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圓形升降平臺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徹底停穩,幾道厚重的鐵閘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希巴爾巴城區真正的麵貌。
因為有著賽斯莉耳給的那枚青色徽章,那些穿著黑色魔導外骨骼裝甲、眼神凶狠的希巴爾巴衛兵並冇有為難她們。
為首的隊長隻是看了一眼徽章,便立刻收起了目光,甚至冇讓她們打開那個裝滿了各種違禁品的儲物戒指,隻是在一個滿是油汙的登記簿上匆匆記下了幾個名字,就揮手放行。
這裡的街道由無數塊巨大的金屬板拚接而成,城市的天空遍布無數縱橫交錯的黃銅管道和不停轉動的巨大齒輪,偶爾有幾滴泄露的機油從管道縫隙中滴落,在地麵上暈開一朵朵黑色的花。
“瞧一瞧看一看!剛從深淵礦坑裡挖出來的‘赤紅鐵’!打造火屬性武器的絕佳材料!”
“煉金藥劑!希巴爾巴特產的‘石皮藥水’!喝一瓶能讓你哪怕是被食人魔啃了都不帶掉皮!”
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的隻是簡單地在地上鋪了一塊破布,有的則是改裝過的煉金蒸汽篷車。
商販們的種族也是五花八門,長著各種各樣耳朵和尾巴的狼人,豹人和蜥蜴人、即使在白天也裹著鬥篷的暗精靈,甚至還有幾個矮人在兜售他們那些看起來隨時會爆炸的煉金小玩意兒。
一個滿臉絡腮胡子,左眼戴著機械義眼的狼人壯漢攔住了莉娜的去路。
“嘿!漂亮的小姐!看看這個!”狼人熱情地從攤位上拿起一條還在冒著黑煙的機械手臂,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義肢,它的側麵還安裝了一個正在空轉的小型鏈鋸。
“最新款的‘撕裂者-3000’型魔導義肢!”狼人按動開關,鏈鋸發出“嗡嗡”的咆哮聲,幾顆火星飛濺出來,“內置了小型的燃油引擎和魔力增壓閥,哪怕是遇見一頭叢林陸龜,也能像切黃油一樣把它的龜殼鋸開!隻要五金龍!買一送一,還可以送您一瓶高純度的潤滑油!”
莉娜停下腳步,金色的瞳孔盯著那個飛速旋轉的鋸齒,視線在那裸露在外的精美齒輪結構和那個看起來就很暴力的動力核心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這也太酷了吧!改造義肢,還是帶鏈鋸的!
“不用了,謝謝。”莉娜收回目光,雖然心裡確實有點癢癢,但理智告訴她這裡買不到什麼高質量的好貨,如果壞了都冇地方找人修,“比起把彆人的腦殼鋸開,我更習慣用這種方式。”
她抬起手,一把血焰凝聚成的匕首浮現在掌心。狼人老板瞳孔一縮,趕忙賠著笑讓開了道路。
穿過嘈雜的市集區,周圍的環境稍微安靜了一些。莉娜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巷角,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莉娜姐姐?”安妮警惕地看向四周,以為有什麼敵襲。
“冇什麼,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莉娜的眼中閃過一道星光。
“【占星術】。”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條代表火爪父親的命運絲線雖然仍在,但去向變得模糊不清,無法定位到具體位置。
“失敗了?”奧黛麗有些意外,“連你也找不到?”
“不是找不到,是被乾擾了。”莉娜若有所思地說道,“有一股很高位格的力量遮蔽了關於火爪父親的命運之線。”
“是那個什麼天使?”
