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一開始,莉娜便毫不客氣地帶著奧黛麗來到了自助餐區。

鵝肝的油脂在口腔中化開,帶著滑膩醇香的紅酒味不斷刺激著味蕾,莉娜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的觀察著。

長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來自遠東的香料烤羊排、用金箔包裹的黑鬆露鵝肝、以及堆成小山的冰鎮魚子醬。

唯獨少了一樣東西。

“真遺憾。”

馮·莫奇伯爵切下一塊牛肉,語氣遺憾地身邊的伊麗莎白說道,“我原本很期待貴府招牌的煙熏紅鮭魚。聽說那是隻有通過特定航線才能運來的極品,怎麼今晚冇見到?”

“物流上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伊麗莎白抿了一口紅酒,神色不變,“最近海上的風浪有些大,某家航運公司的船隻似乎遇到了一些‘技術性’的延誤。不過請伯爵放心,這點小麻煩,維多利亞家族很快就能解決。”

“為什麼不走鐵路?”一旁的沈萬三笑嗬嗬的走來:“沈某人的絲綢就是通過魔導列車來到了西大路,也途經了沃爾加尼亞......不過,聽說阿德勒那邊的線路出了些問題?”

“阿德勒軍方在我們機械之神教會借走了不少工匠,”半機械的主教伊格尼斯用一隻義眼緊緊盯著莫奇伯爵:“所以你們其實是為了修繕那邊的鐵路?”

“這些都是機密,恕我無可奉告,主教閣下,”莫奇伯爵不動聲色地看向遠處正被一群少女簇擁在中央的瓦列裡烏斯親王:“倒是那些血族,最近似乎都聚集在了蘭卡斯特......維多利亞女士,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熔火之心’寶石是您的曾祖父從血族的第三親王手上得到的吧?所以您今天......是想歸還熔火之心?”

伊麗莎白放下酒杯,輕輕一笑:“今天是舍妹的加鑽儀式,維多利亞家族的傳承是不會拱手送給外人的。”

......

莉娜一邊聽,一邊默默將這些對話記錄在一張便條上,直到四位宴會的‘主角’各自離開,莉娜才收起筆,將便簽紙折疊成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小方塊,夾在指縫間。

“美麗的俠盜小姐。”

莉娜轉過身,對著正在無聊地用叉子戳蛋糕的奧黛麗伸出了手,做出了一個紳士的邀舞姿勢,“不知我有這個榮幸,請您跳一支舞嗎?”

奧黛麗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盤子,將手搭在莉娜掌心:“樂意之至。”

樂曲轉換,變成了舒緩的華爾茲。

兩人滑入舞池。

雖然莉娜是第一次跳女步,但憑借著強大的身體控製力和奧黛麗那完美的配合,兩人在舞池中旋轉得行雲流水。

黑色的裙擺與藍色的披風交織在一起,如同夜色中綻放的雙生花。

“往左邊轉。”莉娜低聲說道。

兩人踩著節拍,看似隨意地旋轉著,一點點向著舞池的邊緣移動。

在那裡,穿著白色西裝的夏洛特正靠在羅馬柱旁,手裡端著半杯香檳,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

就在兩人旋轉著經過夏洛特身邊的瞬間。

莉娜的身形微微一側,借著奧黛麗披風的遮擋,兩人錯身而過。

“啪。”

那張折疊好的便簽紙,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夏洛特微張的掌心。

夏洛特的手自然地合攏,插進口袋,隨即轉身走向另一側的陰影。

莉娜嘴角微翹,帶著奧黛麗一個華麗的收尾,結束了這支舞。

“走吧,去休息區。看戲看戲~”

兩人離開舞池,找了個視野開闊的角落坐下。

此時,大廳裡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隻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音樂停止,原本喧鬨的賓客們也紛紛停下了交談,將目光投向前方。

巨大的機械座鐘指向了十一點五十分。

“各位。”

伊麗莎白·維多利亞站在高臺上,手中托著一個鋪著黑天鵝絨的托盤。在托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足有鴿子蛋大小,散發著赤紅色光芒的寶石。

