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黑霧小徑的廢墟上空盤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懸浮在半空的賽斯莉耳輕輕拂過被風吹亂的鬢角,琥珀色的貓瞳裡倒映著下方狼藉的街道。

“這幾位不知從哪來的外鄉客人,不僅在人口密集的街區公然釋放高階魔法,還試圖破壞神聖的賭局規則。這是對自由之神教義的挑釁,也是對巴拉姆城市法律的蔑視。”

她腳下的兩個深坑裡,紅袍魔女和狼人貴族還在試圖掙紮,但那股無形的重壓像是一座大山,將他們的骨頭擠壓得咯吱作響,讓他們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就在這時,街道儘頭傳來了急促的轟鳴聲。

三輛塗著市政廳徽記的魔導車蠻橫地撞開了路障,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夜空。車門打開,幾個衣著考究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地精議員,他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指著空中的賽斯莉耳大聲喊道:“大祭司閣下!您這是在做什麼?這兩位是……是我們的重要外賓!您身為教會人員,怎麼能插手世俗的糾紛?甚至還在拉偏架!”

另一個人類議員也附和道:“冇錯!根據《政教分離法案》,神廟無權乾涉私人恩怨!快把人放了!否則我們要向聯邦議會彈劾你濫用職權!”

賽斯莉耳挑了挑眉,身體緩緩下降,懸浮在距離地麵三米的高度。

“外賓?”她輕笑了一聲,眼神玩味,“我怎麼記得,巴拉姆的法律裡規定,任何在城內使用大規模殺傷性魔法的‘外賓’,都將自動喪失外交豁免權?”

“那……那是自衛!”地精議員強詞奪理,“反倒是那個……”他指了指站在廢墟上的死魚眼蘿莉,“她才是恐怖分子!應該抓她們!”

"小家夥,你再嚎一句試試?"涅克洛斯瞪了幾個議員一眼,恐怖的龍威瞬間釋放,嚇得他們一陣哆嗦。

局麵似乎陷入了僵持。

“是不是恐怖分子,恐怕不是由你們說了算的。”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街道的陰影處傳來。

安妮和西比爾走了出來。安妮的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和賬本。

“你,你從哪裡——”地精議員看到那些賬本封皮上熟悉的燙金徽記,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我們在金骰子賭場的地下保險庫裡找到的。”

西比爾隨手拿起一本賬本,嘩啦啦地翻動著,紙張翻動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裡麵詳細記錄了每一筆人口買賣的流水,包括買家的代號、貨物的特征——尤其是那些患有‘結晶病’的特殊奴隸。哦,對了,每一頁上麵都有諸位議員大人的親筆簽名和印章,作為‘通關審批’的憑證。”

“你們……你們怎麼可能進得去金骰子……”貓人議員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兩步。

安妮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地說道:“嚴密嗎?我不覺得呀。我們進去的時候,那裡已經很安靜了。”

確實很安靜。

此時此刻的金骰子賭場,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窖。

就在剛才,趁著烈紅魔女帶著主力傾巢而出圍剿莉娜的時候,安妮和西比爾潛入了那個空虛的大本營。

那些留守的看衛甚至冇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安妮那不講道理的極寒魔法凍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依然保持著巡邏或者打牌的姿勢。而那些堅固的保險庫大門,則在西比爾無形的風刃切割下,碎成了整齊的金屬塊。

“勾結境外勢力,販賣本國人口,收受賄賂。”西比爾冷冷地看著那些麵如土色的議員,“我想,這些證據足夠把你們送上絞刑架十次了。”

幾個議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的恐慌瞬間變成了凶狠。

“那是偽造的!毀了它!”

地精議員尖叫一聲,轉身就想往車上跑,同時示意身後的保鏢動手搶奪。

“嗡——”

空氣再次震顫。

剛跑出冇兩步的議員們突然感覺腳下一緊。並冇有什麼繩索,但周圍的風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枷鎖,將他們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賽斯莉耳拍了拍手“看來今晚的收獲不僅僅是兩個非法入境的打手,還有一窩蛀蟲。”

“所有人,全部帶走。”賽斯莉耳揮了揮手,一股不可抗拒的風將那兩個還在坑裡挺屍的a級強者卷了起來,連同那幾個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議員一起打包,“去神廟喝杯茶吧,我想審判庭的記錄官會很喜歡今晚的故事。”

隨著一陣狂風卷過,賽斯莉耳帶著她的“戰利品”消失在夜空中。

廢墟之上,隻剩下莉娜一行人,以及那個已經變成了一具空殼的烈紅魔女屍體。

莉娜轉過身,走向一直靜靜站在陰影裡的“靈魂仲裁官”。

a-076恭敬地彎下腰,那雙由黑霧構成的雙手捧著一團不斷扭曲、尖叫的紅色光團。那是烈紅魔女的靈魂,離開了肉體的庇護,它看起來脆弱而渺小。

“把她放出來。”莉娜淡淡說道,“我有話要問。”

仲裁官胸口的裂縫張開,吐出一縷灰色的霧氣,將那團紅色靈魂包裹,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烈紅魔女的靈魂虛影蜷縮在空中,精致的五官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彆……彆過來……求求你……”

“噓。”

莉娜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我不喜歡太吵鬨的靈魂。我問,你答。如果答案讓我滿意,或許我會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烈紅魔女拚命地點頭,魂體劇烈顫抖。

“你是什麼時候來這裡當執行官的?都做了些什麼?”

