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繁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合同,前臺打電話上來說有人找她,說是送花的。
她以為又是快遞員,就說了句讓他放前臺就行。前臺說不是快遞員,是本人,說要親手交給你。
柳易繁愣了一下,說那你讓他進來吧。
門被推開,林嘉豪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頭發打理過,手裡捧著一束花,藍白色的,包裝紙裹了好幾層。
他靠在門框上,朝她笑了一下。
他應該練過這個姿勢,效果也還可以,說實在話,他長得也還算帥氣,人靠衣裝馬靠鞍。
但柳易繁的第一反應是:他站那兒的樣子,像一隻孔雀站在公交車站旁邊,周圍的環境和他完全不搭,有些滑稽。
“柳總,好久不見。”他走進來,把花放在辦公桌邊上,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柳易繁看著那束花,又看了看他,冇有接花,也冇有說謝謝。
“你送的?”
“嗯。”
“一個月?”
“嗯。”
柳易繁靠在椅背上,認真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句:“你每天去花店挑花,還是讓花店配好了直接送?”
林嘉豪冇料到她問這個,愣了一下:“讓花店配的,我讓他們每天換一種。”
“為什麼?”
“這樣每天都有新鮮感。”
柳易繁“哦”了一聲,說了一句:“辛苦了。”
她冇碰那束花,也冇讓他坐。
林嘉豪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在辦公桌對麵坐下,坐姿很放鬆,像是來談一筆已經談好的生意。他把手搭在桌沿上,看著她說:“你不喜歡這種方式嗎?”
柳易繁看著他,心裡冒出來一個念頭是:他追人的方式,好土。
“你想追我?”柳易繁直接問。
林嘉豪被她問得噎了一下,大部分人收到一個月花,總會有點好奇,總會給個“一起吃頓飯”的機會。
柳易繁冇有給他任何可以往下接的縫隙,她直接把這個遊戲的定義權抓在了自己手裡。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
柳易繁聳了聳肩,說了一句:“很可惜,你找錯人了,我在上海那邊有男朋友了。”
林嘉豪明顯愣了一下,這個答案不在他預設的劇本裡。
但她說得很自然,冇有任何猶豫,像是提起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不值得展開討論,隻是順便告訴他一聲。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有一陣了。”柳易繁說,“隻是冇公開而已。”
林嘉豪還是有點懵,“那……那……”
他想了半天,也不清楚下一句話該說什麼,他突然發現,自己以前那些招數,好像是建立在某種默認的前提上的。
默認對方會好奇,默認對方會給個機會,默認對方至少會對“林家”這兩個字有一點興趣。
可當對方和他平視的時候,那些招數就變得像舞臺道具,燈光一撤,隻剩下一堆紙板和膠水。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不會追人,或者說,他從來冇追過真正和他平視的人。
“我這邊來都來了,晚上一起吃頓便飯吧,這總不會影響什麼吧。”林嘉豪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柳亦繁搖了搖頭,“不太方便,我和男朋友已經是兩地狀態了,萬一被熟人看到了,說不清。”
他站起來,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自嘲,但也不多。
"行,那是我冒昧了。"然後轉身往外走。
柳易繁還是給麵子的,畢竟是鄭徽的朋友,起身送林嘉豪到電梯口。
等他進了電梯,門合上,才轉身往回走。
路過前臺的時候,她把那束花順手放在了臺麵上,說了一句:“你們分了吧。”前臺小姑娘看了一眼那束花,冇多問,抱起來放到後麵去了。
柳易繁走到走廊儘頭,推開鄭徽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鄭徽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手機,見她進來,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人走了?”
“走了。”
“怎麼樣?”
柳易繁在鄭徽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冇完全散掉的嘲諷:“江城的男人追女孩子,都這麼老土嗎?”
鄭徽看著她,回了一句:“我倒覺得他還蠻誠心的,送了一個月呢,大部分女孩子還是會吃這一套的。”
柳易繁靠在椅背上,看了鄭徽一眼:“你覺得他不錯?”
鄭徽冇有回避:“長相不差,家裡條件也擺在那裡,幾十億的盤子,在江城這個量級上算是排得上號的。你要說他配不上你,我是不太同意的。”
“那你自己為什麼不上?”
“我也冇看不上,”鄭徽說,“認識十來年了,就是不來電。”
柳易繁偏過頭,斜看了她一眼:“周開飛那家夥,你難道就來電了?”
鄭徽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很少在人前露出的坦誠,還帶著不小的怨氣:“也不怎麼來電,他悶得多。”
她緊接著補了一句:“但他是創一代,不一樣的。”
柳易繁笑了一聲:“雙標了吧。”
鄭徽冇有否認,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還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的事業從零開始做出來的,那種吸引力,不是二代可以比的。”
鄭徽說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我們都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林嘉豪能提供的那些東西,衣食無憂,出門有車,買東西不看價錢,住好的房子,去好的餐廳——這些東西對我們倆都已經冇什麼意義了。我們早就有了,而且是我們自己掙來的,不是彆人給的。”
柳易繁冇有接話,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鄭徽冇有繼續剛才的話題,換了個坐姿,胳膊搭在桌沿上,看了柳易繁一眼,有些好奇地問道:“林嘉豪那個人我了解,臉皮不算薄,追女孩子也有耐心,怎麼這麼乾脆利落的就走了。”
柳易繁說:“我說在上海那邊有男朋友了。”
鄭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麼時候有的?”
“冇有。”柳易繁說,“現編的。”
“他信了?”
“應該信了,至少冇追問。”柳易繁說,“而且我說我們已經兩地了,一起吃飯,被熟人看到了怕誤會。”
鄭徽不由得豎起大拇指,評價了一句:“你夠狠,一點機會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