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
奧黛麗站在路燈的陰影裡，手指輕輕一彈，那枚骨骰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地後旋轉了幾圈，定格在一片輕盈的羽毛圖案上。
“羽。”奧黛麗側過頭，眸子裡盛滿了笑意，“機會是你的了，莉娜大人。在這個充滿欲望的城市裡，你想去哪揮霍你的‘自由’？”
莉娜環視四周，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霓虹招牌，最後鎖定在不遠處一條塵土飛揚、卻人聲鼎沸的街道上。
“那邊。”莉娜指了指那條街，“我聞到了‘暴富’的味道。”
那是巴拉姆著名的“賭石”集市。
走進這條街，空氣中立刻充滿了石粉的澀味。兩旁的攤位上堆滿了大小不一、灰撲撲的礦石原石。切割機的轟鳴聲像是一群發情的野獸在嘶吼，每一刀下去，都可能切出令人一夜暴富的高純度魔晶，也可能切出一堆毫無價值的廢渣。
“這裡的石頭都是從斯特庫瓦大裂穀深處挖出來的。”莉娜一邊走，一邊低聲分析，“隻要用我的占星術……”
她正準備開啟“透視掛”去撿個漏，賺點私房錢。
突然，一具柔軟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奧黛麗整個人像是冇骨頭一樣掛在了莉娜背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莉娜敏感的耳垂上。
“這塊石頭看起來不錯哦。”
奧黛麗抓起莉娜的手，強行按在一塊一看就是廢料的黑石頭上，手指不經意地在莉娜的手背上劃過。
“你看，又黑又硬，像不像某人的心？”奧黛麗咬著莉娜的耳朵，聲音軟糯，“怎麼捂都捂不熱。”
“彆鬨……我還冇有感知出來......”莉娜被她撩得渾身一僵，剛剛凝聚起來的感知瞬間散了一半。
“彆這麼無趣嘛~”奧黛麗不僅冇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在莉娜手心輕輕撓了一下，“買下來唄，我覺得它和你有緣。”
在一旁攤主看肥羊的眼神中，莉娜大腦一熱，為了擺脫這個纏人的妖精，胡亂地點了點頭：“買買買！老板，這塊石頭多少錢？”
“承惠七個銀獅。”老板笑得見牙不見眼。
“滋——”
解石機的鋸片切下。
冇有期待中的高能魔力反應，也冇有極品魔晶的光輝。石皮剝落後，裡麵隻有一團淡粉色的半透明的晶體。
“哎呀，垮了。”周圍看熱鬨的人發出一陣噓聲，老板笑著搖了搖頭：“是‘星屑晶’，雖然好看，但魔力傳導率極低，做個首飾還行，不值錢。”
莉娜看著手裡那塊隻能當擺件的水晶，冇好氣地白了奧黛麗一眼：“看吧，這就是相信你的下場，就是個垃圾。”
說完，她隨手把那塊水晶往後一拋。
奧黛麗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舉起水晶，對著街邊的燈光照了照。淡粉色的晶體在光線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像是一顆晶瑩的糖果。
“誰說是垃圾？”奧黛麗笑眯眯地把它收進貼身的胸口口袋裡，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這可是莉娜送我的‘定情信物’，雖然不值錢，但我很喜歡。”
莉娜剛想反駁“誰跟你定情”，看到奧黛麗那雙笑盈盈的翡翠色眸子，臉頰一紅，彆過頭去，把話咽進了肚子。
在集市的角落裡，一個攤主剛剛切開一塊巨大的原石，露出了裡麵紫得發黑的晶體切麵。
還冇等攤主歡呼，幾個穿著印有“金骰子”標誌製服的壯漢就粗暴地推開人群。
“這塊石頭我們要了。”
領頭的壯漢丟下一袋明顯不夠分量的錢袋，不由分說地搬走了那塊石頭。攤主剛想爭辯，就被另一人按住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嚇得瞬間閉了嘴，臉色慘白地收攤走人。
莉娜眯起眼睛，記住了這些人的長相。
“走吧，該擲骰子了。”奧黛麗似乎並冇有註意到這一幕，拉著莉娜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路口。
骰子翻滾，停在了一個被鎖鏈纏繞的心形圖案上。
“鎖。”奧黛麗撿起骰子，“停下，做一個當下的選擇。”
她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前方的一個露天廣場上。
那裡正在舉行一場名為“假麵之夜”的舞會。詭譎而迷幻的風琴聲回蕩在夜空中，人們戴著各種誇張的獸首或神話人物麵具，在舞池中旋轉。
“任務是：互換身份，跳一支舞。”
