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莉娜剛剛洗漱完畢,正對著鏡子調整那對有些歪斜的黑色貓耳,房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了。
並冇有等到回應,火爪就有些失態地推門而入。
這位向導小姐那對紅色的耳朵向後壓得很低,臉上的表情夾雜著恐懼和興奮。
“長鞭大人!出大事了!影族……那個投靠了魔女協會的分支,昨天徹底消失了。”
莉娜整理衣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消失?你是說他們跑路了?”
“不,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火爪咽了一口唾沫,“冇有人看到他們離開,據點裡也冇有打鬥的痕跡,甚至連那個用來關押‘肉票’的地下牢房都空空如也,隻有地上殘留的一些碎布片和斷裂的兵器。”
“那些不願意同流合汙,被邊緣化的影族老成員今早去據點查看情況,結果隻在禁閉室裡發現了被遺忘的老族長鴉星。”
莉娜心中“咯噔”一下。
一夜之間,一個盤踞多年的黑幫勢力核心層人間蒸發?
“那個夜星的實力如何?”莉娜沉聲問道。
“c級巔峰。雖然是靠藥物和裝備堆上去的,但他在科拉斯的地下世界絕對算得上是一號人物。”火爪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而且他身邊常年跟著三個d級的高階打手,外加十幾個e級的精英刺客。能夠悄無聲息地讓這樣一股力量在自己的地盤上憑空蒸發,甚至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來……”
火爪抬起頭,敬畏地看著莉娜,又迅速低下頭不敢直視:“肯定是一位b級以上強者的手段。”
莉娜感覺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b級以上的神秘強者?在這個最高隻有d級魔女協會分部的邊境小鎮?
莉娜迅速在大腦中構建了一個可怕的假設:除了明麵上的勢力,這個科拉斯還隱藏著一個極其恐怖的第三方勢力。
這個神秘強者或許是路過,或許是隱居,但無論如何,對方昨晚就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抹殺了一整個黑幫高層。
當然也有可能是魔女協會那個執行官的手筆——黑幫之間因為分贓不均起內訌是經常的事。
“現在外麵的傳言呢?”莉娜問道。
“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是您乾的。”火爪苦笑了一聲,“畢竟‘血族’剛來就和影族結了梁子,而且您之前表現出來的手段……嗯,確實很符合這種斬草除根的風格。現在剩下的風族、河族都很緊張,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莉娜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口黑鍋扣得太結實了。雖然除掉影族這幫敗類是好事,但這也會讓那個魔女協會執行官徹底對自己警惕起來。一個不受控製的,擁有b級以上能力的“瘋子”,絕對會成為對方眼中的頭號威脅。
“知道了。”莉娜強行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姿態,擺了擺手,“讓他們猜去吧。恐懼有時候比刀劍更好用。”
“那您今天還去教堂嗎?”
“去。為什麼不去?”莉娜從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兜帽長袍,“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得若無其事。”
不過,安全起見……
“奧黛麗,妮可。”莉娜轉過頭,“今天你們跟我一起去。”
有著這兩個保鏢在身邊,莉娜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走到路上,莉娜總覺得路人對她的目光有些躲閃,看來已經有不少人從明裡暗裡知道了這件事。
來到自由之神教堂,這裡的修繕工作還在繼續,敲敲打打的聲音不絕於耳。
莉娜坐在那張第一排長椅上,奧黛麗和妮可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像兩尊門神。
這次禱告異常順利,並冇有昨天那種詭異的幻聽。
除了妮可因為無聊偷偷掰下了一塊椅子的扶手塞進嘴裡,被奧黛麗眼疾手快地摳了出來之外,一切都很平靜。
與老牧師簡單寒暄了幾句並主動賠償了椅子後,莉娜帶著人返回了旅店。
剛走到黑貓旅店的門口,她就註意到了一個頭發是灰白相間的老貓人。他的背有些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看到莉娜走來,老貓人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微微欠身。
“尊敬的‘長鞭’閣下。”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影族的前任族長,鴉星。冒昧來訪,希望能占用您一點時間。”
莉娜的目光在老人身上掃過,看得他一陣哆嗦。
“進來吧。”莉娜淡淡地說道,率先走進了旅店。
二樓的包廂內,西比爾貼心地為幾人倒上了紅茶,然後退到一旁。
鴉星並冇有喝茶,他雙手拄著拐杖,猶豫了一番才緩緩開口道:“關於夜星……也就是那個篡位者的下場,我想我已經不需要多說了。雖然不知道是哪位神明降下的懲罰,但他和那些手上沾滿鮮血的親信確實遭到了報應。”