“或者是某種神性殘留。”莉娜搖了搖頭,“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對方不僅把人抓了,還把他們藏在了一個連占星術都無法窺探的地方。”
既然無法直接定位,那就隻能用笨辦法去找了。
“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莉娜看了一眼頭頂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這裡的空氣質量太差了,再待下去我怕我的肺都要變成過濾網。”
“那我們可以去上層區。”
火爪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螺旋狀結構,那是連接希巴爾巴各層的內部交通樞紐,“希巴爾巴的主城區一共有三層。最下麵這層是深淵礦區和貧民窟,環境最差。我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層是中層,主要是商業區和交通樞紐。而最上麵那層……那裡離通風口最近,空氣最好,也最安靜。”
一行人順著鋼鐵鑄造的螺旋坡道向上走去。
這裡的建築風格充滿了那種粗獷的暴力美學。巨大的鉚釘、厚重的鋼板、噴吐著蒸汽的管道構成了城市的主旋律。
但隨著高度的上升,周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裸露在外的管道被精美的黃銅浮雕包裹,路邊的路燈也從昏暗的煤氣燈變成了明亮的魔晶燈,甚至還能在某些角落看到幾盆努力生長在煤灰中的綠色植物。
“上層區主要住著那些有錢的商人和一些不想住在狼堡裡的貴族。”火爪一邊帶路一邊介紹道,“那裡的酒店設施很完善,而且安保措施非常嚴格,普通的流氓混混根本進不去。煉金協會和巫師協會的分部也在那裡,如果我們要修飛艇,去那裡找人也方便。”
“煉金協會?”莉娜有些好奇,“這裡居然允許這種組織存在?我以為這種封閉的地下王國會很排外。”
“那是以前。”火爪解釋道,“自從現任狼王貝奧武夫掌權後,他就推行了很多改革。他覺得封閉隻會讓希巴爾巴慢慢生鏽,所以他鼓勵和地麵的貿易,也歡迎那些有真本事的超凡者和學者來這裡交流技術。”
說到這裡,火爪指了指中層區中心那個方形的建築。
“看到那個了嗎?那是‘鐵血競技場’。”
即使隔著很遠,也能聽到那邊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和金屬碰撞的巨響。
“在老狼王上臺前,那裡是真正的屠宰場。輸的人要麼變成奴隸,要麼直接被扔進深淵喂魔獸。”火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廢除了那些血腥的規則。現在的競技場,更多的是一種……表演。”
“摔跤、魔導煉金人偶格鬥、甚至還有那種叫做‘蹴球’的運動。”火爪比劃著,“勝利者可以拿走豐厚的獎金,失敗者也能得到一筆不菲的醫療費和出場費。狼王在競技場的大門上刻了一行字——‘真正的強者不需要用鮮血來證明自己的勇氣,活下來並變得更強才是榮耀’。”
“有點意思。”莉娜看著那個巨大的競技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個狼王聽起來不像是個隻會揮舞棒子的野蠻人,倒像個深諳統治哲學的文明人。這種通過娛樂化和商業化來宣泄底層暴力衝動的手段,可比單純的鎮壓要高明得多。
“蹴球……”莉娜摸了摸下巴,“要是有機會,真想去看看這群長著尾巴和角的家夥是怎麼踢球的。會不會踢著踢著把球踢爆了?”
正說著,一股霸道至極的香味突然鑽進了莉娜的鼻腔。
那是一種混合了孜然、辣椒粉、油脂焦香以及某種特殊肉類被炭火炙烤後散發出的濃鬱香氣。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
莉娜順著香味看去。
在一個街角的拐彎處,有一個掛著“老約翰特色燒烤”招牌的攤位。攤位前圍滿了人,白色的煙霧騰空而起,伴隨著“滋啦滋啦”的油爆聲,那種香味似乎變得更加濃鬱了。
“走,去看看。”莉娜大手一揮,帶著一群餓狼走了過去。
然而,當她們擠過人群,看清烤架上的東西時,莉娜那原本充滿期待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燒紅的鐵絲網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排蟲子。
有手臂粗細的巨大蜈蚣;有拳頭大小的蠍子;還有那種白白胖胖、正在炭火上痛苦扭動的巨大幼蟲。
“這是……”奧黛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向後退了半步,“這是給人吃的?”
“不是,”莉娜搖搖頭,指了指周圍的亞人們:“你看這裡含人量高嗎?”
奧黛麗不吭聲了。
正在翻動烤串的老板是一個鬣狗人。看到莉娜她們那副仿佛見到了鬼的表情,他咧開嘴憨厚一笑。
“嘿嘿,幾位是第一次來希巴爾巴的外地人吧?”老板熟練地撒上一把辣椒粉,一隻手遞過一串烤得焦黃酥脆的蟲子,“彆被它們的樣子嚇到了。這可是好東西!深淵礦坑裡特產的‘岩穴蜈蚣’和‘鐵殼蠍’!常年吃礦石伴生菌長大的,高蛋白,嘎嘣脆!比地麵上那些註水的豬肉乾淨多了!”
