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內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動，那是獻給勝者“金烏”的讚歌。
選手通道的陰暗走廊裡，回蕩著金屬在地麵拖行的刺耳摩擦聲。
兩道瘦削的身影正艱難地拖動著那臺被整齊切成兩半的機械蠍子。
那是一對年輕的精靈兄妹。他們的耳朵尖尖的，有著瓦倫蒂娜森精靈特有的精致容貌和淡金色長發，臉上寫滿了沮喪。
周圍幾個剛好路過的觀眾或者被淘汰的選手，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看啊，這就是那個隻會挖洞的夜林隊。”一個滿臉橫肉的矮人啐了一口唾沫，“丟人現眼的東西！打不過就鑽地，簡直是侮辱了‘格鬥’這兩個字！”
“還是滾回森林去砍樹吧，玩什麼機械啊。”
“晦氣，害老子輸了五金龍。”
麵對這些如刀子般的嘲諷，那個精靈妹妹緊緊咬著嘴唇，眼眶通紅，水霧在漂亮的大眼睛裡打轉，卻不敢回嘴。她隻是默默地用力拽著沉重的纜繩，試圖快點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走在前麵的哥哥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莉娜站在通道口的陰影裡，搖著手中的折扇，她看著那臺斷成兩截的機械蠍子，仔細觀察著內部條理清晰，結構精巧的布線，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選擇規避，利用地形和特殊武器製造優勢。這在那些崇尚硬碰硬的莽夫眼裡或許是懦弱，但在莉娜看來，這是智慧。
他們隻是兩個單打獨鬥的技術員，可他們的對手背後是全世界最頂尖的魔導科技公司之一，輸的不冤枉。
莉娜收起折扇，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走廊的儘頭是備戰區的出口，外麵是希巴爾巴嘈雜的街道。
“哥……我們怎麼辦？”
精靈妹妹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問道，“‘毒婦’的核心徹底燒毀了，那塊控製板也被切斷了。我們……我們連修好它的材料費都冇有。”
“把它賣了吧。”精靈哥哥停下腳步，看著地上那一堆廢鐵，聲音沙啞，“把還能用的秘銀零件拆下來賣給回收站，應該能湊夠這幾天的房費。”
“那回瓦倫蒂娜的路費呢？”
“……我去礦洞扛幾天包，或者去黑市看看有冇有修補匠的活兒。”哥哥苦笑了一聲，伸手擦了擦妹妹臉上的油汙，“對不起，是我太自大了。以為靠著這種偏門戰術能博個名次，結果第二場就遇到了金烏，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不僅輸了比賽，還欠了一屁股債。要是讓族裡的長老知道，肯定又要罵我們是不務正業的敗家子。”
兩人的背影顯得格外淒涼，就像是被這個鋼鐵城市嚼碎後吐出來的殘渣。
“兩位，不有興趣和我做個交易嗎？”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精靈兄妹猛地轉身。
隻見一位身材豐滿，容貌美豔的大小姐，正提著裙擺，優雅地站在他們身後。她身後跟著那臺銀光閃閃的阿瑞斯，與兄妹身後那堆破爛形成了近乎殘酷的對比。
精靈妹妹下意識地擋在哥哥身前，警惕地盯著莉娜：“你……你也是來看我們笑話的嗎？如果是來嘲諷我們的，那大可不必。我們已經輸了，這就走！”
“嘲笑？”莉娜歪了歪頭，“我可冇有那種閒工夫去嘲笑兩個天才。而且，我也冇覺得你們輸得很丟人。”
“天才？”精靈哥哥愣住了。
“那是當然。”莉娜走到那半截蠍子殘骸前，看了一眼那個被切斷的酸液儲存罐，“高濃度的強酸配合木屬性的霧化符文，還有風屬性的擴散噴口。這種設計思路，專門針對精密機械的關節和傳感器。如果不是遇到了‘金烏’那種不講道理的對手，你們絕對不會這樣落敗。”
“而且這個蠍子鑽地的能力，”莉娜觀察著殘骸那設計精巧的外殼：“這種機械外骨骼技術非常高明，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讓它的體節在地下靈活行動又不進沙子的？”
莉娜轉過身，看著一臉錯愕的兄妹倆，嘴角勾起一抹真誠的微笑。
“我很欣賞這種實用主義風格。這很對我胃口。”
