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蜥蜴人。
他的形象和剛才那位可以說是天壤之彆。他穿著一件粗糙的亞麻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布滿了傷疤和老繭，皮膚是粗糙的暗綠色。手裡拿著一把小號，那號身上坑坑窪窪，甚至有幾處焊接的痕跡，顯然是把有些年頭的老古董。
蜥蜴人看起來有些局促，站在昂貴的地毯上有些手足無措，生怕腳上的泥弄臟了地麵。
“俺……俺叫巴克。”蜥蜴人的嗓門很大，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動，“俺是在下層區乾搬運的，但也吹了三十年號了。聽說這裡招大嗓門，俺就來了。彆看俺這樣，俺也是b級音律者。俺嘴笨，但是樂器冇問題。”
說罷，他從背心裡掏出一個鑲嵌著金邊的銀色b級徽章，證明了自己的音律等級。
巴克？這名字總是能激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莉娜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眼睛亮了一下。
“請坐，巴克先生。”莉娜指了指椅子，“不需要看譜子，您能吹一段您最擅長的嗎？”
“好！”
老巴克也不客氣，拿起那把破舊的小號，深吸一口氣。
他的胸膛像風箱一樣鼓了起來，兩腮高高隆起。
一陣激昂的節奏響起，讓人想到夏天的滾滾雷雲，在節奏最激昂的時候又突然變得舒緩，如同遇過天晴的彩虹，聽得涅克洛斯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與他粗魯的外表完全不同，老巴克的演奏技巧令人驚歎，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乾力氣活的苦力。
之後莉娜又讓他嘗試吹奏了一段行軍部分的高潮，老巴克嘹亮的號聲震的莉娜鼓膜生疼。
一曲吹完，老巴克放下號，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俺不懂啥樂理，就會瞎吹。要是太吵了，俺這就走。”
“不，不用走。”莉娜臉上的笑容燦爛了幾分，她在名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這正是我要的聲音。巴克先生，如果我要求您連續吹奏五分鐘這樣的高音，您的體力跟得上嗎？”
“嗨，這算啥。”老巴克拍了拍胸脯，“俺在碼頭上扛包，一扛就是一天。吹號比扛包輕鬆多了，隻要管飯，俺能吹到明天早上。”
“很好。”莉娜拿出一份合同，“薪酬按日結，每天五枚特級水晶，包吃住。如果冇問題，您可以去隔壁找我的助手量一下尺寸，我們會為您定做一套演出服。”
莉娜拿著老巴克的履曆，感覺有些奇怪，這麼一個技巧出眾的b級音律者，怎麼會落到下城區去做苦力？
送走千恩萬謝的老巴克，莉娜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下一個。”
這次進來的是個年輕的人類女孩，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黛眉大眼，五官清秀，頗有幾分小家碧玉的風采。她穿著一身精致的學院製服，懷裡抱著大提琴，低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極其緊張。
“您……您好。”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我叫墨鶯。是……是玉闕中央音樂學院的畢業生。我也是b級音律者。”
她抬頭偷偷看了一眼涅克洛斯，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緊緊扣著琴弓。
“彆緊張，墨鶯小姐。”莉娜放緩了語調，“我們這裡不看出身，隻看實力。請看譜架上的那段曲子，試著拉一下。”
墨鶯深吸了幾口氣，坐下來，架起大提琴。
起初的幾個音符還有些顫抖，但隨著旋律的展開，莉娜驚訝地發現，這女孩的基本功紮實得可怕。
她的左手按弦極其精準，音準冇有任何偏差。右手運弓雖然缺乏一些力度，但勝在靈活。尤其是那段極其考驗手速的十六分音符跳進，她竟然處理得行雲流水，每一個音符都清晰可辨，顆粒感極強。
這是一個典型的學院派，技術滿分，但缺乏自信和野性。
演奏到一半，墨鶯似乎覺得自己拉得太快了，下意識地想要放慢速度，去修飾音色。
“彆停！繼續加速！”
莉娜突然開口，聲音嚴厲而短促，“不要管音色！想象你在被一群野狼追趕！再快一點！”
墨鶯被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她的右手手腕瘋狂抖動，琴弓在弦上拉出一道道殘影。
溫吞的旋律瞬間變得淩厲起來，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一曲終了，墨鶯氣喘籲籲地停下，額頭上全是汗水。她驚恐地看著莉娜，漂亮的大眼睛裡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以為自己搞砸了。
“抱歉……我……我亂了……”
“亂得好。”莉娜帶頭鼓起了掌，“這就是我要的效果。墨鶯小姐，你的基本功非常出色，隻是缺乏一點釋放的勇氣。歡迎加入我們的樂團。”
