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將窗外那棵巨大的榕樹影子投射在旅店粗糙的地板上,光斑隨著葉片的晃動而忽明忽暗,像是一地破碎的金箔。
莉娜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整理著目前的情報。
雷、風、影、河。
這是科拉斯原本的四大本土部族勢力。加上外來的“魔女協會”,以及橫空出世的“血族”,這座小小的邊境重鎮裡如今擠進了六股力量。
“雷族已經算是半個盟友,雖然現在是個被打壓的空殼子。河族和風族態度不明,大概率是那種哪邊風大往哪邊倒的牆頭草。至於影族……已經是死敵了。連帶著他們背後的魔女協會,也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她並不擔心這裡的戰鬥力問題。
若是放在高盧城或者蘭卡斯特那種核心大城市,一個分部的執行官至少得是a級起步,甚至可能是白雪魔女那種接近半神的強者。但對於克拉斯鎮的這個既冇有收容處,又冇有人口聚集的邊緣小鎮,魔女協會並不會派遣一個a級的執行官來處理幫人找寵物或者代寫情書的瑣事。
“欺男霸女、勾結黑幫、壟斷種植園……”莉娜冷笑了一聲,“這種沉迷於世俗權力和金錢享受的家夥,魔法造詣能高到哪裡去?撐死也就是個b級。就算她有什麼底牌,這邊可是有兩個實打實的a級戰力。”
真正讓莉娜在意的,是那個種植園。
根據火爪的說法,冰魄薄荷原本是雷族的產業,而自從魔女協會接手後,這個種植園的就和他們冇了半點關係。
難道說,公司供應原料的價格上升也和魔女協會有關係?不會這麼巧吧。
莉娜搖搖頭,整個斯特庫瓦大大小小至少有數百個冰魄薄荷種植園,經銷商也不是傻子,肯定不會隻盯著一個種植園進貨,問題恐怕不出在這裡。
不過,經過莉娜昨天的觀察,她發現這裡的魔女協會依然有“緊急傳送陣”。
這種傳送陣可以傳送到任何一個臨近地區的魔女協會,也就是說,她可以用這個傳送陣快速抵達世界樹下的伊希切爾。
而操作這些傳送陣的鑰匙,就在每一個支部的執行官手上。
“徒步穿越雨林去世界樹至少要兩周,還不算路上可能遇到的魔獸和那個該死的詭異天氣。”莉娜歎了口氣,想起了墜毀在雨林裡的那艘豪華飛空艇。
雖然奧黛麗在離開前布下了高階隱匿結界,但這並不保險。雨林裡的環境複雜多變,那些以魔力為食的野獸或者當地的巡邏隊隨時可能撞破結界。一旦飛空艇暴露,她們這群“外來者”的身份就會立刻穿幫。
諷刺的是,想要修複那艘運用了最新魔導技術的飛空艇,整個斯特庫瓦隻有魔女協會或巫師協會擁有足夠的資源和工匠。
“就算修好了也不敢開。”莉娜把筆扔在桌上,向後靠在椅背上,“那個把我們打下來的閃電風暴太詭異了。完全就是衝著妮可這個小家夥來的,飛艇這麼大個靶子在天上,就算隱藏了妮可的氣息,也不敢賭他們識彆不出來飛艇。在冇搞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之前,飛上天就是當活靶子。”
所以,最穩妥的方案隻有一個。
維持住這個“自由之神狂信徒”的瘋癲人設,逼那個執行官出手。等對方忍無可忍主動找上門來時,就是收網的時候。乾掉執行官,肅清影族,拿到傳送陣權限,順便解決冰魄薄荷的問題。
一石四鳥。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是火爪那特有的充滿活力的聲音:“長鞭大人!您醒了嗎?”
“進來。”
門被推開,火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幾塊烤得有些焦黑的麵包和一杯顏色渾濁的果汁。小貓娘看起來有些興奮,那對紅色的耳朵不停地抖動著。
“大人,這是早餐。雖然賣相不太好,但是我看過了,冇毒。”火爪把托盤放下,壓低了聲音,“您昨天讓我去打聽的消息,有眉目了。種植園那邊我已經和影族那邊交涉過,他們會趁著魔女協會監工換班的時候想辦法打聽一下。”
莉娜拿起一塊麵包,硬得像塊石頭。但吃過一個多月發黴黑麵包的她並冇有嫌棄,在手裡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說吧。”
“我去了碼頭區的地下酒館,那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火爪湊近了一些,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有三個比較重要的情報。”
“第一,關於影族。聽說影族最近在籌備一次大規模的運輸。目的地是圖盧姆河港口,據說是一批奴隸。但奇怪的是,這次的買家身份非常神秘,連影族內部的普通成員都不知道對方是誰,隻知道出價高得離譜。”
莉娜嚼著麵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第二呢?”
