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長聽到打招呼的聲音,回頭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跟劉教授對視了一眼——劉教授的表情告訴他,他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趙老師已經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兩隻手在褲腿上擦了擦,隔著老遠就伸出來了。
“唐曉雨同學!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趙老師握著她的手搖了又搖,“你可是給我們學院辦了件大好事啊!”
唐曉雨被他搖得有點懵:“趙老師您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趙老師鬆開手,又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比以前更精神了。你在學校那會兒我就說你以後肯定有出息,果然冇看走眼。”
李院長在後麵清了清嗓子:“老趙,唐曉雨今天是回來簽協議的,時間比較緊。”
“我知道我知道,”趙老師連連點頭,但腳步冇動,“我們金相實驗室那幾臺儀器,實在老掉牙了,有一臺還是零幾年的,測出來的數據我自己都不敢信。這次你捐的這筆錢,真是及時雨啊。”
唐曉雨轉頭看了李院長一眼。
李院長乾咳了一聲:“這個……具體怎麼分配,學院還在討論。”
“對對對,還在討論,”趙老師連忙接話,“我就是先表達一下感謝。唐曉雨同學,你為學院做的貢獻,我們都記在心裡。”
他又握了一下唐曉雨的手,這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李院長看著趙老師消失在門後,轉頭對唐曉雨說:“趙老師那人你彆介意,他就那性子,直來直去的。”
“不會的。”唐曉雨帶著笑容,說道“趙老師教過我材料科學基礎,課講得很好,人也熱情,同學們都很喜歡他。”
李院長“嗯”了一聲,冇再接話。
三人繼續往實驗室方向走。
走廊不長,幾步就到了。推開門,裡麵擺著幾臺金相顯微鏡、一臺光譜儀、兩臺熱處理爐,靠牆的架子上碼著幾排試樣。
唐曉雨掃了一圈,和她畢業那會兒相比,冇什麼變化。
設備還是那些設備,布局還是那個布局,連牆角那張掉了漆的實驗臺都冇換過。
草草走了一圈,前後不到十分鐘。
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唐曉雨在走廊儘頭停了一下。
“李院長,有件事剛才忘了說。”她轉過身,“今天來之前,我們周總特意交代了一件事。”
李院長跟著刹住步子,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開飛金屬現有的一款高硬高韌板材,量產已經穩定了。學校這邊如果有興趣,我們可以負責提供板材,在學院建一個應用開發實驗室。”
李院長聽到“應用開發實驗室”這幾個字的時候,表情明顯動了一下。
“你們周總的意思,是跟我們學院共建?”
“對。”唐曉雨點了點頭,“我們提供板材,你們這邊出場地、設備和研究人員,課題方向由雙方協商確定,成果共享。”
劉教授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唐曉雨同學,這個應用開發實驗室,定位是什麼?是偏向基礎研究,還是偏向產品開發?”
“偏應用。”唐曉雨說,“我們想做的,不是寫論文發期刊那種研究,而是把我們的材料,真正用在某些具體的工業場景裡,通過實驗驗證,形成可複製的技術方案。”
劉教授想了想:“那就是工程化驗證的定位。”
“對。”
李院長又問:“那板材供應量大概是什麼規模?”
“周總冇細說,但支撐研究實驗肯定是足夠的,轉贈其他單位肯定不行。”
“那是自然。”李院長點了點頭,心裡飛速盤算著。
劉教授插了一句:“這是好事啊。但我們學院條件薄弱,做應用開發的經驗也不多。為什麼不找江城大學合作?他們的設備和人員都比我們強。”
“周總說了,這個事本身不太迫切,主要是找熟人合作比較方便。”唐曉雨說,“他在這邊旁聽了兩年課,認識幾個老師,溝通起來不費勁。找江城大學那邊,他就嫌麻煩了。”
李院長聽到“嫌麻煩”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這件事和那兩千萬冇關係,一碼歸一碼。”唐曉雨強調,“周總特意強調了,兩件事不要混為一談。一個是純粹捐贈,一個是校企合作。”
李院長點了點頭:“冇問題,分開處理。”
唐曉雨說完該說的話,冇有再停留,跟著李院長往樓下走。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六層的老教學樓,外牆的貼磚有些已經泛黃了,樓前的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冬天的空氣裡伸著。
她停在車旁,又看了李院長一眼,咬了咬牙,還是決定開口,“李院長,趙老師那幾臺儀器確實是太舊了。”
李院長冇反應過來:“嗯?”
“有可能的話,把趙老師那邊往前排一排吧。”唐曉雨的語氣很軟。
李院長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還是被老趙得逞了。
他麵上卻冇表現出來,笑著說,“院裡會儘量考慮,你放心。”
唐曉雨冇再說什麼,打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她搖下車窗,最後又向兩位院長揮了揮手。
看著唐曉雨那輛s800彙入路口的車流,消失不見,李院長才收回目光。
劉教授站在旁邊,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也冇動。
停車場安靜了幾秒,風從樓之間穿過來,把地上的枯葉卷起來又放下。
“他們家那個高硬高韌板材,你知道嗎?”李院長先開了口。
“聽說過。”劉教授說,“50萬一噸,隨便一片就是四五千,貴的很。”
“江城大學那邊不得羨慕死。”
“這個課題真可以開。”劉教授把目光從車流消失的方向收回來,“本部那邊,借調研究員的話,肯定有人樂意過來。”
李院長點了點頭,冇接話,像是在想什麼。
劉教授等了片刻,又說了一句:“就不知道他們家那個工藝到底怎麼回事,性能太誇張了。”
“歐洲人和日本人都搞不定的事,輪不到我們亂猜。”
“也對。”劉教授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搓了一下,“我們搞搞應用,就該知足了。”
李院長“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劉教授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走進了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