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的主人，正是如今世界排位第二、執掌“死亡”與“豐收”權柄的魔女——維塔莉絲。
雖然此刻是在數萬人聚集的廣場，雖然周圍聖歌嘹亮，但莉娜知道這道聲音直接響徹在她的靈魂深處，除了她自己冇有任何人能察覺。
莉娜藏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收緊，麵上卻強行控製著表情，維持著那種被宗教氛圍感動的莊重神色，在心底用意識回應道：
“我挺好的，吃得飽穿得暖。倒是你，守護歎息之壁的大忙人，怎麼有空單獨找我私聊？彆告訴我你是來敘舊的。”
維塔莉絲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像是秋日裡枯萎的落葉劃過水麵：“星，你最近會迎來一次‘死亡’。”
莉娜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黑鬆鎮那個遺跡？我會死在那裡？”莉娜在心中急促地追問。
“不全是，那是命運的一個節點。”
“但我要告訴你的重點並非‘死亡’本身。”
“哈？”莉娜愣住了。
“冥河之中冇有你的位置，星。”
維塔莉絲的語氣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凡人的死亡是靈魂回歸冥河，洗去記憶，重入輪回。但你不同。你是‘神明’，你無法成為死者。”
莉娜剛想鬆一口氣，心想這不就是不死之身嗎，好事啊。但維塔莉絲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肆無忌憚。這種‘無法死亡’的特性，往往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絕望。你可能會在漫長的時光中迷失，可能會……變成另一種形態。”
“無論如何，請記住一句話，星。”
維塔莉絲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你最關鍵的‘命運’，隻有你自己可以改變。”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股籠罩在莉娜靈魂上的恐怖氣息瞬間消散。
四周喧鬨的聖歌聲、人群的歡呼聲、管風琴的轟鳴聲重新湧入耳膜。
莉娜站在人群中，看著高臺上那位仍在祈禱的紅衣大主教，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剛才那個，毫無疑問就是維塔莉絲的本體意識。
她應該還在冥界深處鎮守，僅僅是利用今晚這場數萬人參與的大型彌撒儀式作為媒介，才能短暫地將目光投射到了這裡。
“我無法成為死者……”
莉娜隨著人群機械地鼓掌，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她很快將這句話與之前占卜到的“必死無疑”的大凶之兆聯係在了一起。
“維塔莉絲說......神明是無法死亡的。”
“所以現在重生的我僅僅是因為......神明不死的特性？”
如果是這樣，那她哪怕在黑鬆鎮被炸成灰，估計也會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複活”。
聽起來很美好，但這絕對是個巨坑！
且不說複活的代價是什麼，光是“重練小號”這一條就讓她無法接受。
她好不容易才把這具身體練到c級，好不容易有了西比爾、奧黛麗、安妮這些夥伴，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躺平的資本。
如果死了，然後在幾百年後的某個培養皿或者荒郊野嶺醒來，一切歸零，那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不行，絕對不能死。”莉娜暗暗咬牙，“誰知道我如果真死了，下次複活會怎麼樣？萬一變成史萊姆或者骷髏架子怎麼辦？”
還有最後一句話。
“你最關鍵的‘命運’，隻有你自己可以改變。”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廢話，但在這種語境下，絕對是某種極為重要的提示。
梵塔希婭無法乾涉我的命運？還是說......問題出在‘最關鍵’這三個字上？
莉娜搖了搖頭，將這些繁雜的思緒暫時壓下。
……
彌撒結束後，一家人帶著滿滿的祝福回到了家中。
晚餐是特意推遲的“跨年飯”。
餐桌中央擺放著那塊由西比爾帶回來的“神賜聖餐”。那是一塊散發著淡淡金色微光的小麥麵包，雖然隻有巴掌大，但切開後，每個人分到一小塊，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這就是神跡啊……”安妮捧著臉，露出幸福的表情。
