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學兵回到住處，把薛所長的方案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才撥通了周開飛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把薛所長的提議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以科研試製的名義，向開飛金屬訂購一批熱處理完成的刀胚半成品，按所裡給出的圖紙規格來做。刀胚到了之後，後續的精磨、開刃、裝配，都由所裡自己的試製車間完成，不涉及軍品資質，也不走軍采通道。
周開飛聽完，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們薛所長，是個明白人。”
洪學兵聽他語氣鬆動，趁勢追問：“那周總，這個方案，你覺得行不行？”
“行，冇問題。”周開飛答得乾脆，“刀胚可以做，按你們的圖紙來，材料和處理工藝就按廚刀那個標準。”
他接著又補了一句：“不過價格方麵，我得跟你說清楚，按重量算，620塊錢一公斤，和我們現在供給長豐機械的軸承半成品一個價。”
洪學兵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一把軍匕的刀胚，重量大概在二百五十幾克，按這個單價，合160一把，這麼便宜嗎？
“這個價格，冇問題。”他趕緊應了下來。
“還有一點，”周開飛接著說，“性能指標，我不能保證每件都穩定在48。我給你的標準是hrc65.5±0.5，kic48±2。”
洪學兵愣了一下，還有驚喜啊，他下意識追問了一句：“那……如果兩項指標都往上限走，是不是意味著，極限性能可以達到hrc66，kic50？”
“理論上可以。但你真要碰上這種雙高的，得運氣非常好才行。十件裡未必能出一件。”
“行，就按周總說的標準來。”他定了定神，“那我們先訂一批，兩百件刀胚，按你給的規格做。總重大概五十公斤出頭，合同金額三萬多一點。”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解釋：“周總，這個數量，是以科研試製的名義走的，再多就不太合適了。希望你理解。”
“理解。”周開飛說，“兩百件就兩百件，無所謂。”
洪學兵正要道謝，周開飛又加了一句：“對了，洪工，這批刀胚你們拿回去，磨出來了，記得送我一把。我自己出的材料，總得看看成品長什麼樣。”
洪學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肯定的，周總放心，第一批成品出來，我一定找人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洪學兵坐在辦公桌前，把剛才通話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價格談妥了，標準定清楚了，數量也確定了。接下來就是走合同流程，安排打樣，等待交付。
他打開電腦，開始起草一份《科研試製原料采購申請表》。
與此同時，周開飛掛了電話後，把手機放在桌上，靠進椅背裡。
他挺想把那刀弄出來看看的，以他的材料配上軍方的設計和精磨工藝，成品會是什麼水平，確實有些好奇。
但讓他自己去走那些審批流程，去申請特種刀具許可證，去打通銷售渠道，他又實在提不起那個興致。
太麻煩了，而且一旦沾上，後麵牽扯進來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
現在這樣最好，他把最難的部分做完，剩下的交給他們，成品出來了，他看一眼，滿足一下好奇心，就夠了。
至於賺錢，不管是軍用匕首，還是長豐的軸承，其實都賺不了太多錢。
純粹就是男人的情懷，工科生的情懷。
周開飛掛了洪學兵的電話，靠進椅背裡，腦子裡還轉著剛才那批刀胚的事。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坐直了身子。
昨天立式艙第一次正式出貨，產品質量一如既往地穩定。
但這次多了一樣新東西，二十毫米厚、兩米乘兩米的大板，一共十二片。
當初買這批原料的時候，可是花了四十二萬。
他原本的設想是，這種尺寸的板材，可以拿來做大型液壓機的墊板，這幾天他又查了些資料，發現自己當初有點想當然了。
二十毫米厚，對於大型液壓機的墊板來說，還是太薄了。
真正能承受那種級彆人壓力的墊板，少說也要五六十毫米起步。他這個厚度，放上去就是個笑話。而且價格也偏高，真要當墊板用，人家買普通鋼材能買好幾倍的量？
他想了很久，都冇想出這東西到底能用在什麼地方。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跟唐曉雨提了一嘴。
“立式艙昨天出貨了，產品質量冇問題。但那批二十毫米的大板，我還冇想好怎麼處理。”
唐曉雨夾菜的手停了一下：“就是你說的那個……可以做墊板的東西？”
“對，但我查了，太薄了，做不了墊板。而且價格高，普通場景用不上。”周開飛扒了口飯，“十二片，原料就花了四十二萬。估計得砸手裡。”
唐曉雨有些心疼：“那現在怎麼辦？就這麼放著？”
“先放著吧。”周開飛說，“回頭在展廳裡找個位置，立起來當展示品吧。至少讓人知道，我們能做這個規格的板材。”
唐曉雨冇再糾結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對了，你上次說的其他品類的工業刀具，我後來琢磨了一下。與其急著開新品，不如先把現有的工業刀片規格做齊了。”
周開飛不假思索地接話，“我原來也有這個想法，但四種刀片同時擴產，下遊精磨的產能跟得上嗎？我就是擔心他們磨不過來。”
“冇問題的。”唐曉雨語氣肯定，“現在給我們做精磨的外協廠，已經有六家了，每家都建了專門的生產線。鄭行平那個廠，現在一個月能磨六萬片。前天我和他提了後續可能要加量，他電話裡當場就拍胸脯，說這個月底就能擴到十萬片。”
周開飛有些意外：“六萬到十萬，翻都快翻倍了。他哪來那麼多人？”
“招啊。”唐曉雨說，“他說上個月又招了八個熟手，夜班也開起來了。他已經把隔壁廠盤了下來了，可以再開兩條生產線。”
“老鄭可以啊，野心這麼大……那其他幾家呢？”
“我大致摸排過，”唐曉雨說，“六家加起來，如果人手招夠，三班倒的話，目前的極限產能超過三十萬片，這還是不加設備的情況下。”
她接著又補了一句：“這兩年他們都賺了不少錢，隻要我們敢下訂單，他們就敢擴張。”
周開飛在腦子裡把這條供應鏈捋了一遍，“那就按你說的來，先把刀片的規格全部做齊。”
“行。”唐曉雨點頭。
這個話題，算是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