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都是汗,洗一下吧。”
夏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拉著周開飛的手往浴室走,她身上什麼都冇穿,步子邁得很自然,像是這個屋子裡隻有她一個人。
周開飛覺得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隻能由著她拖著走。
……
浴室裡全是水汽,什麼都看不清。
一個小時後,兩人總算都衝乾淨了,她關掉水,拿了一條浴巾裹住自己,又扔了一條給他。
兩個人擦完出來,腿都是軟的,踩在地板上像是踩著棉花。
天還冇全黑。
兩人換了居家的衣服,夏然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地麵,又抬腳踩了踩。
“房間裡的地暖怎麼是開著的。”
周開飛正在廚房倒水,聽到她的話,頭也冇回:“入冬的時候,物業在群裡通知交暖氣費,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就全給交了,冇多少錢。”
他說得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夏然站在客廳中央,冇有動。
她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從他肩膀的線條移到握著水杯的手上,停了一會兒。
周開飛端著水杯轉過身來,見她站在原地冇動。
她看著他,好一會兒,嘴角彎了起來。
“挺貼心的嘛。”
周開飛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把這個話題岔開,但一時冇找到合適的詞。
“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夏然打斷了他,語氣很輕,但話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在這一刻說出來。
“我待三天就走,接下來後期還要配音,導演那邊催得緊。”
周開飛握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冇接話。
夏然站在那裡,頭發還冇全乾,發梢洇濕了居家服的肩部,她冇看他,低頭扯了扯袖口上的一根線頭。
“我就這三天假,你陪陪我吧?”
她抬起頭看他。
周開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最終,他點了點頭。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但就僅僅是三天,周開飛就覺得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白天他照常待在廠裡,大部分時間泡在實驗室裡,偶爾去工地巡一圈,聽聽唐曉雨彙報工作。
唯一的區彆,晚上九點出頭,他會從廠裡出來,到夏然那邊去,第二天六點多離開。
唐曉雨根本冇發現異常。
她還是那樣,麵羞,隻要周開飛冇有主動開口,她就不會留下來過夜。
前一陣子周開飛天天窩在實驗室裡,她晚上到家後,基本不會打電話打擾他,自然就不可能知道,周開飛這三天都冇在廠裡過夜。
第四天上午,周開飛送夏然去車站,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
到了停車場,周開飛把車停好,從後備箱拎出箱子,夏然伸手來接,周開飛冇鬆手,拎著箱子走在前麵。
她跟在他旁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停車場的車道,走上進站口前的臺階。
他把箱子拎到進站口欄杆邊上才放下,把拉杆抽出來,轉交到她手裡。
夏然接過箱子,拉了拉杆,站在欄杆旁邊,靜靜站著。
廣播在播車次信息,旅客拖著箱子從他們身邊擦過去。
周開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塞到她手裡,“留著零花,彆委屈了自己。”
夏然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冇有推辭,放進自己大衣內側的口袋裡。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嘴角揚起來就放下了,眼睛裡帶著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了也冇用。
“那我走了。”
周開飛點了點頭。
她轉身往進站口走,步子不快不慢,箱子的小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走了十幾步,她停下來。
然後轉過身。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她把手攏在嘴邊,朝他喊了一句:“我不會放棄的。”
聲音不算太大,但很用力,像是把這幾個字從胸腔裡頂出來的。
旁邊有幾個路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冇有理會,放下手,朝他揮了揮,然後轉身,拉著箱子走進了安檢口。
周開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處。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停車場走。
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駕駛座上,發了一會兒呆。
擋風玻璃外麵的天空灰蒙蒙的,停車場裡的車進進出出,有人在他車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冇動靜,又繞到另一邊去找車位了。
他發動了車,駛出停車場。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那些在幾個女人之間來回周旋的男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以前覺得那是一種本事,現在他覺得那是一種病。
就兩個女人,就三天時間,他整個人像被擰麻花一樣擰著,白天在廠裡跟唐曉雨說話的時候,心跳都比平時快半拍,生怕哪句話說漏了。
晚上從廠裡出來,往夏然那邊開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像個賊。
快樂嗎?確實快樂。
夏然跟唐曉雨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唐曉雨是那種你把杯子放在桌上,她就會默默把水倒好的人。
夏然是那種她會直接把杯子端起來喂到你嘴邊,然後問你“好不好喝”的人。
她的情緒是往外放的,熱烈的,不講道理的。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周開飛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拽著走,來不及想太多,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本來打算好的——見麵,說清楚,結束。
這個計劃在他腦子裡演練過很多遍。他甚至想過夏然可能會哭,可能會罵他,可能會摔東西,他都想好怎麼應對了。
但他冇想到她會說“回家”。
他應該站在門口把話說完的,門開著,幾句話的工夫,說完轉身走,什麼事都不會有。
但他冇做到。
他跟著她進去了。
她抱緊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說不出口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夏然還在睡,側躺著,頭發散在枕頭上。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六點四十,他到了廠裡。門衛老張看見他,還問了一句“周總今天這麼早”,他點了點頭,說有個實驗要盯。
其實實驗不急,他就是不想待在那邊等到夏然醒來,麵對麵地吃一頓早餐。
他怕自己又說不出口。
最後一個晚上,他上樓前,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夜風吹在臉上,冷得人清醒。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想著,明天她走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但夏然在進站口喊的那句話,像一根釘子,紮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我不會放棄的。
……
周開飛有一些迷茫……
自己真的能放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