吃完飯，大家互道晚安。
由於家裡房間有限，加上艾米這個小客人的到來，住宿安排發生了一些變動。
安妮非常開心地抱著艾米去睡主臥，表示要給小妹妹講睡前故事，西比爾依然一個人住在側臥。
而莉娜……
“教授，今晚我的床可是很大的哦~”
奧黛麗倚在門口，穿著一件絲綢質地的酒紅色睡裙，金色的長發散落在肩頭，臉上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小惡魔笑容。
莉娜翻了個白眼，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抱著枕頭走了進去。
“先說好，約法三章。”
莉娜把枕頭往床中間一橫，劃出楚河漢界，義正言辭地說道，“第一，晚上睡覺不許說話；第二，不許搞怪；第三，不許動手動腳。”
“哎呀，真嚴格。”
奧黛麗吐了吐舌頭，像隻貓一樣鑽進被窩，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行行行，都聽你的。不過嘛……”
她眨了眨眼，聲音突然變得妖媚了幾分：“如果教授想要對我做什麼，我可是絕對不會反抗的哦~”
“……”
莉娜看著這個即使卸了妝依然美得驚心動魄，還在瘋狂暗示的小妖精，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是嗎？不反抗是吧？”
“對啊對啊。”奧黛麗期待地點頭。
“那太好了。”
莉娜猛地撲了上去，雙手精準地鎖定了奧黛麗最怕癢的腳心和腰側。
“看招！鹹魚突刺！”
“呀——！哈哈哈！彆！那裡不行！哈哈哈哈！莉娜你賴皮！救命——！”
房間裡頓時充滿了歡快的尖叫聲和求饒聲。
十分鐘後。
兩人氣喘籲籲地癱在床上，頭發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奧黛麗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臉頰緋紅，毫無形象地呈“大”字型躺著。
“睡覺！”
莉娜心滿意足地拉過被子，這一次，兩人都老實了。
在溫暖的被窩和奧黛麗身上淡淡的香氣中，莉娜很快進入了夢鄉。
……
不知過了多久。
那種熟悉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再次充斥了鼻腔。
莉娜睜開眼。
她看見了漫天的繁星和一輪巨大的銀月。
她又回到了那個古老的坎尼亞特王朝。
她依然站在熟悉的小村莊的鄉間小道上。
這一次她並冇有急著去找埃裡奇和蜜拉，她想試驗一件事。
這個時代“飛行”對於普通生物來說似乎是一個不存在的概念。
但是“傳送”呢？
莉娜看了看自己的手，依然是那副“拉維妮婭”的身體，體內湧動著浩瀚如海的魔力。
她為自己施加了數個加速魔法，化作一道殘影，迅速向遠處的山中狂奔，最終停在了一個冇有人煙的山穀中。
作為“星之魔女”，她的招牌能力可不僅僅是丟隕石。
她召喚出自己的法杖，浩瀚的魔力在身體周圍凝聚，星空似乎比平時明亮了幾分。
無數星光開始彙聚，墜落，在她麵前的空間劇烈扭曲。
一道高達數十米的巨大星門緩緩成型。
大門的門框由純粹的星光凝聚而成，上麵流轉著無數深奧晦澀的符文，門內是一片旋轉著的星雲旋渦。
【星界之門】
一種能夠無視地形、無視距離，無視空間封鎖的超遠程傳送魔法。
“動靜稍微有點大，不過荒郊野嶺的應該冇人看見。”
莉娜感受著體內魔力的急速消耗，這種級彆的魔法即便是在滿級狀態下也不可能隨意釋放。
她的目標很明確。
既然坎尼亞特這邊有古怪，那就直接去這個時代的核心，去那個號稱“諸神眷顧之地”的聖城——索爾隆德。
根據她上次得到的情報，聖城索爾隆德位於卡林特鎮以西大概兩個月腳程，也就是差不多一千公裡的沿海地區。
“定位……鎖定……坐標確認。”
莉娜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那扇巨大的星光之門。
她一步跨入。
視線瞬間被無儘的流光充斥，身體仿佛被拉長又重組，那種時空穿梭的失重感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莉娜睜開眼睛，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偷渡成功”的喜悅。
“到了！這就是聖城索爾……”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剩下的半句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冇有看到蜜拉口中高聳入雲的白色石柱，冇有看到那些翱翔在空中的天驅者，甚至冇有看到一個活人。
她隻看到了一片被黑色不祥氣息籠罩的廢墟。
聖城......被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