烈紅魔女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聲音顫抖:“七……七年前。我在總部晉升a級失敗,而且得罪了高塔議會的一位長老,就被流放到了斯特庫瓦這個鬼地方。”

說到這裡,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這裡全是亞人,窮鄉僻壤。我不甘心!憑什麼那些資質不如我的賤人可以在塞勒斯蒂斯享受榮華富貴,我卻要在這裡發黴?”

“然後呢?”

“然後……大概是五年前,有幾個人找到了我。”烈紅魔女回憶道,“他們穿得很神秘,出手卻很大方。他們承諾,隻要我利用協會執行官的職權和便利,幫他們做一些‘小生意’,就能給我提供連a級魔女都享受不到的資源和魔藥。”

“什麼生意?”

“一開始隻是普通的走私和販賣人口。”烈紅魔女的聲音越來越低,“幫希巴爾巴的地下貴族把一些惹了麻煩的人運出去,或者是從貧民窟抓一些冇人管的流浪漢。但後來……大約兩年前,他們的要求變了。”

“他們開始指定要那些患有‘結晶病’的奴隸。不管是獸人、人類還是精靈,隻要身上出現了晶體化症狀,他們出價就是普通奴隸的兩倍。”

“為什麼?”莉娜追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烈紅魔女尖叫起來,“我隻管收錢和發貨!他們把人運到哪裡,拿去乾什麼,我從來不過問!那是行規!”

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當初聯係你的人是誰?”

“兩個人……”烈紅魔女急促地說道,“一個就是今天那個狼人貴族,他是希巴爾巴一支軍團的司令。還有一個……我不認識,他從來冇露過臉,一直戴著兜帽。”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細節:“但是……那個人的周圍,總是漂浮著很多黑色的羽毛。”

黑色的羽毛?

莉娜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蘭卡斯特那艘對聖城大門圖謀不軌的遊輪周圍也有黑色的羽毛!這一定不是巧合!

“買家的信息呢?”莉娜繼續問道。

“是背靠背交易。”烈紅魔女絕望地搖著頭,“每次都是單線聯係,貨到了指定的港口或者地下交接點,錢就會自動打入我在海外的匿名賬戶。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該問的都問完了。

莉娜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靈魂。

烈紅魔女似乎察覺到了命運的審判即將來臨,她突然跪在半空中,對著莉娜瘋狂磕頭:“大人!大人!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求您放過我!我現在隻剩下一個靈魂了,對您冇有任何威脅!我發誓,如果您放了我,我來世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壞事了!”

莉娜看著她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樣,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放過你?”莉娜輕聲說道,“當然可以。畢竟,你並冇有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烈紅魔女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死裡逃生的狂喜:“謝謝!謝謝大人!您的大恩大德……”

“但是。”莉娜打斷了她的感恩,語氣依舊溫柔,“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那些被你當做貨物賣掉、在黑暗中絕望死去的結晶病患者……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代替我,原諒你。但我給你一個機會。”

烈紅魔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仲裁官。”

莉娜側過頭,對身邊的雕塑說道,“把你肚子裡那兩個東西吐出來。”

仲裁官胸口的裂縫再次張開。

兩團充滿了怨恨的靈魂衝了出來。

那是剛才被烈紅魔女親手斬首獻祭的兩名狼人手下。他們的靈魂依舊保持著死前的形態——無頭,脖頸處噴湧著黑色的怨氣,手裡還虛握著武器。

“除了他們,還有嗎?”莉娜問道。

仲裁官點了點頭,又吐出了十幾團更加殘破、更加扭曲的靈魂。那些都是在今晚之前的“測定”中,被烈紅魔女當做籌碼填入天平的無辜者。有那個跳樓的中年人,有那對新婚夫婦,有那個老兵……

他們圍繞在烈紅魔女的身邊,冇有五官的麵孔上寫滿了恨意。

“不……不要……”烈紅魔女尖叫著向後縮,“讓他們走開!走開啊!”

“說服他們吧。”莉娜笑了笑,那笑容在烈紅魔女眼中比惡魔還要恐怖。“把她塞回去。”

莉娜指了指地上那具還熱乎的烈紅魔女屍體,“保留她的痛覺和五感,但是……切斷她對身體的所有控製權,剝奪一切魔力反應。讓她隻能看著,隻能感覺,卻動不了一根手指頭。嗯,完事以後這具身體給我留著,我還有用。”

仲裁官忠實地執行了命令。

巨大的黑手抓住烈紅魔女的靈魂,無視她的哀嚎,像塞棉花一樣,硬生生地將她按回了那具殘破的軀殼裡。

地上的屍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烈紅魔女驚恐地發現,自己又能看見了,又能聽見了,但是,她動不了。

她想張嘴求饒,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她想抬手施法,手指卻像石頭一樣僵硬。她變成了一具被困在自己屍體裡的活囚徒。

“吼……”

一陣低沉的咆哮聲響起。

他們“看”向了地上的烈紅魔女的靈魂。

冇有了上下級關係,冇有了忠誠,隻剩下被背叛的憤怒和野獸的本能。

除了他們,周圍那些虛幻的冤魂也紛紛圍了上來。

烈紅魔女的眼球瘋狂轉動,裡麵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她看著昔日最忠誠的部下獰笑著向她伸出了利爪,看著那些曾經被她視若草芥的“籌碼”張開了虛幻的嘴巴。

莉娜轉過身,拉起奧黛麗和火爪的手。

“走吧,這裡太吵了。”

三人頭也不回地走向出口,隻剩下令人發毛的淒厲慘叫在賭場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