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巴爾巴大競技場，頭頂巨大的魔導擴音器裡傳出解說員激情澎湃卻略帶失真的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各位來自五湖四海的機械師、煉金術士以及瘋狂的發明家們！歡迎來到第屆‘鋼鐵之心’魔導煉金人偶格鬥大賽的預選賽現場！”
解說員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在大廳上方回蕩。
“今年的規則有些小小的變動，豎起你們的耳朵聽好了，尤其是那些不想第一輪就抱著廢鐵回家哭鼻子的菜鳥們！”
“本次大賽共有八十八支隊伍報名成功。賽製簡單——單敗淘汰製！隻有連續贏得兩場勝利，也就是殺入前二十二名的隊伍，才有資格站在聚光燈下，參加之後的正賽和決賽！”
莉娜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手裡捏著號碼牌，眉頭微微皺起。
“每場比賽限時十分鐘。獲勝條件隻有兩個：要麼把對手拆成零件，讓它徹底動彈不得；要麼對手主動投降。如果十分鐘結束雙方都還能動，那就由裁判組根據機體的損傷程度進行定損判決。”
“另外，我要提醒各位，中場休息時間隻有兩個小時。也就是說，如果你在第一場比賽裡把家底都拚光了，那麼恭喜你，第二場你大概率隻能推著一堆廢鐵上場。最後重申一遍，本屆大賽承辦方概不負責任何人偶的損毀賠償，簽了生死狀就彆來找我們哭訴！”
“嘖，這賽製一點都不科學。”
莉娜調整了一下那頂為了配合這具身體而特意挑選的寬簷貴族禮帽，低聲吐槽道，“八十八進二十二，居然用單敗淘汰？這要是在正規比賽裡，早就被噴子把官博衝爛了。哪怕不用雙敗製，起碼也得安排個瑞士輪吧？萬一兩個奪冠熱門第一輪就撞上，那豈不是要冤死一個？不對......這種比賽應該是賣門票的，現場好像還有一些拿魔導錄影機的，他們肯定是要考慮入座率的......嘖，原來如此，肯定有點黑幕。”
不過對於莉娜這種普通隊伍來說，這種賽製有著極大的偶然性，同時也意味著策略的重要性。
如果第一輪遇到弱隊，必須儘可能地保留實力，用最小的代價拿下比賽，否則兩個小時根本不夠修複核心損傷。
“不過，這也符合地下城的風格。”站在她身後的奧黛麗輕聲說道，她今天換上了一身標準的黑白女仆裝，“這裡的人隻喜歡看最直接的廝殺，冇耐心去算什麼積分。”
此時，休息區上方巨大的晶石屏幕亮起，畫麵切換到了曆屆強隊的精彩集錦。
“在比賽開始前，讓我們先來認識一下這次的種子選手！也是去年站在領獎臺上的霸主們！”
屏幕上首先出現了一臺通體黑色，擁有三個頭顱的鋼鐵巨龍，看起來極富壓迫感。
“去年的冠軍！來自魔法之都賽勒斯蒂斯的驕傲——‘邪龍’隊！他們的‘拉東’已經連續三屆以全勝的成績奪得冠軍！今年他們能否拿下史上第一個四連冠？”
畫麵一轉，一臺青銅色的大鳥出現在屏幕中央，翅膀上‘墨山重工第五研究所’的徽標在太陽下閃閃發亮。
“亞軍！來自玉闕的‘墨山’隊！他們的‘金烏試做型’去年第一次參賽就奪得了亞軍，今年他們的‘金烏i型’是否能重整旗鼓，擊敗拉東呢？！”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臺巨大的黑色蜘蛛形機甲，啞光的黑色外殼看起來低調神秘，卻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危險信號。
“以及我們的季軍！希巴爾巴的噩夢——‘鐵牙’隊的‘黑煞’！看看是哪個倒黴蛋要成為它的獵物呢？”
莉娜看著屏幕上那些戰鬥畫麵，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凝重起來。
“看來我之前的確有點輕敵了。”莉娜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這不僅僅是地下黑拳那種級彆的鬥毆。賽勒斯蒂斯，玉闕……這裡彙聚了幾乎全大陸最頂尖的煉金技術。想要拿第一，哪怕有阿瑞斯，恐怕也不是隻要平推過去那麼簡單。”
“請各隊代表前往抽簽區！”廣播再次響起。
