定，不能出任何亂子。”
“明白。”
散會後，胡副行長特意走到王局長身邊，低聲說：“王局，開飛金屬這個方案，挺上道啊。年輕人，有魄力。你方便的時候，可以跟他們提一句，利率的事，可以談。甚至……如果後續合作愉快，新增流動資金的授信，也好說。”
王局長笑著點點頭：“行，話我一定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