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就在前麵!那是求救信號彈的方位!”

幾名身穿魔女協會製服的監考官在叢林中飛掠。她們神色焦急,手中的魔杖已經處於激發狀態。

剛才那個方向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和魔獸的嘶吼,緊接著便升起了一道紅色的信號煙霧。按照常理,這通常意味著考生遭遇了無法應對的危險,甚至可能已經受了重傷,不得不放棄考試請求救援。

“現在的考生真是太亂來了,為了c級認證連命都不要了嗎?”

領頭的一位年長考官眉頭緊鎖,“這一帶可是有一隻處於活躍期的雌火龍,真不知道協會怎麼想,給c級考場放這種怪物!”

然而,當她們撥開最後的一層灌木叢,衝進戰場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像中了僵在了原地。

那頭讓無數低階巫師和魔女聞風喪膽的“森林女王”——雌火龍,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癱軟在一片被高溫晶體化的泥土中。

布滿棘刺的巨大頭顱無力地垂在地上,粗長的舌頭軟塌塌地耷拉在嘴邊,眼睛緊閉,鼾聲如雷,鼻子上甚至還冒著一個碩大的鼻涕泡。

而在那巨大的龍背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盤腿坐著。

莉娜·莫裡亞蒂教授拿著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法杖上的灰塵,那頂漂亮的黑白禮帽穩穩地戴在頭上,甚至連裙角都冇有多少褶皺。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對著目瞪口呆的考官們露出了微笑:

“諸位,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這……這……”

年輕的記錄員結結巴巴地指著地上的龐然大物,“這是你乾的?”

“顯而易見。”

莉娜輕巧地從那更有一層樓的龍背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她並冇有急著讓考官們核驗戰果,反而像是在講臺上授課一般,用法杖指了指昏迷的雌火龍。

“關於這次考核的後續處理,我有幾點建議,希望協會能夠采納。”

“首先,請儘快安排獸醫團隊對它進行治療。我雖然避開了要害,但為了讓這個大塊頭安靜下來,我也下了重手,它的左翼根部有燒傷,腦部也有輕微的震蕩。”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莉娜走到雌火龍腹部,指著那有些微微隆起且鱗片顏色較深的區域說道:

“根據我的觀察,這頭雌火龍正處於繁衍期後的哺乳護巢階段。它的腹部鱗片磨損嚴重,且分泌有特殊的築巢信息素。這意味著它在這片森林深處一定有一個巢穴,裡麵極可能有剛孵化不久的幼龍,甚至還有一隻外出覓食的雄火龍配偶。”

幾位考官聽得一愣一愣的,其中有一位下意識地掏出本子開始記錄。

“作為這片區域的頂級掠食者,雌火龍家族在維持森林生態平衡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如果它因為考試受傷過重而死亡,或者因為被驅逐而導致幼龍夭折,將會引發連鎖反應。”

“食草類魔獸會因為失去天敵而泛濫,啃食植被破壞叢林環境。它的死敵角龍也會更肆無忌憚地到處打洞,導致土地荒漠化。所以,考完試後,協會必須做好善後工作,直到它恢複健康。”

“我們是魔女,不是屠夫,真的需要魔物素材,最好是保護性的收取,比如這隻火龍,它頭部的魔核已經成熟,可以摘下來了,不然這個魔核後期可能會讓它回路紊亂,就像身體裡的結實。它的爪子也可以修剪一下,有點太長了。可持續發展才是硬道理。明白了嗎?”

現場一片寂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幾個考官麵麵相覷,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教授訓話的學生。

“啊……是!好的!我們明白了!”

領頭的年長考官最先反應過來,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向莉娜的表情也多了幾分敬重。

“咳,那我們開始核驗。”

考官們迅速上前檢查雌火龍的狀態。

“生命體征平穩,正在深度睡眠狀態。”

“全身多處燒傷和鈍擊傷,但精準避開了魔力核心和心臟。”

“簡直是教科書級彆的活捉。”

那位經驗最豐富的考官看著雌火龍身上那些焦黑的痕跡,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考生的資料顯示,她是火屬性專精。”

她在心中暗暗驚歎,“要知道,雌火龍本身就是火屬性的中位魔獸,對火焰有著極高的抗性。通常火係魔女對上它,傷害會被削減至少一半。要想用同屬性魔法打倒它,施法者的火焰強度必須在‘質’的層麵上完全碾壓目標!”

“而且她還特意留手了……如果是生死搏殺,這頭龍恐怕早就變成一個屍體了。”

幾個考官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哪裡是c級考生的水平?這簡直就是個披著新人皮的怪物。”

最終,年長考官在評分表上鄭重地寫下了一個大大的“100”,並蓋上了“通過”的印章。

“恭喜你,莫裡亞蒂小姐。實戰考核,滿分。”

……

然而,比起實戰時的意氣風發,第二天的筆試對莉娜來說就冇那麼友好了。

蘭卡斯特魔女協會的考試大廳內,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摩擦的沙沙聲響成一片。

莉娜坐在角落裡,看著試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理論題,感覺自己的發際線在隱隱作痛。

【簡答題:請闡述第四次喀什米爾平原戰爭時期,肯尼亞地區的地脈魔力變化對煉金術材料價格波動的深遠影響。(不少於500字)】

【分析題:在魔力咒文序列中,定義一列魔力強度在區間 [0,1] 上的符文序列:第 n 個符文在子區間 [0, 1/n] 上取值為 n,在其餘部分取值為 0。試分析:】

【1.這列符文的魔力強度是否在 [0,1] 上幾乎處處收斂於零?】

【2.計算每個魔力熔接點的魔力強度,並討論積分序列的極限。】

【3.這一結果是否與蘭斯洛特控製收斂定理矛盾?請結合定理條件詳細說明。】

莉娜:“……”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這段時間忙著搞錢、忙著研究古籍、忙著應付全知之眼,還要抽空去“維護城市治安”,哪有時間去背這些偏門的魔法曆史和高階魔導數學?

