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後，莉娜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紙折好。
“這薪酬……”艾莉絲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倒吸一口冷氣，“每日5枚特級水晶？這是皇家首席樂師的待遇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西比爾在一旁淡淡地開口，“既然要和大家族搶人，就不能在錢上扣扣搜搜。這點錢，西比爾家族還出得起。”
莉娜打了個響指：“冇錯。我們就用錢把那群所謂貴族的臉砸腫。不過這錢我來出吧，公司給的活動經費還剩不少，恰好......我在‘暗夜能量’的宣傳上還有點新的想法。”
她叫來酒店的侍者，將信件和一袋沉甸甸的水晶作為刊登費交給他。
“送到《特拉洛克晨報》社，告訴他們，我要買明天的頭版底欄。加急，今晚必須排版。”
侍者接過那個分量驚人的錢袋，腰彎得更低了，保證一定在半小時內送到。
做完這一切，莉娜拍了拍手，站起身。
“好了，姑娘們。”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招人的事交給報紙。現在，該讓你們聽聽，我們要拿什麼東西去贏得這場戰爭了。”
“去琴房。”
……
琴房內，陽光充足。
莉娜坐在鋼琴前，將整理好的樂譜分發給眾人。
“這首曲子叫《威廉·退爾序曲》，也是我一位老師的得意作品。”莉娜的手指撫摸著琴鍵，“全曲分為四個部分。但我今天要給你們演示的，是最後的第四部分。”
“威廉·退爾？”奧黛麗眨了眨眼：“聽上去像阿德勒西部的名字。”
“是的，”莉娜點了點頭：“這首音樂講了一位獵人反抗貴族的故事。”
“也是我們要用來在雲端決鬥上，把那個紅龍少爺轟成渣的武器。”
艾莉絲拿著單簧管的譜子，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音符，眉頭微微皺起：“這個速度……快板？而且全是十六分音符的連續跳進？”
“很難，對吧？”莉娜笑了笑，“不難就不叫神曲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
“聽好了。這就是反抗的聲音。”
莉娜的手指猛地落下。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前奏響起。
那不是鋼琴該有的聲音，那是戰鬥的號角。
急促、嘹亮、一往無前。僅僅是這幾個小節的引子，就讓人感覺渾身的血液開始加速流動。
緊接著，主題旋律切入。
萬馬奔騰。
雖然隻有一架鋼琴，但在莉娜的快速敲擊下，眾人仿佛看到了一支騎兵隊正從山腰衝鋒而下。
馬蹄滾滾，刀劍出鞘，士兵呐喊。
它高亢而激昂，它不像特拉洛克那些傳統樂曲一樣講究含蓄、講究留白。它就是把“勝利”兩個字直接塞進你的耳朵裡。
奧黛麗原本是抱著挑剔的心態在聽，但隨著旋律推進，她的眼睛越來越亮，手指忍不住在膝蓋上跟著敲擊。
這種極具煽動性的節奏，這種層層遞進的結構，簡直是為了現場演出而生的。如果在廣場上，配合上銅管樂的轟鳴和定音鼓的震動……
那場麵，絕對能把那些聽慣了舒緩音樂的貴族老頭嚇出心臟病。
艾莉絲緊緊攥著手裡的樂譜，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聽到了。
在這歡快的旋律背後，那種要把一切壓迫都踏平的憤怒和決絕。
這不就是她現在想做的事嗎？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莉娜的手指懸停在空中，微微喘息。
琴房裡安靜了幾秒。
“怎麼樣？”莉娜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夠不夠勁？”
“太……太粗魯了。”西比爾喃喃自語，但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暈，“像是一群野蠻人在衝鋒。但是……很震撼。”
“很不錯嘛。”涅克洛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有點意思。比那些死氣沉沉的安魂曲好聽多了。”
尤菲米婭更是直接跳了起來：“我要在裡麵加一段嗩呐！一定要加！在這個高潮部分，如果有一聲嗩呐穿透雲霄，那個紅龍少爺絕對會當場尿褲子！”
莉娜立馬把她按下去：“彆，那個殺傷力還是太大了，你學一下小號吧。”
“準備好吧，各位。”莉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調音塔。
“特拉洛克的安靜日子，到頭了。”
......
清晨的陽光穿過“森之息”酒店頂層的落地窗，灑在有些擁擠的走廊上。
不得不說，金錢和名望確實是這世上最好的通行證。
昨天報紙才剛剛刊登消息，今天一早，酒店的走廊裡就已經坐滿了抱著各式樂器的人。這裡麵有衣著考究的落魄貴族，有背著琴盒一臉滄桑的流浪藝人，甚至還有幾個剽悍的亞人。
整整六十個人。
顯然，要麼是衝著“a級大師涅克洛斯”或者“天空之城同等音樂”的金字招牌來的，要麼就是被那“日結五枚特級水晶”的天價薪酬砸暈了頭。
莉娜坐在套房的客廳裡，麵前擺著一張臨時借來的紅木辦公桌。她今天特意換上了那身黑白交響曲禮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文藝的音樂家。
涅克洛斯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眼皮半耷拉著，充當著那個用來鎮場子的“吉祥物”。
“下一個。”
莉娜看著手裡的名單，輕聲喊道。
門被推開，一位身材修長，穿著深藍色絲絨燕尾服的龍人青年走了進來。他懷裡抱著一把保養得極好的大提琴，昂著下巴，目光掃視了一圈屋內，最後停留在涅克洛斯身上，微微欠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在皇宮裡。
“日安，涅克洛斯大師。我是巴倫·瓦爾克，畢業於皇家音樂學院，前宮廷樂團第二大提琴手。b級音律者。”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甚至都冇正眼看負責麵試的莉娜，隻是對涅克洛斯行禮致意。
他先演奏了一段宮廷交響樂，音準無可挑剔，過程行雲流水。
莉娜在他演奏完畢後，微笑著指了指譜架上的樂譜：“巴倫先生，履曆我們已經看過了，非常優秀。請您試奏一下第三樂章的這幾小節變奏。”
巴倫走到譜架前，掃了一眼那張墨跡未乾的譜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巴倫指著譜麵上密集的音符，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全都是十六分音符的連續跳進？而且要求用這種近乎粗暴的‘頓弓’來演奏？這是對大提琴的褻瀆。大提琴應該是深沉的、優雅的，而不是像個鄉下跛子一樣在琴弦上亂蹦。”
他轉頭看向涅克洛斯：“大師，這種曲子如果是您的作品，我隻能說，它缺乏最基本的貴族美感，請您多考慮一下。”
涅克洛斯喝了一口茶，冇理他。
莉娜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巴倫先生，藝術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這首曲子需要表現的是一種急促的行軍感。您隻需要照著譜子拉出來就行。”
“很可惜，”巴倫歎了口氣，把琴弓放下，“我是來追求藝術的，雖然你們給的錢很多，但我不能出賣我的審美。非常抱歉。”
莉娜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雙手遞了過去。
“我理解您的堅持，藝術家的風骨令人欽佩。”莉娜站起身，語氣誠懇，“看來我們的創作理念確實存在一些分歧，這並不是您的技術問題，而是風格的不匹配。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是一盒上好的雲霧茶葉，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
巴倫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對方會惱羞成怒，或者求著他留下，冇想到對方這麼客氣。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看著莉娜那張真誠的笑臉，也不好再發作，接過禮盒，道了一聲謝，便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後，莉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在名單上巴倫的名字後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技術再好，不聽指揮也冇用。”莉娜淡淡地說道。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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