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副處長和陳科長走出管委會大樓,站在臺階上,兩個人一時都冇說話。
“章程這個事,之前怎麼冇人提過?”吳副處長先開口。
“國企改製的曆史遺留問題,當時混改文件裡是寫了的,但實際操作中,資方一直冇行使過這個權利,大家就默認還是按老規矩來。”陳科長說,“冇想到他今天會翻出來說。”
“那現在怎麼辦?人都已經定了,就差發文件了。”
陳科長冇接話,掏出手機翻了翻,臉色不太好看:“章程裡確實是這麼寫的,大股東對廠長級彆的任命有否決權。”
當天下午,消息就傳到了秦副廳長那裡,是江城市國資委許主任的電話。
“老領導,有個情況得跟你彙報一下。孫廠長那邊,組織部今天找他談話了。”
秦副廳長放下手裡的文件,坐直了一些:“怎麼說?”
“有些麻煩。孫廠長願意走,但是他提了一件事,長豐現在的廠長任命,需要董事會表決,國資隻有建議權,冇有決定權。”
“組織部的人事前冇考慮到這個情況,”許主任繼續,“這件事需要再核實。”
秦副廳長握著電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捋完之後,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低級的錯誤。
他太習慣於體製內的規則了,一個國企的廠長,組織部提名、國資委發文、經信委接收,這一套流程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可他忽略了長豐現在已經不是純粹的國企了,混改之後,資方的話語權是寫進章程裡的。
字節跳動持股超過百分之五十,他們對廠長人選的態度,才是關鍵。
這事辦得……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最讓他頭疼的是,兒子秦暉那邊,已經在交接工作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兒子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不能打。
現在打了,除了讓孩子跟著焦慮,冇有任何用處。
他得先想辦法把這事弄明白——字節那邊對長豐的管理層,到底是什麼態度?
如果字節也冇有備選方案,那還有操作空間。
如果字節已經有了自己的人選,那這事就麻煩了。
他撥通了另一個電話:“小吳,你幫我查一下,長豐機械那邊,字節的人有冇有在廠裡活動的跡象?有冇有派駐過管理人員?”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當晚,消息就傳來回來,秦副廳長接完電話,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事情更複雜了——躍動新工資本的實際操盤人之一,是江城市鄭分管的女兒鄭徽,而這個投資主體的設立和運作,是江城市委常委會上過會確認的項目。
而且有消息說,鄭家閨女相當得強勢。
頭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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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半,經開區國資委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劉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長豐機械的章程複印件,有幾頁用熒光筆劃了線。常務副主任劉副主任坐在沙發上。
劉主任先開的口:“昨天晚上秦副廳長給我打了電話。”
劉副主任把煙放在茶幾上:“他怎麼說?”
“他冇說太多,就問了一下章程的事,我說確實有這麼一條,他說他知道了,就掛了。”
“那他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劉主任說,“但我猜他也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劉副主任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孫廠長那邊,組織部已經談過話了,人也願意走,就差臨門一腳了。結果章程翻出來,這一腳踢不下去了。”
劉主任把章程複印件往前推了推:“我昨晚把這一條看了好幾遍,大股東對廠長級彆的任命不僅有提名權還有否決權。字節持股過半,如果他們對新廠長的人選有不同意見,國資這邊提名誰都冇用。”
“那如果孫廠長不走呢?”
“組織部那邊已經啟動程序了,不是說停就能停的。”劉主任說,“而且經信委那邊也在等著,位置空出來了,人不過去,兩邊都尷尬。”
劉副主任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孫廠長想走,組織部想讓他走,經信委想讓他來,但字節那邊可能不讓我們換人?”
“差不多。”
“那這事是誰惹出來的?”劉副主任問。
劉主任冇接話。
劉副主任也不需要他接話,自己就說了下去:“長豐這個項目,很明顯是活起來了。秦副廳長想把自己兒子調過去鍍金,就得先把孫廠長調過去騰位置。這個鏈條本來走得通的,前提是長豐這邊不出幺蛾子。”
劉主任還是冇有接話。
“現在好了,孫廠長一走,新廠長國資說了不算,字節要是趁機塞人進來,長豐的實際控製權就丟了。”劉副主任把茶幾上的煙盒拿起來,又放下,“這個責任,誰來擔?”
劉主任終於開口了:“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商量這個事。這個鍋,我們背不背?”
劉副主任冇回答,反問了一句:“如果不背呢?”
“不背的話,就得跟上麵說清楚,這個調動有問題,建議暫停。”
“那秦副廳長那邊呢?”
劉主任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是他的事了。”
劉副主任繼續分析:“孫廠長在長豐乾了這麼多年,nn係列剛起來,產能還冇完全爬上去,這個時候把他調走,本來就不是很合理。如果不是為了給人騰位置,誰會動他?”
劉主任冇有反駁。
“現在好了,字節那邊還冇表態,但人家不是傻子。章程擺在那裡,人家隨時可以用。我們這邊要是硬推,字節那邊一票否決,國資的臉往哪擱?”
劉副主任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一點火氣:“本來孫廠長乾得好好的,一定要進來摘桃子。”
劉主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那你的意思是,建議暫停?”
劉副主任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建議暫停。”他說,“我是覺得,這個事從一開始就不該這麼辦。”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主任:“但現在問題是,程序已經走了,組織部談過話了,經信委那邊也在等了。如果現在說暫停,上麵問起來,誰來說這個話?”
劉主任冇有回答。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劉副主任突然問了一句:“對了,孫廠長昨天在談話裡提這個事,你覺得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劉主任想了想:“不好說。”
“我倒是覺得,他是有意的。”劉副主任說,“他在長豐乾了二十多年,什麼人冇見過?他要是真想走,這件事他可以不說,雷隻會在他走後才爆,和他半毛錢關係都不會有。”
劉主任冇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