“第二個還是在圖盧姆港口。”火爪繼續說道,“那邊最近扣押了一批走私船。名義上是運送香料,但有搬運工看到船艙底部藏著大量的不明晶石。”
不明晶石,非法奴隸運輸。莉娜感覺這兩者之間或許有著某種聯係。
“第三個……”火爪的聲音遲疑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的神色,“是關於一種病。”
“病?”
“是的。最近在斯特庫瓦境內,零星出現了一種怪病。得了這種病的人,起初隻是嗜睡,無論怎麼叫都叫不醒。接著,他們的皮膚會開始變得透明,像是……像是結晶一樣。最後,整個人會徹底晶體化,然後在一陣風吹過的時候,化作純粹的風元素消散在空氣裡。”
“什麼也冇剩下,就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莉娜手中的麵包碎屑掉在了桌子上。
雲雲現在的狀態就是極度嗜睡,難道說......
“這個消息可靠嗎?”莉娜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火爪。
火爪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靠。我在酒館聽幾個從北邊逃難過來的行腳商說的,他們親眼見過同伴消失的過程。”
“重點調查這個。”莉娜站起身,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我要知道這種病的起源地在哪,最早的病例出現在什麼時候,以及……有冇有幸存者。”
比起那什麼奴隸和晶石,這才是目前最緊迫的事。如果這真的是同一種病症,或許能從中找到治好雲雲的關鍵線索。
“是!我這就去!”火爪雖然不知道莉娜為什麼對一種怪病這麼感興趣,但還是立刻應了下來,轉身跑出了房間。
看著火爪離去的背影,莉娜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杯渾濁的果汁一飲而儘。
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複雜。
……
同一時間。科拉斯南區叢林,地下深處。
夜星坐在那張代表族長權力的黑色石椅上,手裡捏著一張散發著濃鬱香水味的信紙。
那是魔女協會專用的信箋,上麵還蓋著那個令人厭惡的執行官私人印章——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信的內容很短,字裡行間透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致夜星:】
【既然有人不想守規矩,那就教教她們什麼是規矩。】
【解決掉這些麻煩。手段不限。】
【若是連幾隻外來的野貓都處理不乾淨,影族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夜星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張精致的信紙瞬間在他掌心化作一團黑色的飛灰。
“艸tm的這個臭**,想拿老子當槍使?”夜星暴怒的一拍桌子,隨後又迅速冷靜下來。
魔女協會顯然也想讓他去試試這個血族的深淺,但......這也是一個機會。
之前他一直忌憚魔女協會的製約,做事總是束手束腳。但現在,有了這封信,意味著他做什麼協會都冇有理由阻攔。
如果事情辦成了,影族將確立在西區的絕對統治。如果事情搞砸了……或者鬨得太大了,那也是奉了執行官的命令。到時候把鍋往協會頭上一扣,自己大不了帶著核心成員換個地方重起爐灶,讓血族去找協會麻煩。
“族長。”
一個黑影從石柱後浮現,單膝跪地,“那些外來者的底細,我們已經再次確認過了。”
“說。”夜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那個叫‘長鞭’的女人,深不可測。那個金發女人,是個身體強度怪異的怪物。那個用冰的小女孩,魔力也很強。”
黑影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但是,那個銀發的蜥蜴人幼崽……我們盯了她整整一天。她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在發呆,冇有任何警惕性,也冇有任何魔力反應。甚至在那個長鞭帶著其他人出去辦事的時候,她也隻是像個傻子一樣在旅店大堂裡啃樓梯扶手。而且她們似乎很重視那隻幼崽,幾乎很少讓她出現在公共視線中。”
“啃樓梯扶手……”夜星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看來是個智力低下的殘次品。這種東西居然也被帶在身邊,看來是那個瘋女人的私生女或者是某種重要的‘寵物’。”
隻要是活物,就有弱點。隻要是團隊,就有累贅。
夜星站起身,眼中的殺意愈發濃烈。
“既然那個瘋女人喜歡玩,我們就陪她玩個大的。”夜星轉過身,對跪在地上的黑影下達了命令。“傳令下去,開始狩獵。”
“不用去招惹那個瘋女人,也不要去碰那個玩冰的小鬼。找個機會,把那個蜥蜴人幼崽給我綁回來。”
“隻要抓住了這個小崽子,我就能把那個‘長鞭’引到我們的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