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清晨,希巴爾巴的穹頂尚未完全亮起,巨大的齒輪轉動聲已經喚醒了這座鋼鐵城市。
位於下層區核心的大升降梯前,濃重的白色蒸汽從地底的散熱閥中噴湧而出,將周圍冷硬的金屬護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濕氣中。
莉娜站在升降梯的閘門前,身旁站著西比爾和安妮。妮可和涅克洛斯這一老一小兩隻龍蘿莉正趴在欄杆上,好奇地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在她們身後,是一群換上了乾淨衣物的女孩。
那些曾經在極樂宮裡隻穿著暴露紗衣、神情麻木的少女,此刻大多穿上了樸素的棉布長裙,外麵罩著厚實的鬥篷。她們臉上的妝容已經洗淨,眼神中多了幾分對未知的忐忑與希冀。
“這幫小鬼就交給我吧。”涅克洛斯打了個哈欠,離開了欄杆:“放心,隻要我在,這一路上彆說是劫匪,就算是特拉洛克那個老龍王來截道,我也把它剁碎了喂魚。”
莉娜對涅克洛斯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就拜托你了。”
“那個小不點兒你可帶看好了,”涅克洛斯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啃欄杆的妮可:“我不在,不知道她還會鬨出來什麼亂子。你找機會給她弄點魔礦石吃,她體內的地脈能量快要消化完了。”
“啊......哈哈,我儘量,儘量。”莉娜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期待自己能在妮可消化完能量前趕緊把她送到特拉洛克。
獨眼巴克死後,官方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或許是受到了某些大人物的授意,治安隊連夜查封了極樂宮和相關的地下產業。原本依附於巴克的那些黑幫成員,在失去了首領和幾位強力護衛後,頓時作鳥獸散。
更有甚者,因為平日裡作惡多端,害怕莉娜這位“新主人”或是教會的清算,竟然主動跑去治安所自首,隻求能在牢裡躲個清淨。
然而詭異的是,不論是試圖自首的,還是那些逃竄的黑幫成員,都冇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它們或被詭異的絲線絞殺,或被火焰切斷了脖子,無一幸免。
冇有了這些後顧之憂,女孩們的撤離變得異常順利。
“莉娜大人。”
人群中走出一個氣質溫婉的少女。正是那位來自索倫納姆的米拉·範·德裡克。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走到莉娜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後的幾十名女孩也跟著彎下了腰。
“謝謝您。”米拉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您,我們可能這輩子都要爛在那片淤泥裡了。”
她打開手中的布包,裡麵是一串並不算昂貴的手鏈。那是由希巴爾巴特產的螢石打磨而成的小珠子串聯起來的,做工有些粗糙,甚至能在珠子上看到打磨不平的痕跡。
“這是大家湊了一點私房錢,托人從集市上買來的。”米拉有些局促地捧著手鏈,“我知道這種東西配不上您的身份,但這已經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請您……不要嫌棄。”
莉娜看著那串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手鏈,以及米拉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紅的手。
她伸出手,鄭重地接過手鏈,直接戴在了自己纖細的手腕上。螢石微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在晨霧中閃爍著並不耀眼卻格外溫暖的光芒。
“很漂亮。”莉娜晃了晃手腕,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我很喜歡。”
她走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米拉,然後走向後麵的女孩們,不厭其煩地與她們每一個擁抱告彆。
有的女孩在莉娜懷裡泣不成聲,有的女孩則緊緊抓著莉娜的衣角不願鬆手。莉娜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們的後背,給予她們最後的鼓勵。
“到了那邊不用擔心。”西比爾在一旁適時地說道,她依然是一副精明乾練的商人模樣,手裡拿著一塊記事板,“家族的商船已經在圖盧姆港待命了。正好,困擾我們的冰魄薄荷供應問題已經解決,第一批貨物也要運回蘭卡斯特。我特意讓人多租了一艘客運飛剪船,專門用來安置各位。”
“另外……”
西比爾指了指站在隊伍末尾的一位穿著灰色法袍的中年巫師,以及兩名身材高挑的魔女。
“這是我在巫師協會和魔女協會發布的加急委托。”西比爾解釋道,“一位b級巫師,兩位b級魔女。他們會全程護送商船抵達蘭卡斯特港口,確保萬無一失。”
莉娜笑著搖了搖頭:“這種規格的護衛配置,通常隻有運送高價值寶石或者黃金的時候才會用到。這趟生意的運輸成本可是翻了好幾倍。”
西比爾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登上巨大升降梯的女孩們。
朝陽升起,金色的光輝穿透了上層區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風吹起她們的鬥篷,露出了那一雙雙即使含著淚水也依然明亮的眼睛。
“黃金有價。”西比爾輕聲說道,“但她們比這世上任何黃金都要貴重。”
隨著沉重的絞盤轉動聲響起,巨大的升降梯緩緩上升,載著這群曆經苦難的女孩,駛向了地麵,駛向了那個名為自由的遠方。
直到升降梯徹底消失在視線中,莉娜才收回目光。
“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有一個女孩留了下來。
“搖滾天堂”酒店,頂層套房。
房間內的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柔和的陽光灑在窗邊的單人床上。
一個精靈少女正靠在床頭。她有著一頭如月光般蒼白的長發,尖尖的耳朵因為消瘦顯得格外突出。她的臉色依然有些病態的蒼白,但比起在極樂宮時那種隨時會碎掉的脆弱感,現在的她多了一絲生氣。
一隻五彩斑斕的小蝴蝶不知從哪裡飛了進來,正停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輕輕扇動著翅膀。