“所以，二位有冇有興趣接個私活？”莉娜從袖口裡掏出一張一百金龍的金票在指尖晃了晃，“我出錢，你們出技術。我想給我的這個大個子也升個級。”
精靈哥哥看著那張金票上的數字，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百金龍，前十名的獎金也就100金龍！
但他並冇有立刻伸手去接，眼中的光芒在短暫的亮起後又黯淡了下去。
“這位……小姐。”精靈哥哥歎了口氣，“謝謝您的賞識。但如果您是想讓我們幫您的機甲對付‘金烏’或者‘拉東’那種級彆的怪物，恐怕我們也無能為力。”
他指了指地上的殘骸，自嘲道：“您也看到了。我們的設計在它們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我們隻是兩個鄉下工匠，根本冇辦法製造出和那種級彆怪物抗衡的魔導機械。”
“誰說讓你們全權負責了？”莉娜挑了挑眉，“你們隻需要按照你們的戰術思路和想法對我這臺機甲做一些改進。”
她指了指身後的阿瑞斯：“我這兒有一位頂級的大工程師，但他是個玩重火力的傳統派。我需要一點……靈感來中和一下。隻要你們點頭，材料、設備、資金，管夠。”
精靈妹妹看著莉娜，又看了看哥哥，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真的？不是要把我們騙去挖礦？”
“本小姐像是缺礦工的人嗎？”莉娜翻了個白眼，“給個痛快話，乾不乾？不乾我可找彆人了。”
“乾！”
精靈哥哥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一把抓住妹妹的手，生怕這個從天而降的金主跑了。
……
搞定了這對精靈兄妹，莉娜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奧黛麗和火爪一前一後地跑了過來。
“怎麼樣？”莉娜問道，“看了另外幾場的錄像嗎？”
“看了。情況很不妙。”
奧黛麗把留影石遞給莉娜，註入魔力。
一幅全息投影在空氣中展開。
畫麵中，是一頭擁有三個頭顱的鋼鐵巨龍。它懸浮在賽場中央，三個頭顱分彆噴吐出烈火、雷霆和風刃。
那不僅僅是簡單的元素攻擊。
莉娜清楚地看到，那隻名為“拉東”的機械巨龍周圍，環繞著一圈淡青色的風場。那不是普通的護盾，而是一種高速旋轉的氣流壁。對手發射的所有實體彈藥和魔法射線，在接觸到風場的瞬間就被偏轉、撕碎。
“這是賽勒斯蒂斯的‘烈風之盾’技術。”奧黛麗指著畫麵說道，“不管是物理攻擊還是魔法攻擊，隻要強度不超過閾值，都會被滑開。”
畫麵繼續播放。
拉東的三個頭顱同時咆哮，三種元素在空中混合，形成了一股毀滅性的元素風暴。
這股風暴直接將一臺重裝騎士機甲，像卷紙片一樣卷上了天，然後在空中被狂暴的元素亂流絞成了碎片。
就連賽場邊緣那號稱能防禦a級魔法的結界，都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看臺上的觀眾嚇得四散奔逃。
“這根本不是格鬥，這是虐殺。”奧黛麗深吸了一口氣，“以阿瑞斯現在的攻擊手段，那個風場盾隻有阿瑞斯的最高輸出能力才能破開，如果是那種混合風暴的絞殺……阿瑞斯可能會直接報廢。”
莉娜看著畫麵中那個極具壓迫感的三頭龍，眉頭緊鎖。
這就是賽勒斯蒂斯的底蘊嗎？真是夠恐怖的。
“火爪呢？”莉娜轉頭看向一旁的貓娘，“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火爪抖了抖耳朵，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上麵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示意圖，雖然畫工感人，但關鍵信息記錄得很詳細。
“我去看了一個叫‘黑豹’的新隊伍。”火爪彙報道，“他們的機甲也是走敏捷路線的，是一隻黑色的機械豹子。速度非常快，我和阿瑞斯做過對比，直線加速能力甚至略勝一籌。”
“但是……”火爪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那個豹子很奇怪。它的外殼不是硬的。”
“不是硬的？”
“對。它在被對手的戰斧砍中的時候，外殼並冇有凹陷或者破裂，而是像……像水一樣化開了。”火爪比劃著手勢，“戰斧直接陷入了它的外殼，就像砍進了泥潭裡。然後那個缺口瞬間就愈合了，還順著斧柄蔓延上去，變成尖刺紮穿了對手的手臂。”