“這,就是維多利亞家族傳承百年的至寶——【熔火之心】。”

臺下的莫奇伯爵和血族親王看到這枚寶石時,眼神都明顯波動了一下。

臺上,伊麗莎白拿起那枚寶石,轉向了身穿紅裙的凱麗。

“凱麗·維多利亞,我的妹妹。”

伊麗莎白的神情變得莊重,“今夜,當你戴上這枚寶石,你將正式成為維多利亞家族的核心成員,共享家族的榮耀與重擔。”

凱麗深吸一口氣,緩緩半跪在地攤上。

伊麗莎白舉起寶石,準備將其鑲嵌於凱麗頭頂的冠冕上。

“現在,儀式開始。”

“當——”

伴隨著機械座鐘沉悶的震動,午夜的鐘聲準時敲響。

就在指針重合的刹那,宴會廳穹頂那扇描繪著豐收女神像的巨大彩色玻璃窗,毫無征兆地轟然炸裂。

無數斑斕的玻璃碎片如同彩色的暴雨,裹挾著淒厲的夜風傾瀉而下。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蒼鷹,借著碎片的掩護,從高空俯衝而下,目標直指紅毯儘頭的凱麗!

“敵襲!”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維多利亞家族精銳反應極快。三名偽裝成侍者的火係法師瞬間撕開偽裝,數道熾熱的炎槍交織成一張死亡火網,精準地貫穿了半空中的黑影。

“砰!”

那具被轟成碎渣的“屍體”散落在地,露出了裡麵的稻草和齒輪結構。

“是佯攻!”

還冇等安保隊長發出第二道指令,布置在宴會廳四周原本用於慶祝的數十門禮花炮突然齊齊炸響。

“砰砰砰——!”

噴出來的不是彩帶,而是濃稠的紫色煙霧。這煙霧擴散極快,帶著一股甜膩的苦杏仁味。

“閉氣!”

莉娜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在第一門禮炮炸響瞬間,她就已經拉著奧黛麗退到了通風口附近的死角,並迅速將一塊浸透了迷迭香精油的手帕捂在了奧黛麗口鼻上,自己也捂上了一塊。

奧黛麗原本想說這種煙霧對自己無效,但一想到這手帕是莉娜的隨身物,便冇有拒絕。

話音未落,大廳裡的賓客和低等級護衛已經倒下了一片。

混亂中,側備餐間的門被暴力撞開。

一個身材臃腫,戴著高高廚師帽的男人手裡提著一把剔骨尖刀,像一輛失控魔導列車般衝了出來。幾個試圖阻攔的保鏢還冇看清動作就被撞飛出去。

“凱麗!”伊麗莎白怒喝一聲,抬手就要施法,卻發現體內的魔力運轉出現了一絲凝滯——這毒霧竟然還能乾擾魔力!

就在那把剔骨刀即將刺入凱麗胸膛的千鈞一發之際。

“鏗——!”

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音撕裂了混亂。

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從側麵切入,精準無比地挑在了剔骨刀的側麵。

夏洛特·道爾不知何時已擋在了凱麗身前,手中持握著一把由液態金屬瞬間凝固而成的細劍。

“此路不通。”夏洛特眼神冷冽,手腕一抖,細劍直刺廚師的咽喉。

然而,那名廚師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根本冇有理會刺向咽喉的利劍,也冇有試圖去殺凱麗。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那隻沾滿油汙的大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探出,一把抓向了伊麗莎白手中還未來得及鑲嵌的那枚熔火之心!

廚師抓住了寶石,並迅速向二樓的五號包廂衝去!

下一秒,異變陡生。

“吱吱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蝙蝠叫聲突然在廚師耳邊炸響。

剛剛還在一旁看戲的血族親王瓦列裡烏斯,身體瞬間崩解成無數隻紅眼蝙蝠。黑壓壓的蝙蝠群如同一股腥紅的旋風,瞬間包裹住了廚師,奪走了他手中的寶石!

“肮臟的人類,誰允許你觸碰我們血族的寶物!?”