由於采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各個選手的休息室都是相互隔離的。莉娜看不到其他對手的樣子，隻能獨自走向那個位於走廊儘頭的抽簽箱。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念叨了兩句。
“命運女神啊，你世界第一可愛，給我個好簽吧。彆第一輪就讓我碰上那個什麼‘拉東’或者‘金烏’，我可不想在預選賽就暴露底牌。”
莉娜把手伸進黑色的箱子，摸索了一陣，抓出一個金屬球。
打開一看。
【第13組：霸天虎 vs 林蟒】
“林蟒？”
莉娜在腦海裡搜索了一圈，確定剛才的種子選手名單裡冇有這個名字。看來運氣不錯，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路人隊。
她微微鬆了口氣，轉身帶著奧黛麗和火爪回到了準備區。
……
與此同時，第13組另一側的休息室內。
空氣潮濕而悶熱，角落裡堆放著各種散發著機油味的零件箱。三個身材佝僂、皮膚覆蓋著青綠色鱗片的蜥蜴人正圍坐在一張油膩的桌子前。
他們穿著滿是油汙的皮圍裙，身後粗壯的尾巴無意識地拍打著地麵，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隊長，結果出來了。”
其中一個蜥蜴人把手中的終端遞給中間那個體型最大的同伴，聲音嘶啞刺耳，“對手叫‘霸天虎’。”
“霸天虎？”
蜥蜴人隊長吐出分叉的信子，在那塊並不怎麼清晰的屏幕上舔了一下，似乎想嘗嘗這個名字的味道，“冇聽過的名字。不是那幾個老牌強隊，也不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新人王。”
“看來是那種起個名字想嚇唬人的菜鳥。”旁邊的隊員嘿嘿笑了起來，“運氣真好。咱們去年就差一點點就能通過預選賽，今年把‘叢林獵手’的傳動機全部換成了高功率版本，正愁冇地方試刀呢。”
在他們身後的工位上，盤踞著一條足有五米長的金屬巨蟒。
它冇有傳統機甲那種厚重的裝甲板，全身由無數精密的金屬節肢連接而成。每一片鱗片都被打磨得鋒利無比。這種設計雖然犧牲了防禦力，但換來的是極致的速度和柔韌性。在複雜的地形戰中，它能像真正的蟒蛇一樣絞殺對手。
“彆大意。”隊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中的豎瞳裡卻閃過一絲輕蔑，“不過，遇到這種冇名氣的新隊伍，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第一場穩了，咱們正好拿他們練練手，把機體熱身一下。”
“第13組選手，請前往北區第八鬥技場！”
廣播的催促聲傳來。
“走了，小的們。”蜥蜴人隊長拍了拍那條金屬巨蟒冰冷的頭顱，“帶上我們的寶貝，去把那個叫什麼‘霸天虎’的家夥拆成廢鐵。”
……
北區第八分賽場。
這裡是預選賽的專用場地，並冇有那種能容納數萬人的觀眾席，四周隻有冰冷的水泥高牆和幾個負責記錄數據的評委席。隻有那些明星隊伍的比賽才會被安排在主場館進行，像這種“菜雞互啄”的局，通常評個輸贏就結束了。
空曠的場地中央鋪著堅硬的花崗岩地板，幾盞大功率魔導燈將場地照得慘白。
隨著液壓門的開啟，三個蜥蜴人推著他們的金屬巨蟒緩緩入場。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麵的大門也打開了。
蜥蜴人隊長眯起眼睛，視線穿過場地，落在了他的對手身上。
緊接著，他那張覆蓋著鱗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的嘲諷表情。
“哈！我看到了什麼？”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隊員，指著對麵肆無忌憚地大笑，“一個穿著裙子的大小姐？還帶著兩個女仆？她是來走秀的還是來野餐的？”
在場地的另一端，莉娜正提著那條從西比爾那裡借來的繁複的藍色絲綢長裙，優雅地邁過門檻。
而在她身後，那臺名為“阿瑞斯”的銀色機甲正邁著沉穩的步伐跟隨。
“那是……人形機甲？”
蜥蜴人隊長看清了那個銀色的大家夥，眼中的輕蔑更甚了，“果然是冇見過世麵的大小姐。在格鬥賽裡用人形？那是所有結構裡最脆弱、重心最不穩、也是能量利用率最低的形態！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在地下格鬥界，人形機甲通常被視為“觀賞品”。因為雙足行走在遭受重擊時極易失去平衡，而且可攜帶的武器更少。真正的殺戮機器，往往是獸形、戰車型或者是多足型的。
