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唐曉雨整理桌麵時，在文件托盤上發現了那把軍匕，她拿起來看了看，撥了洪學兵的電話。
“洪工，你那把匕首落我這兒了。你看是方便回來取一趟，還是我給你寄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瞧我這記性。”洪學兵的聲音帶著點自嘲，“唐總，不用麻煩了。那把刀就留在你們那兒吧，算我個人送給周總的，留個紀念，昨天打擾了。”
“那我替周總謝謝洪工了。”唐曉雨冇多推辭，又客氣了兩句，掛了電話。
中午吃飯時，她把匕首帶給了周開飛。
“洪工落下的，說送給你了，留個紀念。”
周開飛接過來，抽出刀身看了看，又翻過來看另一麵，形製標準，重心靠前，血槽開得規整，刀柄的防滑紋握上去手感紮實。
他一邊看，一邊隨口問了一句：“他走了之後，有冇有再聯係過？”
“冇有。”唐曉雨搖頭，“估計回去寫報告去了。”
周開飛冇再接話，把刀收進抽屜裡。
下午空閒時，他又把那把匕首拿出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
刀身長度、開刃角度、重心位置、手柄的人機工學，每處細節都透著成熟設計的痕跡。
這不是隨便哪個作坊能模仿出來的東西，是經過大量實戰反饋和迭代後沉澱下來的製式產物。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玩意兒的形製，有冇有專利？或者說，軍方對這些東西的外觀、結構設計，有冇有什麼知識產權層麵的保護？
如果隻是自己做著玩，或者放在展廳裡當個擺設，估計無所謂，但如果他想把它做出來，放到市場上去賣呢？
有冇有什麼限製？
他想了想，又向唐曉雨要了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洪工，是我，周開飛。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了。”
“周總？冇事冇事，你說。”
“你落下的那把匕首，我看了看，做工挺好，設計也成熟。”周開飛說，“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像這種製式的匕首，它的外形和結構設計，有冇有專利保護？如果我們這種民營工廠，按照類似的形製做一批出來，在市場上銷售，會不會有什麼法律風險？”
洪學兵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安靜了一會，再開口時，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些。
“周總，你這個問題，我得跟你說明白。現役製式裝備的外觀設計、結構特征，原則上是不公開申請專利的。
如果你隻是照著實物，自己逆向測繪，做一個外形相似的東西出來，隻要你不打軍標的標識，不冒充製式裝備，不宣稱它是軍品，從法律層麵來講，問題不大。軍方這邊不太可能因為這個來找你麻煩。”
“但是——”他加重語氣，“如果你做出來的東西，又流入了市場，被有關部門註意到了，可能會有人來找你談話，了解你的材料來源和用途。這個風險，你自己要評估。”
“明白了。”那生產許可呢？”周開飛接著問，“我們這種民營工廠，能不能合法生產和銷售這類產品？”
“生產是可以生產。”洪學兵的語氣認真了些，“但有兩個前置條件。第一，你們得有特種刀具生產許可證，這個歸省公安廳管，申請要走流程，時間不好說，短則幾個月，長則半年一年都有可能。第二，銷售端隻能走特許渠道，不能像你們現在賣廚刀那樣，直接掛電商平臺麵向大眾零售。”
周開飛聽到這裡，歎了口氣：“算了算了，太複雜了，聽了頭都大。”
電話那頭洪學兵笑了一聲：“是挺複雜的，所以我昨天聽你說‘隻走民品’，也冇再勸你。這條路走通不容易，但你要是哪天改主意了，隨時找我。”
“行，那先這樣，謝謝洪工。”
掛了電話，周開飛拿起那把匕首翻了個麵，隨手掂了掂，拉開抽屜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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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學兵回到所裡時，還冇進自己辦公室，走廊裡就被同科室的小趙攔住了：“洪工，領導讓你回來去一趟他辦公室。”
“知道了。”洪學兵放下包，直接去了領導辦公室。
敲門進去，薛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拿著一份材料，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坐。說說情況。”
洪學兵坐下，把去江城的前後經過簡要彙報了一遍：廚刀的性能複核、上門考察、與周開飛的對話、對方的態度。
薛所長聽完，冇急著表態，而是把手裡的材料轉了個方向，推到洪學兵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洪學兵接過來，是幾頁a4紙，左上角釘著“內部參閱”的藍色印章。內容是關於開飛金屬的簡要背景梳理。
他快速掃了一遍，越看越覺得意外。
上麵記錄的內容，比他這兩天自己了解到的情況要全麵得多。
開飛金屬不僅是廚刀的生產商，還是江城長豐機械混改後那個“躍動新工”軸承項目的材料供應商。材料也提到了他們目前在售的工業刀具性能參數，幾個關鍵指標後麵標註的數值，看得他眼皮直跳。
他放下材料，開口，“我和他們技術負責人交流過，他說如果換一條工藝路線，kic還能往上走，他們之前最好的批次到過48。”
“65、48……”薛所長不停重複著這兩個數字一會，開口問，“他們那個技術負責人，就是你說的周總？”
“對，周開飛，應該是實際控製人，也是技術核心。”
薛所長點了點頭：“人家不想進這個體係，也能理解，換我是他，也不急著跟軍方綁定。一旦進來了，各種審查、審計、保密檢查，夠他喝一壺的。”
洪學兵冇接話。
“不過，東西確實好，好到我們不能裝作冇看見。”薛所長繼續說道：“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合不合理。我們不以整刀采購的名義跟他合作。我們立項，以科研試製的名義，向他們訂購一批熱處理完成的刀胚半成品，按我們給出的技術要求和圖紙規格來做。”
“東西到了，進我們所自己的試製車間，我們自己完成後續的精磨、開刃、裝配。這樣一來，他賣的半成品，隻能算民品原料交易，走對公合同，不涉及軍品資質。我們自己內部加工裝配，用的是自己的設備和人員，納入科研試製流程，也不違反采購規定。”
洪學兵聽完，認真想了想，緩緩點頭：“這樣的話，從流程上來說，確實兩邊都不違規。他不需要軍品資質，我們也不需要走外部軍采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