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跟著周開飛進了辦公室。
“兩億，”周開飛關上門，“聽著是挺嚇人。”
“工期兩年半，”唐曉雨接話，語氣很平常，“攤到每個月，支出不到一千萬。我們四月份單月淨利潤，已經過了兩千九百萬。而且，這還是在增值稅足額繳納的情況下。基礎款廚刀的良率和產能都起來了，年後就開始賺錢了。”
她走到周開飛對麵坐下：“二廠那邊，現在留在一線生產的一百六十多人，恢複生產後，已經能養活自己，不虧錢了。我們等於甩掉了最大的包袱，剩下一百多號人，怎麼都能。利潤隻會越來越高。”
周開飛“嗯”了一聲，冇說話。
唐曉雨繼續說：“省工行那邊的客戶經理，前兩天又聯係我了，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他們新增的一億二授信，隨時可以放，就怕我們不用。人家說得也直白，‘你們賺的錢，該分紅分紅，該改善生活改善生活。企業要發展，就得用銀行的杠杆，彆拿自己的利潤硬扛’。”
周開飛笑了笑：“銀行倒是比我們還積極。”
“正常。我們增長快，利潤率高，負債率又低，在他們眼裡是頂級客戶。巴不得我們多貸點。”唐曉雨看向周開飛，“所以，兩億的預算，看著嚇人，實際上財務壓力不大。”
唐曉雨說到這兒，話鋒很自然地轉了一下。
“李廠長昨天私下又找我溝通了一次。他覺得，公司現在這個管理風氣，長久下去不行。”
周開飛抬起眼，看著她。
“他說，雖然現在利潤高，現金流好，但上上下下這種‘不把錢當錢’的習慣一旦養成了，遲早要出問題。賺多少錢，也經不起這種揮霍。他覺得，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是規矩和意識的問題。”
“他這個話，”過了一會兒，周開飛開口，“說得在理。”
唐曉雨冇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該花的錢，比如建新廠、買好設備、給工人發足加班費，這些不能省。”周開飛說得有點慢，像是在邊想邊說，“不過我手頭上……是鬆了些。總覺得現在不缺這點，先把事做漂亮再說。他這個提醒，挺及時。”
他看向唐曉雨：“管理上，該花花，該省也得省。我這邊要是再有手鬆的時候，你該踩刹車，還是得幫我踩一下。”
“行，我記著了。”唐曉雨應下來，語氣平常。
但心裡知道，這個“毛病”，周開飛未必真能改得了。他不是不知道要控製成本，隻是在他那套優先級裡，技術突破、產能保障、戰略布局這些東西，永遠排在“省錢”前麵。
李建華說的是“規矩”，周開飛腦子裡轉的，可能還是“效率”和“結果”。
“還有彆的事嗎？”周開飛問。
“冇了。”
“那你去忙吧。”
唐曉雨站起身，走了出去。
周開飛一個人坐在椅子裡，目光落在空了的對麵，李建華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繞著。
“不把錢當錢”……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簽過字的那些采購單、費用申請。新設備的，加班費的，補助的，食堂加菜的，設計院的方案……
好像，是有點多了。
但每一筆，他當時都覺得有必要。設備不買好的，良率上不去；加班費不給足，工人冇積極性；食堂吃不好，影響士氣；廠房不建好，以後更麻煩……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在當時看來，都是解決問題的最優解。
至於花了多少錢，好像總是排在“把問題解決掉”這個目標的後麵。
李建華說的，是另一回事。他是在說，這種“解決問題不計成本”的思維本身，就是風險。
周開飛不得不承認，這話是對的。
隻是知道對，和能做到，是兩回事。就像他知道熬夜不好，可實驗做到關鍵處，通宵也是常有的。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思緒暫時甩開，重新把註意力拉回到桌上那份待批的報告上。
先把手頭的事處理好。至於“省錢”的習慣，慢慢來吧。
唐曉雨回到自己辦公室，直接就撥了李建華的手機。
“李廠長，現在有空嗎？來我這兒一趟。”
李建華很快過來了，推門進來：“唐總，找我？”
“嗯，坐。”唐曉雨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剛和周總聊了聊，把你提的那個，關於公司開銷手太鬆的問題，和他說了。”
李建華看著她，等下文。
“周總認了，說你說得在理，他手頭是鬆了點，讓我幫著踩踩刹車。”
李建華臉上表情鬆了點。
唐曉雨接著說：“我的看法是，周總這事兒，大概率是勇於認錯，堅決不改。他腦子裡那根弦，跟咱們繃的不是一股勁。他眼裡隻有事能不能成，成本這回事，永遠是排在後麵的。”
李建華聽著，點了點頭。這點，他其實也想到了。
“所以，光靠提醒冇用，得來點實在的。”唐曉雨說，“你提的，就由你來給個具體方案。廠裡，尤其是生產和管理部門，得搞一次‘節約整風’。而且不能搞一次就完，得定期搞，形成習慣。不然按周總的脾氣，隻會越放越鬆。等上上下下都覺得花大錢是理所當然，再想收緊，就難了。”
李建華沉吟了一下，問：“唐總，這事……要不要等周總正式批一下？或者，起碼和他打個招呼？畢竟涉及麵廣，直接搞，會不會太不給他麵子了？”
“不用。”唐曉雨擺擺手，話說得很乾脆，“這事我說了算。他那兒我去說，你不用管。他心裡清楚這是為他好，省得都是他的錢，不會真計較。打了招呼反而麻煩，他要是真較起真來，問這問那，或者又覺得‘是不是冇必要’，這運動就搞不成了。先做起來，做出效果，他自然就認了。”
李建華看著唐曉雨，知道這事她是真打算推動，而且把前後關節都想清楚了。有她這句話頂著，自己確實能放開手腳。
“行，唐總，我明白了。”李建華不再猶豫，“我這兩天就把方案做出來，主要是從生產物料消耗、能源管理、辦公行政開支、低值易耗品這幾個大頭入手，定標準，嚴考核，獎懲掛鉤。”
“可以。方案做細點，要有可操作性，也彆太嚴苛弄得大家束手束腳。核心是扭轉風氣，養成習慣。”唐曉雨交代了一句，站起身，“抓緊弄吧，弄好了直接給我。”
“好的，唐總。”
唐曉雨心裡清楚，周開飛那邊，偶爾抱怨兩句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