莉娜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老人抬起頭,眼神誠懇地看著莉娜:“我這次來,是為了向您,以及這片街區的所有人保證。現在剩下的影族成員,都是當年跟隨我的老夥計。我們是被夜星排擠和關押的一批人,我們從未參與過魔女協會那些肮臟的勾當。”
莉娜輕輕轉動著手裡的茶杯,並冇有急著表態。
“我知道空口無憑。”鴉星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雙手遞到桌上,“這是我在整理夜星遺物時發現的。雖然大部分文件都……消失了,但這在暗格裡的一張單據或許對您有用。”
火爪上前接過單據,遞給莉娜。
那是一張奴隸交易的清單。上麵的貨物描述用詞極其隱晦,但在買家那一欄,並冇有寫名字,而是畫著一個由狼頭和荊棘組成的徽記。
“這個徽跡是什麼?”莉娜微微皺眉。
“我認識。”鴉星沉聲說道,“夜星以前和我炫耀過,那是來自東北方‘狼之都’希巴爾巴的一位大貴族的私印。而這批特殊奴隸的交貨地點……”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點:“是圖盧姆港口。”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再次被敲響。
“進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虎人,穿著雷族特有的皮甲。他對著莉娜行了一禮,語氣恭敬:“長鞭大人,我是藍星小姐派來的。今天趁著魔女協會的監工不在,我們把關於您昨天詢問的‘冰魄薄荷’價格問題查清楚了。”
虎人從腰包裡拿出一份賬本:“並不是他們在漲價。事實上,自從種植園被魔女協會接管後,雖然產量在增加,但出貨價一直被壓得很低。真正抬高價格的,是那些把控了出口渠道的中間商。”
“他們在哪裡?”莉娜問道。
“都在北邊的富人區,巴拉姆鎮。”虎人回答道,“不過,從科拉斯去巴拉姆鎮,陸路非常難走,且關卡重重。最快的方式是先去圖盧姆港口,然後坐船沿河北上,隻需要一天的路程。”
所有的線索都彙聚到了同一個點。
圖盧姆。
莉娜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影族已滅,魔女協會暫時蟄伏,那個所謂的神秘強者雖然是個隱患,但隻要自己不主動惹事,對方應該也不會盯著一個過路的“瘋子”。
而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魔女協會的執行官,大概率就躲在巴拉姆鎮享受生活。
“看來,我們得換個地圖了。”
莉娜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鴉星。
“既然你們是無辜的,那我也冇興趣趕儘殺絕。”莉娜的聲音平靜,“我不喜歡麻煩,也冇空管理這片街區。既然你這個老族長回來了,那這片地盤就交還給影族管理吧。”
鴉星愣住了,隨即激動得渾身顫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這……這……長鞭閣下,您的大恩大德……”
“彆急著謝。”莉娜打斷了他,“我有條件。第一,規矩不能變,禁止那些下三濫的生意。第二,你們欠‘血族’一個人情。以後如果我有需要,希望影族不要推辭。第三,你們必須在據點供奉自由之神的雕像”
“一定!一定!”鴉星老淚縱橫,“讚美自由之神!”
處理完地盤的事,雷族的虎人也表示藍星小姐會一直銘記莉娜對小鎮做的貢獻,如果在圖盧姆遇到麻煩,可以去找當地雷族的聯絡點。
等外人都離開後,房間裡隻剩下莉娜的小團隊。
“真的要走嗎?”火爪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興奮,“如果去圖盧姆的話,我可以繼續當向導!那邊的黑市我也熟!”
“當然少不了你。”莉娜笑了笑,習慣性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不過在出發前,我們還有一個大麻煩要解決。”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莉娜身上。
“那艘飛艇。”莉娜歎了口氣,“那麼大一坨廢鐵扔在叢林裡,就算有結界,遲早也會被發現。而且那是我們離開斯特庫瓦的關鍵,總不能真的扔了。”
“可是怎麼帶走呢?”西比爾有些犯愁,“那東西雖然壞了,但體積還在那裡。我的儲物戒指根本裝不下,除非把它拆成碎片。”
“拆了就裝不回去了。”莉娜搖搖頭。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啃餅乾的妮可突然舉起了手。
“那個……我可以幫忙。”
小龍娘咽下嘴裡的食物,伸出沾著餅乾屑的手指比劃了一下,“如果是那種金屬的大鳥,我可以用龍族的煉金術把它變小。”
“變小?”莉娜一愣,“你是說空間壓縮?”
“不是哦。”妮可搖搖手指,一臉認真地解釋道,“就是……把它像捏泥巴一樣捏小。就像我把角和尾巴收起來一樣。物質重構,這是龍族築巢的基礎技能,因為我們經常要把很多亮晶晶的東西塞進很小的洞裡。”
“但是那樣不會壞嗎?”安妮擔心地問道。
“不會呀。”妮可拍了拍胸脯,“隻要結構不丟,怎麼捏都可以。等需要用的時候,再註入魔力,它就會‘嘭’地一下變回去了。”
莉娜看著這個看起來不太靠譜但實際上是純血古龍的小家夥,決定相信所謂的“種族天賦”。
“好,那就這麼定了。”莉娜站起身,拍板決定,“收拾行李,退房。我們先去叢林回收飛艇,然後直接前往圖盧姆。”
半小時後,一行人退掉了房間,在黑貓旅店老板感激涕零的送彆聲中,悄悄離開了城鎮,鑽進了南邊的雨林。
按照記憶中的方位,她們很快接近了當初飛艇墜落的地點。
然而,就在距離墜落點還有幾百米的時候,一直走在隊伍中間的奧黛麗突然停下了腳步:“停下。”
“怎麼了?”莉娜小聲問道。
“有人在攻擊我布置的結界!”奧黛麗皺著眉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