這最後一個題的理論好像就是蘭斯洛特教授提出的來著......

她擅長的是實操,是符文魔改,是“雖然我不懂原理但它就是能成”的經驗主義。

莉娜咬著筆杆,痛苦麵具再次戴在了臉上。

前世的理工科博士的高材生還是倒在了慘無人道的理論考試上.ipg

直到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莉娜才意猶未儘(並冇有)地放下了筆。試卷上還有兩道大題空著,實在編不下去了。

“算了。”

走出考場,莉娜安慰自己,“反正實戰是滿分,按照權重比例,筆試隻要不考零分就能過。”

……

傍晚,溫馨的暖黃色燈光透過窗戶灑在街道上,屋內正飄蕩著甜點的香氣。

為了慶祝全員考試結束,家裡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慶功宴”。

“乾杯——!”

幾隻裝著特調“星夜”汽水的杯子碰在一起。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這當然是西比爾的手藝。

西比爾優雅地搖晃著酒杯,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安妮則忙前忙後地給大家添菜,像個操心的小管家;奧黛麗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整個人像隻慵懶的貓咪一樣蜷在椅子上。

就連那個作為替身的人偶“小莉娜”,也被她們搬了出來當做氣氛組。

它呆呆地坐在莉娜旁邊,頭上掛滿彩帶,維持著一個“歡呼”的僵硬姿勢,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愛。

“怎麼樣,莉娜?”

西比爾放下刀叉,微笑著問道,“c級認證還順利嗎?”

“實戰冇問題,直接碾壓。”莉娜叉起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就是筆試有點懸,可能會低空飄過吧。不過無所謂,能拿證就行。”

“那就好。”西比爾點點頭,“我們這邊的期末考也很順利。安妮的魔藥學拿了a+,奧黛麗的實戰演練也是全係第一。我的綜合成績也很不錯,應該還能拿到獎學金。”

“哼,那是當然。”

奧黛麗驕傲地揚起下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既然大家都考完了,今晚我們要不要出去放鬆一下?”

“去哪?”安妮好奇地問。

“看電影!”

奧黛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印刷精美的票券,在空中晃了晃,“市中心的皇家大劇院,今晚首映最新的電影——《藍玫瑰》。”

聽到這個名字,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莉娜、西比爾和安妮都下意識地看向奧黛麗。

《藍玫瑰》。

這部電影的劇本,原本是為曾經的影後“赫本”量身打造的複出之作。那個故事的原型,正是她們在奧斯爾洛鎮遇到的那位人偶師霍華德,以及西比爾家的先祖。

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赫本消失,奧黛麗重生。這部電影的主角也自然換成了其他人。

現在,由原本的主演提出去看這部電影,這種感覺多少有些……複雜。

“怎麼了?”

奧黛麗看著大家的表情,反而灑脫地笑了笑,“我隻是想去看看,那個接替我的新人演得怎麼樣。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個屬於霍華德的故事,最終被講成了什麼樣子。”

“好。”莉娜放下杯子,溫柔地看著她,“那我們就去。”

“全票通過!”安妮也舉起了手。

……

夜晚的蘭卡斯特市中心,霓虹閃爍,魔導燈光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

皇家大劇院門口人頭攢動,巨大的海報上印著一位手持藍色玫瑰、神情憂鬱的少女,那是《藍玫瑰》的新主演愛麗絲,一位最近聲名鵲起的新生代女演員。

四人買了位置最好的包廂票,莉娜特意戴上了那頂認知阻礙的帽子和麵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隨著全場燈光漸暗,巨大的魔導幕布亮起,電影正式開始。

不得不說,這是一部製作精良的佳作。

雖然新主演的演技比起曾經的“赫本”少了幾分豔麗,但多了幾分俏皮,彆有一番風味。

劇情在那個關於“人偶少女”與“落魄貴族”的悲劇中緩緩展開。

莉娜靜靜地看著。她看到了那個酷似霍華德的男主角,在漏風的閣樓裡,一點一點地拚裝著人偶。看著那位人偶少女在舞臺上輕輕起舞。

尤其是電影的最後,那首未完成的詩——

“roses are red, violets are blue......”

畫麵定格在一個孤獨的墓碑前。

整個影院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聲。那種直擊靈魂的遺憾與深情,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莉娜感覺手背上一涼,是一滴眼淚。

她轉過頭,發現坐在身邊的奧黛麗早已淚流滿麵。

隻有她們四人真正知道,這個故事不僅僅是電影,是一段真正跨越了三百年的愛情。

電影結束,字幕緩緩升起。

大廳內的燈光重新亮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觀眾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激動地討論著劇情,久久不願離去。

“演得真好……”安妮紅著眼眶感歎道。

“雖然有些改編,但核心的情感傳達到了。”西比爾也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就在四人起身準備離開時,莉娜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

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有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的人都在鼓掌、交談、走動,唯獨那個人,像是一尊被遺忘的雕塑,靜靜地坐在那裡。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考究卻略顯陳舊的黑色西裝,頭發已經有些花白。

他呆呆地看著已經變成一片白色的電影幕布,眼神空洞。

奧黛麗心頭一震。

她認得那張臉。雖然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瘦削了許多。

那是赫本議員。

那是她曾經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