空氣中回蕩著親王傲慢的聲音。

“哼,藏頭露尾的吸血鬼。”

還冇等蝙蝠群撕碎廚師的身體,另一側的阿德勒特使馮·莫奇伯爵動了。

這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一跺腳,靴子瞬間踏碎了大理石地板。

“【爆炎·衝擊】!”

轟!

一道赤紅色的環形火浪以他為中心爆發,瞬間將那些蝙蝠燒得滋滋作響,強行衝散了血族的包圍圈。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呈爪狀,帶著灼熱的高溫抓向半空中的寶石。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就在伯爵的手即將觸碰到寶石的瞬間,一聲輕笑響起。

“錚!”

一枚銅錢破空而來。

那銅錢上包裹著一層風屬性魔力,精準地擊中了莫奇伯爵的小臂,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身為b級強者的伯爵竟然被這一枚小小的銅錢打得手臂一麻,動作偏離了半寸,寶石飛在了空中。

遠處,那個胖乎乎的沈萬三閣下手裡把玩著幾枚銅錢,笑眯眯地搖著扇子:“諸位這般打打殺殺,若是把這寶貝弄壞了,沈某可是會心疼的。”

“異端!把聖物放下!”

最後入場的是那位半機械的主教伊格尼斯。

他那隻紅色的義眼瘋狂閃爍,手中的蒸汽權杖重重頓地。

“滋啦——”

一道藍白色的高壓電弧如蟒蛇般竄出,在空氣中瞬間形成了一個電磁牢籠,將那枚寶石包裹在其中。

一時間,小小的寶石周圍,五股龐大的力量絞殺在一起。

夏洛特的刺劍、血族親王的蝙蝠、阿德勒伯爵的爆裂火焰、玉闕商人的金錢暗器、機械教會的雷霆。

整個宴會廳仿佛變成了高階魔法的鬥獸場。

莉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評一下每個人的實力:

“這第五親王感覺就那樣,應該打不過尤菲米婭,聲音還有點娘。”

“嗯,這個沈萬三,應該是玲瓏閣的人,風屬性操控暗器,確實有兩下子......不過正麵戰鬥能力太弱,現在都冇敢上去搶。”

“這個莫奇伯爵......嘖嘖,這麼浪費的魔力使用方式,真不知道老師怎麼教的,半天都拿不下那個娘炮蝙蝠。”

“這主教倒是有意思,感覺他一直在收著手,比起搶奪寶石,更像是在保護......這手杖挺酷炫,下次看能不能找一個,敲悶棍絕對好使。”

“夏洛特嘛......這劍術確實不錯,挺花哨,但怎麼感覺這家夥也在演?她至少能把那個胖子廚師殺十次了,就是冇動手。”

桌椅崩碎,牆壁倒塌,昂貴的地毯被燒焦。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那個“廚師”殺手,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韌性。他就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五大高手的夾縫中瘋狂閃轉騰挪。

突然間他抓住了莫奇伯爵動作的間隙,猛地一撲,拿到了寶石!

“把寶石留下!”

夏洛特眼神一凝,手中的刺劍猛然暴漲數米,化作一條銀色的長鞭,卷向廚師的腳踝。

與此同時,其餘四人也從不同方向封住了他的逃跑路線!

必死之局。

廚師停下了腳步,抬起了血肉模糊的臉。

他看著手中那枚靜靜發散著紅光的寶石,又看了看周圍逼近的強者們。

“既然你們都想要……”

廚師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狂笑。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寶石,體內所有的魔力在一瞬間逆流,全部灌註進了那隻緊握寶石的手掌。

“那就都彆想要!!!”

“不好!”夏洛特瞳孔驟縮,“他要毀了它!”

“哢嚓——!”

赤紅色的光芒瞬間黯淡,化作無粉塵,從廚師的指縫間滑落。

轟——!!!

寶石破碎的瞬間,其內部壓縮的空間魔法失控爆發。

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全場,將周圍除了幾位b級強者外的所有人掀翻在地。

當煙塵散去。

宴會廳中央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而那廚師早已借著空間破碎產生的亂流,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