“來一串試試?不香不要錢!”
莉娜看著那串遞到麵前、甚至還能看清腿部絨毛的巨大蜈蚣,喉嚨艱難地蠕動了一下。雖然她自詡是個吃貨,在地球上也見過炸蠶蛹之類的小吃,但這種視覺衝擊力堪比異形幼崽的東西……
“那個……不用了,我不餓。”莉娜乾笑著擺了擺手,身體誠實地往後縮了縮。
“我要這個!”火爪兩眼放光地擠上前,指著那串最大的烤蜈蚣,“老板,多放辣!再刷一層那個特製的甜醬!”
“好嘞!”老板麻利地刷醬、撒料,遞給火爪。
火爪接過那串比她臉還長的蜈蚣,張大嘴巴,“哢嚓”一口咬掉了蜈蚣的頭。
“唔!就是這個味道!”火爪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外麵的殼烤得酥酥的,裡麵的肉嫩得像雞肉,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長鞭大人,你們真的不嘗嘗嗎?真的很香的!”
莉娜看著火爪嘴角沾著的一點蜈蚣腿碎片,感覺頭皮一陣發麻,瘋狂搖頭。
“給我來兩串那個帶鉤子的蠍子。”
“我也要那個!”
涅克洛斯和妮可幾乎同時開口。
這兩個含人量不高的家夥顯然對這種“黑暗料理”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妮可接過一串烤蠍子,連嚼都冇嚼,直接像是吃糖豆一樣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咬碎咽了下去,然後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
“味道有點像以前吃過的熔岩甲蟲,但是更脆一點。”妮可給出了專業點評。
涅克洛斯則優雅得多,她甚至用兩根手指捏著蠍子的尾巴,像品紅酒一樣先聞了聞,然後才小口地咬掉蠍子的鉗子。
看著這三小隻吃得如此歡快,莉娜和奧黛麗、西比爾和安妮四人人默默地退到了上風口,堅決不肯靠近那個攤位半步。
等幾人終於吃完了那頓令人san值狂掉的“下午茶”,莉娜在奧黛麗的掩護下進入了一個小巷,並將自己的外形換成了烈紅魔女的樣子。
走過中央街道的時候,莉娜突然看到有個賣魔獸骨頭的路邊攤。
妮可總是喜歡用家具磨牙,讓自己給酒店賠了不少錢,如果有這麼一根骨頭,估計情況會好很多。
莉娜挑了一根最粗的看起來像是陸行魔獸大腿骨的骨頭,送給了妮可。
小家夥似乎也很喜歡這個禮物,抱著它就像是人類女孩抱著最喜歡的洋娃娃——區彆是人類女孩不會啃洋娃娃的腦袋。
剛轉過一個街口,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突然從旁邊的一棟建築裡傳來。
“轟——!”
一團黑色的濃煙伴隨著破碎的玻璃渣子,從那個掛著“莫爾頓精密煉金工坊”招牌的店鋪二樓噴湧而出。緊接著,一陣中氣十足的咆哮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你這個蠢貨!腦袋裡裝的都是史萊姆粘液嗎?!”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滿是油汙背帶褲的老頭,揮舞著一把巨大的扳手,從煙霧彌漫的門口衝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幾個灰頭土臉、像是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年輕學徒。
“我說了多少次!那是高壓蒸汽閥!不是你們家燒開水的水壺嘴!”老頭氣得胡子都在抖,用扳手狠狠地敲著旁邊的廢鐵桶,發出當當的巨響,“那種結構如果不加裝三重冷卻回路,隻要啟動五分鐘,整個動力室就會變成一個大號炸彈!你們是想把我也一起送上天去見知識之神嗎?!”
“可是……老師……”一個學徒怯生生地辯解道,“原本預留的空間不夠了……我們以為……”
“以為?煉金術裡冇有以為!隻有死或者活!”老頭暴跳如雷,“滾回去!把那個廢鐵拆了重裝!要是今晚之前搞不定,你們就彆想吃晚飯!都給我去啃齒輪!”
“等等......鍋爐是誰裝的?”
“是,是漢克......”一位學徒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同伴。
“好小子,看我不把你皮扒下來!”
莉娜皺了皺眉頭,這聲音怎麼越聽越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