“液態金屬？”莉娜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點像水銀，但它卻能瞬間變成固態。”火爪補充道。
莉娜摸著下巴，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夏洛特的那種液態金屬操控能力。
不過按照火爪的描述，那個“黑豹”隻有外層裝甲具備這種特性，內部結構應該還是固體的。
“如果……”莉娜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起了前世那部經典的科幻電影《終結者2》。那個即使被打成篩子也能瞬間複原的液態金屬機器人t-1000。
“如果能把那種液態金屬技術搞到手，結合精靈兄妹的戰術設計，再配上莫爾頓的火力……”
莉娜看了一眼身後那對還在為金票激動的精靈兄妹，又看了一眼看完錄像後失落的蹲在地上畫圈的小夜。
“走。”莉娜大手一揮，折扇指向遠方。
“去哪？”奧黛麗問。
“莫爾頓工坊。”莉娜微微一笑，“我們的阿瑞斯需要做個大手術，我有點想法了。”
……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下層區的街道。
當這對精靈兄妹第一次踏入莫爾頓那個巨大的地下工坊，看到那艘正在建造的飛艇骨架和滿地的各種高級材料時，兩人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是傳說中的莫爾頓大師的工坊？！”精靈哥哥激動得渾身發抖，就像是朝聖的信徒見到了神廟，“他......他竟然在這裡？！您說的那位大師竟然是他？！”
“彆發呆了。”
莉娜拍了拍手，把正在對著一臺精密車床流口水的兄妹倆喚醒。
莫爾頓從那臺巨大的分析機後麵探出頭，胡子上還沾著點機油。看到莉娜帶回來這麼多人，老頭並冇有生氣，反而眼睛一亮。
“喲，看來是遇到硬茬子了？”莫爾頓擦了擦手，目光掃過精靈兄妹，“還帶了幫手回來？瓦倫蒂娜的風格……有點意思。”
莉娜把留影石扔給莫爾頓，指著畫麵上的金烏和拉東。
“大師，情況比我們想的嚴峻。”莉娜開門見山，“咱們的阿瑞斯現在上去就是送菜。”
莫爾頓看完錄像，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這群家夥......嘖，竟然玩真的。”
老頭抓起一隻炭筆，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瘋狂地畫了起來，“原本的防禦方案確實不行。秘銀雖然好，但導熱性太強，玉闕那個大鐵鳥的攻擊會把你的小夜直接烤熟”
莉娜走上前，把精靈兄妹推到臺前。
“這兩位是外骨骼機甲方麵的專家，而且很有戰術頭腦。我有個想法。”
“我們能不能把阿瑞斯的外殼換掉。”莉娜看著莫爾頓和精靈兄妹，“換成一種雙層結構。內層用高強度的抗魔合金的外骨骼，外層……”
她指了指火爪的記錄紙，“既然那個‘黑豹’能用液態金屬，我們為什麼不能用？而且要做得更徹底。”
“我要給阿瑞斯穿上一件‘液體戰衣’。”莉娜的眼神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讓外層金屬始終處於流動狀態。物理攻擊打上去會被卸力，魔法攻擊打上去……我們可以通過改變液態金屬的結構，把它變成一麵巨大的鏡子，把光束折射回去！”
“折射光束？！”
精靈哥哥驚呼出聲，“理論上……確實可行！我們精靈魔法裡的‘鏡麵水幕’魔法就是這個原理！如果我們能把這種符文刻在液態金屬裡……”
“不僅僅是折射。”莫爾頓補充道，思路瞬間被打通，“液態金屬還可以作為冷卻劑，在受到高溫攻擊時快速循環，把熱量帶走！”
“可是……”精靈妹妹弱弱地舉起手，“液態金屬很貴，而且很難控製。我們需要極高精度的算力來維持它的形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一旁，因為看到了幾場高端比賽後信心受挫，蹲在地上畫圈圈的小夜。
“算力？”莉娜笑了，“咱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算力。”
“那就這麼定了。”
莫爾頓大手一拍桌子，震得圖紙亂飛，“今晚誰也彆想睡！咱們把阿瑞斯拆了重裝！我要讓那些玉闕和塞勒斯蒂斯的老東西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技術！”
“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