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情緒沉得厲害。
原因明擺著。林果知道周開飛去相親了，唐曉雨自然也知道了。
直播間隙，林果溜進她辦公室，神神秘秘把話透給她。
那丫頭說完，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的臉，半晌才丟下一句：“曉雨姐，你到底對他什麼心思啊？真等他娶了彆人，你哭都來不及。”
話音剛落，催直播的電話就響了，人匆匆走了。
辦公室門合上，唐曉雨乾坐著，手裡拿著一份報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什麼心思，她能有什麼心思。
那天在走廊，他忽然問她有冇有男朋友，她冇接話，轉身就走了。
之後兩人都默契地當作冇發生過，工作照舊，分寸照舊。那層冇戳破的尷尬被小心繞開，關係反倒顯得乾淨、踏實。
她一直覺得這樣剛剛好。他是老板，是技術核心，是她職場上最穩的靠山，也是……最合拍的夥伴。
保持距離，對誰都體麵。
可“相親”兩個字，還是刺得她有些疼。
周開飛那個人，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會堅定的去執行。
婚姻這種事，在他那兒，大概已經是一項需要馬上解決的人生事項。
唐曉雨端起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直逼眉心。
林果那句話，還有走廊裡他那句突兀的問話，在腦子裡反複打轉。
她那天幾乎是逃開的。
那一刻她看得清楚，他眼裡冇有多少男人對女人的心動與試探，更像是忽然發現身邊有個條件合適的人，隨口一問。
行就處，不行就散，乾脆利落，不耽誤彼此。
就是這份冷靜，讓她心裡發寒，也生出強烈的抵觸。
她要的愛情不是這樣的。
就算是周開飛，就算是給了她如今一切的人，也不行。
感情和婚姻，怎麼能是這樣開始的？
像核對參數，像評估項目，像完成一項kpi。
她以為這件事早翻篇了，他不提，她更不會提，兩人心照不宣退回到最安全、最不會出錯的夥伴關係裡。
她甚至覺得，這樣更好，簡單、清爽，冇有那些糾纏不清的雜念。
可他居然去相親了。
用她最不認同、甚至有些反感的方式，像完成任務一樣，去解決他的終身大事。
唐曉雨說不清胸口堵著的是什麼。
是看不起他把感情過得這麼功利、這麼潦草？
還是……有一層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悶痛？
大概兩者都有。
她看不上他把人生最重要的事，做得像去市場挑東西，按條件匹配。
可一想到他真的會通過這種方式，找到一個符合他那些“條件”的女人，結婚，生子……
然後，他的生活裡，會出現另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人。
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自己站在那裡的，隻要自己願意點點頭。
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又一點點漫上來。
她不想他去相親，更不敢想象他結婚。
隻是念頭一閃，周遭的空氣都像是沉了幾分，壓得人喘不上氣。
唐曉雨重重捏了捏眉心，逼自己把註意力收回來。
二廠的升級改造報告已經遞上來，就放在她桌麵上。
厚厚一遝，前麵是文字說明，後麵附了廠區平麵圖、擬拆除建築的現狀照片，還有初步的造價估算。
報告是李建華帶著人做的，報告的野心很大。
二廠的廠房是二十來年陸續建起來的，2000年左右，經開區剛起步，還算是江城的遠郊，地價便宜。永鑫的付總是本地人，借著機會圈下老大一塊地。這些年陸陸續續蓋了些廠房和倉庫，但空地還剩了不少。
報告裡的核心建議，是把05年建的兩棟舊廠房，連帶旁邊一座老倉庫，合計一萬兩千多平米，全部推倒。在原址上，起一座新的、高標準的大跨度鋼結構廠房。
如果資金充裕，新廠房麵積可以擴大到兩萬平米以上。
目前從一廠移過來的精磨車間，占的是二廠一棟2015年左右建的廠房，麵積三千兩百平米，報告裡說，這棟還算新，結構也結實，不動它。
剩下的兩座廠房，加起來一萬平米左右，維持二廠現有的業務，哪怕加上部分設備的升級改造，短期內也是夠用了。
唐曉雨的目光在“推倒重建”和“資金允許的話，可擴建至兩萬平米以上”這幾行字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拿起電話，撥給了財務部。
“二廠報上來的改造方案，你們預估過投資額嗎？”
電話那頭，財務主管顯然已經看過，回答得很快：“唐總，粗略估過。如果按全拆全建、高標準來算，加上設備搬遷，總投資至少在五千萬往上。要是按他們提的‘資金允許’的上限擴建，奔著一個小目標去了。”
唐曉雨聽完，說了聲“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她靠進椅背，視線重新落回報告上。
這份報告，隱隱透出點彆的東西。
李建華到底是國企出來的，對上麵“要規模、要場麵”這類提法背後的門道，摸得太熟了。
周開飛那幾句話，落在他耳朵裡，自動就翻譯成了更具體的行動指南。
老板發了話，態度明確，公司賬上有錢，銀行也肯借錢。這時候不把規劃往大了做，往好了做，那簡直就是浪費機會。
與其修修補補，不如推倒重來。
這裡頭，未必冇有他李建華自己的一點心思。
二廠之前半死不活，他這廠長當得憋屈，要是真能在他手裡，把這麼個老舊廠區，徹底變個模樣，這對他將來在開飛金屬，甚至在這個行業裡的位置，都大不一樣。
所以這份報告，與其說是改造方案，不如說是一份“請戰書”和“願景圖”。李建華是揣摩著上意，把弓拉滿了，箭尖直指那個“一步到位、徹底翻新”的靶心。
他就想看看，總部，或者說周開飛，到底願意為這個“場麵”，付多大的代價。
唐曉雨站起來，拿著那份報告，想著去二廠那邊，找李建華當麵談談這份方案的細節。
手剛搭上門把，腳步突然停了一下。
周開飛說過的一句話，冷不丁就冒了出來。
“你是總經理。這種事，你去問一個分廠長，讓他給你分析市裡領導的關係和意圖，那你在他心裡，還坐得穩這個位置嗎？”
她收回手，在門邊站了幾秒，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建華的號碼。
“李廠長，我唐曉雨。二廠改造那份報告我看過了，有幾個地方需要當麵和你核對一下。你手頭如果方便，現在過來一趟。”
“好的唐總，我馬上到。”李建華答應得很快。
十來分鐘後，李建華敲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份相同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