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某部隊家屬院，午後樹蔭下，幾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湊在一塊。
陳華從後腰抽出一把帶鞘的匕首，嘚瑟地晃了晃，“看，我爸的，真家夥。99傘，見過冇？”
他故意用著從父親那裡聽來的、一知半解的簡稱，“高碳鋼的，說是啥都能應付，防身、割繩子、砍個樹枝鐵絲啥的，都不在話下。”
匕首在他手裡轉了個圈，刀鞘是軍綠色的尼龍，邊角有些磨損。
幾個男孩圍上來，眼神發亮。
“吹牛吧，還砍鐵絲。”一個小胖子撇撇嘴，但眼睛冇離開那把刀。
“誰吹牛了？”陳華把匕首拔出來一截，冷森森的刃口露出來，“要不試試？”
“試就試！”小胖子叫王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家跑，“等著！我家也有厲害的！”
冇過兩分鐘，王闖又跑了回來，手裡攥著把刀。那刀看著和陳華手裡的匕首完全不是一路，刀身更寬，線條流暢，有個優雅的弧度，木柄顏色溫潤。
“這啥呀？”一個男孩湊過去看。
“我媽的刀，”王闖喘著氣，把刀舉起來，“我媽說切肉切菜，利得很，啥都能切。”
旁邊一個大一些的男孩笑了，“王闖，你拿個切菜的刀出來比啥呀？這刀是薄刃，切東西是利，但脆，跟陳華那個根本不是一個東西。人家那是軍用的，講究的是強度、韌性，你這……”
“脆？”王闖被李想這麼一說，有點漲紅了臉，但手裡還攥著那把主廚刀，“薄怎麼了？利就行了！說不定比他的還利呢！”
“比就比，廢什麼話。”陳華也被激起了好勝心，他收刀入鞘，四下張望，“那邊有截舊鐵絲網，看見冇？就比那個，看誰能砍斷，還不卷刃。”
“砍就砍！”
一幫孩子呼啦啦湧到家屬院角落一段廢棄的鐵絲網前。鐵絲大概有圓珠筆芯那麼粗，鏽跡斑斑，但看上去依然結實。
“我先來。”陳華深吸口氣，抽出匕首，對準一根繃得比較直的鐵絲，鉚足了勁，猛地砍下去。
“當”一聲脆響，鐵絲被砍進去一小半，卡住了，陳華把匕首拔出來，刃口靠近撞擊的地方，能看到一個細小的白點。
“該你了。”他有點心疼地看了看刃口，把位置讓給王闖，語氣冇那麼足了。
王闖看著他匕首上的白點，又看看自己手裡明顯單薄得多的主廚刀，心裡有點打鼓。
但話都放出去了，他硬著頭皮上前，學著陳華的樣子，也對著旁邊一根鐵絲砍了下去。
又是“當”一聲。
聲音似乎比剛才那下更清脆點。
王闖緊張地看向刀刃。幾個孩子也立刻圍了上去。
那根鐵絲，竟然已經被砍斷了，斷口整齊。
“斷了？”大孩子洪亮第一個蹲下去，仔細看那鐵絲的斷口，又看了看王闖手裡的刀，一臉不可思議，“真斷了……你這刀……”
“這刀……”他咂了咂嘴，“應該不便宜吧？這種形製，為了切東西快，開刃都薄，講究的是鋒利保持度，不是乾這個的，能砍鐵絲還不卷不崩，這材料……有點牛逼啊。”
王闖還沉浸在“贏了”的興奮裡，聽洪亮這麼一問，撓了撓頭：“應該……還好吧？這好像是拚多多買的，那天我看著我媽拆的快遞盒子。”
“拚多多？”陳華聲音都高了一點，他看了看自己手裡刃口帶白點的寶貝軍匕，又看看王闖那把拚多多買的切菜刀，表情像是生吞了個雞蛋。
“真的，”王闖很肯定，“我媽還說劃算，比她之前超市買的好用多了。”
洪亮回家吃晚飯時，順口就當個新鮮事說給了老爸洪學兵聽。
“王闖加的切菜刀，薄薄一片，看著就不是乾粗活的，結果一刀下去，把院角那舊鐵絲網給砍斷了，陳華那把他當寶貝似的99傘，砍一半卡住了，還崩了個白點。”
洪學兵正夾菜，聞言筷子停了一下：“什麼刀？主廚刀？砍鐵絲？”
“對啊，我們都看著呢。”洪亮比劃著，“就西餐廚師用的那種，頭有點尖，刀身有個弧度的。看著可不像能砍鐵絲的樣兒。”
洪學兵是所裡搞軍械設計的，對材料、結構、性能這些詞格外敏感。兒子這話聽著離譜，但他知道自家兒子，可不敢對著自己吹牛。
一把薄刃主廚刀，民用渠道買的，砍斷了軍用傘兵刀都費勁的鐵絲？
他來了興趣。
吃完飯，洪學兵溜達著就去了隔壁單元王闖家。敲門，是王闖媽媽開的門。
“洪工？稀客啊，快進來坐。”
“不了不了，就打聽個事。”洪學兵擺擺手，臉上帶著笑，“聽我家亮子說，你們家買了把特彆好用的刀？拚多多上買的？”
王闖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哎，是，是有這麼把刀。怎麼，洪工也對做飯感興趣？”
“不是做飯，”洪學兵也笑，“是亮子他們說，那刀……挺厲害？我搞這行的，有點好奇，想看看。方便嗎？”
“這有啥不方便的，一把切菜刀。”王闖媽媽轉身進廚房，把刀拿了出來，遞給他，“就這個，挺好使的，切肉切菜都順手。”
洪學兵接過來，很標準的西式主廚刀形製。
他特彆仔細地去檢查刃口，尤其是靠近刀尖和刀腹那段最容易受力的區域，連一點細微的白線都看不到。
王闖媽媽見他看得認真，好奇的問道，“洪工，這刀到底咋了？是不是材料特彆好？”
“現在還說不好，”洪學兵把刀遞還回去，笑了笑，“是覺得挺有意思。這刀……我拿回去試試看，行嗎？要是試的過程中有什麼問題，比如弄壞了，我肯定買把新的還你。你看這樣行不行？”
王闖媽媽一聽這話，連忙擺手：“哎喲洪工，看你這話說的，一把切菜的刀，哪兒那麼金貴。你拿回去隨便試，用壞了也不用你賠。這東西也就三百多，真壞了再買一把就是了，不礙事。”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洪學兵很堅持，“東西是你的，我借去研究，萬一有個閃失，肯定得賠。你這麼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答應了答應了，你拿去吧。”王闖媽媽笑著把刀又推回他手裡。
“那多謝了。”洪學兵拿著刀，不再多客氣，轉身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