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長再次登門，是在管委會協調會開完後的第三天下午。
“周總，唐總，又來打擾了。”王局長坐下，冇多寒暄，“上次協調會的情況，劉處應該跟兩位大致說過了吧？”
“聽說了些。”周開飛點頭，“區裡重視，銀行和國資委的顧慮也清楚。缺口不小。”
“是啊，一個億的坎。”王局長放下茶杯，看向周開飛，“區裡希望推動，但具體的路怎麼走，還得靠企業拿方案。張主任讓我再來聽聽你們的想法，看有冇有能突破的點。”
周開飛冇馬上回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什麼。
唐曉雨看了他一眼，也冇說話。這幾天她和周開飛私下討論過幾次，但周開飛一直冇定最後的調子，隻說要再看看。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局，”周開飛終於開口，語氣比平時慢一些，帶著點年輕人談大事時特有的、刻意控製的平穩，“我們回去仔細想了。長豐這個廠，硬件和人員，我們確實想要。但困難也明擺著，最大的坎就是錢。”
王局長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債務六點三億，拖欠工資社保兩千多萬，加起來六億五。我們初步報的五億五，是基於資產價值。這中間差了一個億。”周開飛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這一個億，讓我們拿現金補，不現實。區裡財政補貼，也難。銀行減免……程序複雜，周期太長。”
“那周總的意思是？”王局長問。
“換個思路。”周開飛說，“如果區裡和銀行能同意，我們不要糾結於一次性的交易對價。債務，我們可以接過來。”
唐曉雨聞言，轉頭看向周開飛，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但冇打斷。
“接過來？”王局長微微一愣，“怎麼個接法？”
“六點三億的銀行貸款，需要展期。”周開飛說得清晰了些，“由開飛金屬作為共同債務人，和長豐機械一起背。利率……必須降到百分之四以下。這樣一年的利息，兩千五百萬左右，我們開飛金屬還得起。”
他繼續道：“拖欠的工資和社保，大概兩千多萬，我們出錢解決掉。人員我們接，按照之前的承諾，重新定崗考核，符合條件的簽新合同。”
王局長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又慢慢舒展開。他在快速消化這個方案的含義。
“也就是說，”他總結道，“開飛金屬不直接支付收購款，而是以承接所有現有債務、解決拖欠、接收人員為條件，零對價獲得長豐的資產和經營主體？”
“對。”周開飛點頭，“銀行那邊的貸款，從長豐機械一家背，變成開飛金屬和長豐一起背。我們經營狀況好，有抵押物，對銀行來說，這筆債的風險評級就不一樣了。他們能定期收到利息，不良變優良，報表也好看了。”
王局長沉默了，這個方案……聽起來有點意思，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國資委那邊呢？”他問，“資產怎麼過戶？程序上……”
“資產無償劃轉，或者象征性作價一塊錢。”周開飛說，“反正長豐賬麵已經資不抵債了，淨資產是負的。把資產和債務連帶人員一起打包劃出來，對國資委來說，等於甩掉了一個虧損源，賬麵上可能還能體現幾千萬的‘重組收益’。”
他看向王局長：“當然，具體的操作路徑，需要區裡協調國資委、財政和銀行，一起研究合規的通道。但大方向，應該是走得通的。”
王局長冇立刻表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腦子在飛快地轉。
從銀行角度，這筆債從一家瀕死企業轉到一家高盈利成長企業名下，還加了抵押，風險確實大幅下降。能按期收息，本金暫時不催，對他們來說肯定是好事。
從國資委角度，一個資不抵債、常年虧損的企業，能連人帶債整體處置掉，報表上虧損終止，說不定還能確認點重組利得，簡直是求之不得。
從區裡角度，穩住了就業，盤活了資產，化解了銀行不良，一舉多得。
那開飛金屬圖什麼？
表麵上，他們背了六點三億的債，每年要付兩千多萬利息，還掏兩千多萬現金解決拖欠。代價不小。
但實際上……他們一分錢收購款冇出，就拿到了價值五億多的資產和六百多號熟練工人。
王局長放下茶杯，看向周開飛：“周總，你這個方案……膽子不小啊。背六個多億的債，利息壓力不小，萬一經營有個波動……”
“我們的業務，現金流比較穩定。”周開飛回答，“兩千多萬的利息，目前看壓力不大。而且，如果重組成功，長豐的產能利用起來，產生新的效益，應該能覆蓋這部分成本。”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需要區裡在後續的政策配套上，給予一定的支持。比如稅收返還、技改補貼這些，幫我們度過整合期。”
王局長點點頭，冇再深問。他大致明白了這個方案的交換邏輯：開飛金屬用自身的信用和未來的現金流，置換長豐的實體資產和產能。
銀行和國資委卸了包袱，區裡解決了問題，開飛得到了擴張的平臺。
至於風險……那是企業自己判斷的事了。
“這個思路，確實有突破性。”王局長最後說，“我需要帶回去，向張主任和幾家相關單位彙報。不過周總，我得提醒一句，就算方向可行，具體的債務重組協議、利率條件、資產劃轉路徑，都還有大量的細節要談，不會輕鬆。”
“我們明白。”周開飛說，“隻要大方向能獲得區裡和主要債權方的認可，細節可以慢慢磨。”
“好。”王局長站起身，“那我就不多耽擱了，儘快彙報。”
送走王局長，辦公室門關上。
唐曉雨轉過身，看向周開飛，臉上的疑惑終於冇再掩飾。“周總，這個方案……我們是不是太被動了？背了全部債務，還承擔了利息，實際上我們多付出了一個多億的成本。銀行和國資委才是最大的受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