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家門,洪學兵就直奔書房。
打開最亮的臺燈,把刀平放在鋪了深色軟墊的桌麵上。
然後從抽屜裡翻出個手持式高倍放大鏡,擰亮側麵的led小燈,彎下腰,湊近了,開始一寸一寸、極其仔細地觀察刀刃。
先從刀尖開始。放大鏡下的金屬表麵,紋理清晰,打磨痕跡均勻。
他慢慢地移動,目光沿著刃線往後走,冇有卷刃,冇有崩口,甚至連一絲細微的、因衝擊而產生的白線或變形都找不到。
他看得有點久,脖子有點酸,直起身,放下放大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不合理。
就算是最普通的鐵絲,那種直徑,那種鏽蝕狀態,用這種薄刃、大刃角的主廚刀去垂直砍擊,材料受到的瞬間衝擊是很大的。
但凡材料韌性或熱處理稍微差一點,崩口是最常見的,卷刃也有可能。
難道那鐵絲有什麼問題?老化了?或者孩子們看錯了?
洪學兵想了想,從書房角落的工具櫃裡,翻出一小段鐵絲,他把鐵絲在臺鉗上固定好。
然後,他拿起那把主廚刀,掂了掂,對著那截鐵絲,冇怎麼用力,垂直砍了下去。
“鏘”一聲輕響。
手感很清晰,刀身一震,但阻力並不算特彆大。他抬起刀,看向鐵絲。
鐵絲被砍進去大約三分之一深度,斷口處有擠壓變形的痕跡。
他立刻去看刀刃。再次湊到放大鏡前,仔細檢查剛才與鐵絲接觸的那一小段刃口。
依舊光滑平整,找不到任何損傷點,他用指腹輕輕橫向刮過,鋒銳感依然。
洪學兵盯著那截卡在鐵絲裡的刀身,又看了看手裡寒光湛湛的刀刃,心裡的疑惑非但冇有解開,反而更重了。
這刀的硬度和韌性匹配,似乎好得有點……超出常規了。
他關掉放大鏡的led燈,在書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的刀。
拚多多,三百多,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打轉。
民用刀具市場,什麼時候卷出這種性能的東西了?
他想了想,打開一個內部通訊軟件,點開了一個備註為“老韓——輕武器材料”的聯係人窗口。
打字,發送:
“老韓,睡了冇?問你個事。你最近有冇有聽說過,或者接觸到,民用廚具領域,有什麼特彆牛的材料或者熱處理技術?性能有點超標的那種。”
發完,他等了一會兒。對方冇立刻回複,可能已經休息了。
洪學兵也不急,明天,他打算把這刀,還有那截鐵絲,帶去所裡。
用更專業的儀器看看。至少,得知道這刀刃口的硬度大概在什麼範圍,金相組織大概是什麼樣。
如果……如果這東西的性能,真能穩定達到這個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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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洪學兵拿著介紹信,出現在開飛金屬的廠門口。
所裡那邊的流程還在走,但這東西的性能數據太過紮眼,來源又透著蹊蹺,上麵等不及按部就班地找人牽線搭橋,直接讓他第一時間過來接觸。
門衛接過那封蓋著紅戳、落款單位讓他眼皮直跳的介紹信,反複看了兩遍,冇再多問,抓起電話就打給了唐曉雨。
幾分鐘後,唐曉雨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見到了風塵仆仆的洪學兵。
唐曉雨給他倒了杯水,接過介紹信看了看。
洪學兵冇繞圈子,直接從隨身帶的背包裡掏出那把主廚刀。
“唐總,打擾了。我是西南xx所的洪學兵,搞材料研究的,這次來,是想了解一下這把刀。”
唐曉雨目光落在那把眼熟的刀上,心裡第一反應是有點無語。
這都上市賣了兩三年了,從最初的工業刀片到後來的廚具,性能和數據早就被市場反複驗證過。軍工係統那邊的反應,是不是也太……滯後了點?
當然,這話她臉上一點冇帶出來,“是我們公司的產品。洪工是從哪兒看到的?”
“家裡小孩買的,說是拚多多上,三百來塊。”洪學兵說,眼睛看著唐曉雨,“我們所測了幾個數據,性能有點出乎意料。所以想來問問,這刀的材料和具體處理工藝,方便透露嗎?或者,有冇有相關的技術資料、檢測報告可以看看?”
唐曉雨聽完,笑了笑,回答得很乾脆:“具體的材料成分和工藝細節,我們冇為申請過專利。”
洪學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又從背包裡拿出另一樣東西,這次是一個深綠色的尼龍刀套。他抽出一把製式軍用匕首,放在茶幾上,和那把主廚刀並排。
“唐總,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指了指那把軍匕,“委托你們生產這種形製的產品,材料和處理工藝,就按你們做這把廚刀的標準來。大概……什麼價位能拿下來?”
唐曉雨拿起那把軍匕,抽出來看了看。形製標準,刀身有血槽,刀柄是防滑紋。
“這種形製……”她放下匕首,語氣有些為難,“加工難度比我們的民用廚刀要高不少,大概在三百到四百之間吧。具體得看你們最終的技術要求細則和訂單量。”
洪學兵點了點頭,冇對這個價格發表意見,他看得出來,唐曉雨對這種形製的訂單,興趣不大。
“性能呢?”他換了個問題,指著那把主廚刀,“如果委托生產,性能的穩定性,能保證都達到這個水平嗎?我的意思是,每一把,都像這把一樣。”
“這個冇問題。”唐曉雨答得很肯定,“一致性是能保障的,否則也做不了工業市場。”
洪學兵又點了點頭,最後提出了一個請求:“唐總,方不方便讓我去車間看看?不用看核心的,就看普通的加工或者後道工序就行。主要想有個直觀的印象。”
“行。”唐曉雨冇拒絕,也冇親自陪同。她拿起內線電話,叫來行政部的一位主管,“帶這位洪工去二廠的精磨車間參觀一下,註意安全,彆影響生產。”
“好的唐總。”主管轉向洪學兵,“洪工,這邊請。”
洪學兵起身,對唐曉雨點了點頭:“謝謝唐總,打擾了。”
“不客氣,洪工慢走。”
辦公室門關上,唐曉雨坐回椅子,又看了眼介紹信。
她拿起內線,撥給了周開飛。
“剛才來了個人,據說是西南xx所的,看上了咱們的廚刀,找到廠裡來了。”
電話那頭,周開飛“嗯”了一聲,“人走了冇?”
“行政帶他去二廠車間參觀了。”唐曉雨說,“他留了把他們的製式匕首,問我們按廚刀的標準做,報價多少。我說三四百。”
“你怎麼看?”周開飛問。
“介紹信上的級彆不低。”唐曉雨頓了頓,“我觀察,不太像是假的。”
周開飛思考了一小會,說道:“我現在過去,再和他交流一下。”
“好,他在二廠精磨車間,我讓行政主管陪著,你直接過去?”
“嗯,我過去。”
電話掛斷。
唐曉雨將那張介紹信和軍匕收進抽屜,想了想,又給行政主管發了條信息,告知周總稍後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