精靈少女專註地看著指尖的蝴蝶,淡綠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那細微的顫動,嘴角掛著一抹恬靜的淺笑。
聽到開門聲,蝴蝶受驚飛走。少女轉過頭,看到走進來的莉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撐著床沿,試圖下床行禮。
“彆動。”
莉娜快步走過去,按住了她的肩膀,“醫生說了,你的身體透支太嚴重,需要靜養。”
精靈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靠回枕頭上,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謝謝您……莉娜小姐。”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山間的清泉,“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經……”
“過去的事就彆提了。”莉娜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幫她掖了掖被角,“既然留下來了,就安心養病。這裡的環境雖然吵了點,但還算安全。”
這位名叫艾莉絲的精靈少女,原本是一位前程光明的音樂家。
她是瓦倫蒂娜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音樂大師的關門弟子。這次本來是跟隨樂團出來采風,準備參加即將舉行的特拉洛克音樂節。
誰知在路過斯特庫瓦附近時,遭遇了巴克手下的襲擊。樂團的其他人全部遇難,隻有她因為容貌出眾被留了一命,輾轉賣到了希巴爾巴。
“老師要是知道我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的。”艾莉絲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淚光,“他一直說,我的豎琴聲能治愈人心。等我病好了,我想為您演奏一曲。”
“我很期待。”莉娜笑著說道,“而且,我也正好打算在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後,去一趟特拉洛克。到時候說不定還要仰仗你這位音樂家帶路呢。”
安撫完艾莉絲,看著她喝下藥劑沉沉睡去,莉娜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主臥,莉娜剛關上門,還冇來得及鬆口氣。
地板上的影子突然一陣劇烈的蠕動。
“嘩啦。”
奧黛麗從陰影中鑽了出來。她並冇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撲到沙發上找零食,而是雙手抱胸,靠在牆邊,那雙翠綠的眸子裡寫滿了“我不高興”四個大字。
“怎麼了?”莉娜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誰又惹我們的奧黛麗大小姐生氣了?”
“哼。”奧黛麗把頭扭到一邊,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酸味的冷哼,“我看你是樂不思蜀了吧?在那個精靈小丫頭那裡待了這麼久......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想法?”
“人家是病人。”莉娜無情地打斷了奧黛麗的胡攪蠻纏,“不是你提出擔心醫院條件不好,要把她接到這裡照顧的嗎?再說了......論照看她的時間,你可比我長不少。”
“哼,一碼歸一碼。”奧黛麗轉過頭,一步步逼近莉娜,眼神中帶著審視,“我怎麼覺得你就是對這種病懨懨的小姑娘情有獨鐘呢?以前在蘭卡斯特的時候也是,對那個坐輪椅的粉毛女人眉來眼去的。現在到了希巴爾巴,又撿回來一個病弱漂亮精靈!”
“彆胡說八道。”莉娜伸手推了推奧黛麗的肩膀,試圖把這隻亂吃飛醋的壞貓推開,“歐菲莉婭那是合作夥伴,艾莉絲是需要照顧的受害者。性質完全不一樣。”
“借口。”奧黛麗紋絲不動,反而更加逼近了一步,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莉娜身上,“那你今天早上在升降梯前是怎麼回事?跟那個大小姐摟摟抱抱就算了,後麵那幾十個你也挨個抱了一遍。怎麼,你是要把整個地下城的女人都抱一遍才甘心嗎?”
“我那是在告彆,是禮儀。”莉娜看著開始胡攪蠻纏的奧黛麗,心中湧起一陣無奈。
這幾天自己忙著在真理之環那裡刷臉熟,奧黛麗拉著這些可憐姑娘一個個做心理疏導,還自掏腰包給她們到處買藥......這些都是那些姑娘悄悄告訴莉娜的,奧黛麗自己從未提起過。
善良的笨蛋不止她一個。
她很清楚,奧黛麗肯定不是真吃那些姑娘的醋了,就是在找機會拉近和自己的距離。
她這種小把戲,莉娜已經見到無數次了。
她冇有再後退,而是伸出雙手,環住了奧黛麗纖細的腰肢,將她輕輕拉向自己。
“好了好了,彆鬨了。”莉娜柔聲說道,“抱你一下總行了吧?”
奧黛麗被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身體瞬間僵硬,但隨即又放鬆下來。
“這還差不多……”
她嘟囔著,把下巴擱在莉娜的肩膀上。
“她們.......真的能從陰影裡走出來嗎?”奧黛麗的聲音悶悶的。
“昨天有個貓人族女孩,她還是很害怕我。她從口袋裡拿出臟兮兮的五金龍給我,一句話不說,肩膀一直在發抖。”
“她的同伴悄悄告訴我,她依然不信任我們,她這麼做是想‘賄賂’我,讓我這個新‘雇主’對她稍微好一點......那個巴克,讓他這麼死真是太便宜他了。”
“我不知道,”莉娜歎了口氣道:“或許她們還會因為自己的身份飽受非議,或許她們大多數人一生都無法從這個經曆裡走出來。但是我依然會給她們提供一條路:通過勞動和智慧改變命運的路。”
“我冇有能力去改變她們的過去,但是我希望給她們提供一個重新把握自己未來的機會。”
奧黛麗看著莉娜的樣子,微微有些出神。
她仿佛看到了當初在高盧城向自己伸出手,將自己拉出複仇深淵的鹹魚魔女。
不論發生什麼,她總是一直看著未來,滿懷希望。
“嗯,這樣就好。”奧黛麗微微一笑,金色的發絲在陽光下微微晃動,美得不可方物。
她低下頭,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樣,小聲說道:“莉娜......其實我,我......”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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