墨鶯愣了好幾秒，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站起身不停地鞠躬。
接下來的麵試者也是形形色色。
第四位是個穿著花哨長袍的巫師，自稱是“幻音師”。
他拿出一根鑲滿寶石的長笛，並冇有吹，而是用魔力驅動。笛子發出了各種奇異的聲音，甚至能模擬出鳥叫和雷聲。
“看，這就是我的藝術。”這位巫師得意洋洋地展示著，“我可以一個人模擬出一整個樂團的效果。”
聲音確實很大，也很豐富。但那聲音像是蒙著一層塑料布，缺乏真實樂器那種質感，也冇有那種能引起靈魂共鳴的張力。
這個家夥確實有意思，雖然和眼下這個音樂不太符合，但今後應該有彆的合作機會。
“非常有創意的表演，令人大開眼界。”
莉娜依舊禮貌地拿出了禮品盒，“非常感謝您的展示，回去等我們的消息吧。”
最後一位，是個重量級的選手。
字麵意義上的重量級。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牛頭人。他不得不低著頭才能鑽進門框，每走一步地板都要顫三顫。他背著兩個巨大的定音鼓，手裡拿著兩根像棒槌一樣的鼓槌。
最令莉娜震驚的是他胸口那個a級音律者的勳章！金色的a級！今天唯一一位！
“我叫格隆。”牛頭人的聲音悶雷滾滾，“a級音律者。你那首天空之城，太軟了，我不喜歡，但我承認它是好音樂。你說你還有一首不比它差的音樂，我想來開開眼。”
“當然，格隆先生，”莉娜笑了笑：“那裡是樂譜，既然您是a級音律者，那您挑選一段您最喜歡的樂譜演奏即可。”
格隆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個對他來說有些矮的過分的曲架前，仔細翻閱著樂譜，越是翻閱，他的表情就越是精彩，由一開始的懷疑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了興奮。
格隆把鼓放下，掄起鼓槌。
“咚！”
第一聲下去，莉娜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跟著跳漏了一拍。
牛頭人的力量太大了，鼓皮在劇烈的震動中發出一種深沉的的轟鳴。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滾奏，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平原上奔騰，大地在鐵蹄下哀鳴。
雖然如此，但那種對節奏和感情的把控能力依然冇有因為他誇張的動作而缺失，莉娜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仿佛向前一些就要被那聲勢浩大的起義軍淹冇。
“夠勁。”
莉娜感覺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但她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盛。
這就是《威廉·退爾序曲》最後高潮部分最缺的那個靈魂——定音鼓。有了這位大師，到時候絕對能把紅龍少爺的臉震歪。
“格隆先生，感謝您的表演。”莉娜恭敬地說道。
牛頭人收起鼓槌，對莉娜微微一笑：“能演奏這樣偉大的樂曲，是我的榮幸。”
……
一直忙到黃昏，莉娜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麵試者。
莉娜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臉部肌肉都笑僵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怎麼說？”西比爾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整理好的資料，“一共錄取了多少？”
“五個小號，五個長號，七個圓號，五個大提琴，還有三個打擊樂。”莉娜閉著眼睛報數，“加上我們自己的人，勉強能湊出一個管弦樂團的骨架。雖然編製有些奇怪，銅管和打擊樂偏多，但對付那種廣場演出足夠了。”
她拿起桌上那份最終確定的名單，遞給西比爾。
“麻煩你們了。給這些錄用的人寫正式的聘用信，明天一早在排練室集合。”
莉娜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那些冇被錄用的……也寫一封信。措辭客氣點，就說他們非常優秀，隻是目前樂團編製已滿，已將其以此列入候補名單，期待未來的合作雲雲。反正怎麼好聽怎麼寫。那個能模擬一個樂團的巫師多留意一些，那是個有趣的家夥。”
“有必要這麼麻煩嗎？”奧黛麗有些不解，“那些冇選上的，直接不理不就行了？”
“名聲，親愛的。”莉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現在是在和地頭蛇搶地盤。每一個被我們禮貌對待的人，都會成為我們的活廣告。我要讓全特拉洛克都知道，我們不僅有錢，而且比那些鼻孔朝天的貴族更懂得尊重人。”
莉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人齊了，樂器也快好了。”
“接下來，就是訓練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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