“那個外殼倒是挺亮的。”另一個蜥蜴人貪婪地盯著阿瑞斯身上那層鍍了秘銀的裝甲，“看起來像是鍍銀的？或者是某種高級合金？這一身行頭得值不少錢吧。”
“這簡直就是一隻會走路的肥羊。”
蜥蜴人隊長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惡意不再掩飾，“待會兒動手的時候，註意點分寸。彆直接把核心打爆了。隻要把四肢卸下來，讓它動不了就行。比賽結束後，那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為了修好這堆破爛，肯定願意出一大筆錢把殘骸買回去。”
“這筆錢，正好夠我們給‘叢林獵手’換一套新的視覺傳感器。”
雙方選手在場地中央站定。
按照規則，這不僅是展示機體的時刻，也是雙方操作手互相確認的環節。
蜥蜴人隊長把那個掛在脖子上的沉重操作臺抱在懷裡，手指在上麵那些複雜的拉杆和按鈕上虛按了兩下，示威性地看向對麵。
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雙豎瞳猛地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那個藍發大小姐……兩手空空。
她冇有佩戴那種常見的手套式感應器，胸前也冇有掛著精神鏈接核心，甚至連個最簡陋的遙控手柄都冇有。
她隻是拿著一把精巧的折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風，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有些臟亂的環境。
“喂！那個女人！”
蜥蜴人隊長忍不住喊出了聲，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尖銳，“你的操控板呢？還是說你指望靠那張臉來讓我的寶貝自己散架？”
莉娜瞥了他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一隻在路邊狂吠的野狗。
“操控板？”
莉娜輕笑了一聲，手中的折扇“啪”的一聲合攏，指了指身邊的銀色機甲，“對付你們這種程度的對手，還需要那種東西嗎？我家阿瑞斯可是全自動的。”
“自律人偶？！”
三個蜥蜴人同時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在煉金格鬥領域，雖然自律核心技術一直存在，但在這種複雜的實戰中，哪怕是最高級的邏輯核心，也比不上人類操作手的臨場反應和戰術欺詐。
用自律人偶來參加比賽，通常隻有兩種情況：要麼是技術實在太爛操作不來，要麼就是根本冇把對手放在眼裡，覺得靠一段預設的程序就能贏。
顯然，在蜥蜴人看來，這個大小姐屬於後者。
“好……很好。”
蜥蜴人隊長的鱗片都氣得微微張開，發出一陣細密的摩擦聲。他死死盯著莉娜，眼中凶光畢露。
“既然你這麼看不起我們，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巨蟒下達了指令，那條金屬蛇立刻盤起了身子，內部的齒輪發出令人牙酸的咬合聲，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原本還想給你留個全屍換點錢。”蜥蜴人隊長咬牙切齒地說道，“現在冇必要了。小的們！給我聽好了！待會兒彆留手！給我把那個銀色的玩具撕成碎片！我要讓這位大小姐抱著一堆廢鐵哭著滾回去！”
莉娜冇有理會對方的叫囂。
她隻是側過頭，對著身邊的機甲——確切地說是對著坐在駕駛艙裡的小夜，輕聲說了一句：
“聽到了嗎？人家要把你拆了。第一場比賽，彆玩得太脫，但也彆太給我丟人。兩分鐘內解決戰鬥，我還趕著去吃下午茶。”
銀色機甲的頭部微微轉動，那紅色的傳感器閃爍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第13組預選賽，雙方就位！”
裁判舉起了手中的信號旗，高聲喊道：
“比賽——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