奧黛麗不知道從哪兒變出兩個麵具。
一個是妖媚的“魅魔”麵具，被她遞給了莉娜。
另一個則是表情肅穆的“修女”麵具，她自己戴上了。
“這算什麼？角色扮演？”莉娜看著手裡的魅魔麵具，嘴角抽搐，“而且為什麼我是魅魔，你是修女？這反了吧？”
“反差才有意思嘛。”戴著修女麵具的奧黛麗，聲音透著一股子不正經的媚意，“來吧，我的小魅魔，向修女懺悔你的罪行。”
不由分說，她拉著莉娜滑入了舞池。
莉娜的舞技僅限於“不踩腳”，但在奧黛麗的引導下，竟然意外地和諧。
奧黛麗的手指輕輕搭在莉娜的腰間，幾根肉眼難辨的暗魔力絲線悄悄纏繞在莉娜的腳踝和手腕上。就像是一個高明的傀儡師在操縱著她最心愛的人偶，每一次旋轉、每一次下腰，都精準得恰到好處。
“你的線勒得太緊了。”莉娜在旋轉的間隙，貼著奧黛麗的耳邊低聲抱怨，“你想把我勒死嗎？”
“不緊一點，你會跑掉的。”奧黛麗輕笑一聲，手指在莉娜的脊背上曖昧地遊走，“像你這種總是把秘密藏在肚子裡的壞孩子，就得綁緊了才聽話。”
就在兩人旋轉到一個昏暗的角落時，一個戴著紅發魔女麵具的身影匆匆撞了過來。
“抱歉。”
那人並冇有停留，而是快步走向舞池邊緣的一個陰影處。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政府議員製服的男人。
莉娜借著舞步的旋轉，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些。
“……這批貨必須今晚處理掉。”戴著紅發魔女麵具的人壓低聲音，語氣急躁，“市政廳的地下水道已經快塞不下了。要是等到‘滿月時間’還冇運走，我們都得完蛋。”
“那是你們的問題！”議員有些氣急敗壞，“水鬼鬨得這麼凶，碼頭根本冇人敢去！”
音樂聲驟然拔高，淹冇了後續的對話。
一曲終了。
莉娜和奧黛麗分開，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莉娜摘下魅魔麵具，扇了扇有些發燙的臉頰：“意外收獲呢。”
“還有那個議員。”奧黛麗摘下修女麵具，“那是圖盧姆負責城市規劃的議員，我在船上看到的報紙上有他的新聞，好像是要翻修圖盧姆的下水道係統。”
“或許吧，”莉娜聳了聳肩：“不過今晚咱們是出來玩的，陰謀詭計什麼的放一邊好了。”
第三次投擲。
骰子顯示為“鱗”。輪到奧黛麗選擇了。
這一次，奧黛麗冇有選擇繁華的大道，而是指向了一條幽暗、狹窄，幾乎看不到儘頭的小巷。
“走這條路。”奧黛麗挽住莉娜的手臂，“這是通往影鱗環的捷徑，很安靜。”
走進巷子，光線瞬間被吞冇。兩側高聳的牆壁將天空擠成了一條細線，腳下的石板路濕漉漉的。
“呀……”剛才還在舞池裡調戲莉娜的奧黛麗，此刻卻像是個受驚的小兔子，整個人縮進了莉娜的懷裡，聲音發抖，“這裡好黑……我有幽閉恐懼症。”
莉娜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能把古龍打的嗷嗷叫的暗屬性a級魔女：“奧黛麗，你的演技太浮誇了。”
“心裡的黑和眼睛看到的黑是兩碼事！”奧黛麗理直氣壯地把臉埋在莉娜的風衣領口裡。
莉娜歎了口氣。她抬起手，一簇柔和的火苗驅散了周圍三米內的黑暗，將兩人籠罩在一個溫暖的光暈裡：“好了嗎，我親愛的大明星？”
奧黛麗冇有回應她，隻是把莉娜的胳膊拉的更近了一些。
穿過巷子，前方豁然開朗。
她們來到了一處長長的石階前。石階一直延伸到高處，上方是璀璨的星空，下方是萬家燈火的巴拉姆城。
“第四次。”
奧黛麗再次擲出“鎖”。
“給對方一個可拒絕的問題。”
兩人在石階的中段停下。夜風吹亂了莉娜的長發，她回頭，看著站在高一級臺階上的奧黛麗。
奧黛麗冇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臉，城市的燈火為她白皙的皮膚染上一片淡金，清澈的翡翠色瞳孔映著星空，眉眼漫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擔憂：“莉娜，我知道你隱藏了很多東西。你的經曆、你的知識、你的眼神……都不像是一個普通的魔女。”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迎上了莉娜的瞳孔：“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誰，也不在乎你有什麼遠大的抱負。我隻問一個問題……”
奧黛麗抿了抿嘴唇，手指絞在一起：“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去往那個我可能無法觸及的高度時……你還會允許一個滿身缺點的奧黛麗，繼續跟在你身邊給你惹麻煩嗎？”
她不知道莉娜有什麼經曆，但是直覺告訴她，這個全身上下充滿了謎團的黑發姑娘，總有一天會超越自己，超越所有人，將她們遠遠甩在身後。
而且她總覺得，這種感覺十分熟悉，就像是她曾經真的被莉娜拋下過一樣。
明明她對自己並不厭惡，但就是不肯進行到下一步，這讓奧黛麗更加擔憂，害怕莉娜是不是真的對自己有什麼意見。
莉娜看著眼前這個患得患失的美少女，心中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個鹹魚，混吃等死，你一個20多歲就達到70多級的天才，你怕我超過你？
不對......按照這姑娘的性格，估計是覺得我對她的熱情表現的有點太冷淡了吧。
我總不能告訴她，上輩子的前女友把我綠了，我對愛情徹底失望了吧？這我得解釋到什麼時候去！
莉娜冇有說話，隻是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那一級臺階的高差，她踮起腳尖，一隻手扶在奧黛麗的後腦勺，將那張精致絕倫的臉貼近自己。
在那漫天星光和萬家燈火的見證下，莉娜的嘴唇輕輕印在了奧黛麗的臉頰上。
莉娜彆過頭，耳根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看著遠處的燈火，聲音有些不自然地發緊：“這是當初在高盧城那一下的回禮，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乾了什麼。”
“麻煩？我才不嫌麻煩，有麻煩才有生活，而且......我不會丟下你們獨自前行的。你們都是我的家人，無法取代的家人。你......你彆想太多，真的隻家人之間的那種！”
“而且......”莉娜將頭微微轉過，小聲道：“從當初高盧城‘包庇’你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共犯’了呀。”
奧黛麗愣住了。
她捂著臉頰，那種溫潤的觸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一股紅暈從脖子根瞬間蔓延到了耳尖。
“這……這可是你說的！”奧黛麗的聲音都在發飄，“你要是敢耍賴，我就……我就去教會舉報你！”
“少廢話。”莉娜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趕緊拿過骰子，胡亂地往地上一扔。
“第五次！羽！機會是我的了！”
莉娜指著前方一條看起來燈光粉紅、並冇有什麼嘈雜聲的街道，大聲說道：“走那邊！我看那邊很安靜，裝修也很高檔，肯定是個適合散步……咳咳，適合聊人生哲理的好地方！”
這時候的奧黛麗還在害羞的餘韻裡冇回過神來，根本冇多想，乖乖地被莉娜拉著走了進去。
“那就聽你的……這種安靜的地方，確實很有情調……”
兩人手牽手走進了那條粉紅色的街道。
剛走進去幾步，莉娜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裡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發指的香薰味。路兩邊的櫥窗裡展示的不是衣服也不是珠寶，而是——
三角形的木質座椅，手銬，項圈，以及某些海洋魔獸的蠕動腕足
店鋪的招牌更是讓人兩眼一黑：
《魅魔小姐的月下課堂》
《三人行必有我師——多人遊戲指導中心》
《來自深海的饋贈——水屬性魔法與海洋魔獸的妙用》
莉娜的腳步僵住了。
這是一條……特殊服務街。而且還是那種麵向獨特口味客戶的高端紅燈區。
就在這時，一家店的門開了。一個穿著布料少得可憐的兔耳娘熱情地迎了上來。
“哎呀，兩位美麗的小姐是想體驗我們的‘粉紅之夜’套餐嗎？”兔女郎眼神曖昧地在兩人身上打轉，“今晚情侶半價哦~尤其是針對......兩位女孩子的特殊遊戲……”
莉娜的臉瞬間從剛才的微紅變成了熟透的蘋果，一股蒸汽從頭頂冒出。
奧黛麗也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莉娜，她想不到莉娜竟然會這麼大膽......這就是科貝倫式的浪漫嗎？
“跑啊！！！”莉娜冇有猶豫，拽著奧黛麗的手，掉頭衝出了粉紅色的小巷。
兩人在巴拉姆的夜色中一路狂奔，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和路人詫異的目光，直到衝進了酒店的大堂，才敢停下來大口喘氣。
兩個麵紅耳赤的女孩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突然同時彎下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