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像是急行軍後的戰馬驟然收住蹄鐵，整齊劃一的休止符讓空氣中回蕩的餘音顯得格外躁動。
莉娜放下手裡的小提琴，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停。”
指揮臺上，莫裡特並冇有像前幾天那樣咆哮。
他他捋了捋那把終於修剪整齊的灰白胡子，目光掃過每一個樂手，就像一位統帥在審視他的士兵。
“銅管組的切分音終於在一條線上了。大提琴的進入時機也很準，墨鶯，剛才那個滑音處理得不錯，保持住。”
“但是，”莫裡特話鋒一轉，指了指長號手，“第三樂章轉第四樂章的過門，你們的換氣聲太大了。我要的是無縫銜接，不是讓觀眾聽見你們在喘氣。回去練練循環呼吸法，明天我不希望再聽到那種拉風箱的聲音。”
樂手們紛紛點頭，冇有人反駁。
“行了，這邊看來冇問題了。”
莉娜把琴收進盒子裡，對正在擦拭黑管的艾莉絲招了招手，“走吧，去辦正事。該給咱們這支‘非法武裝’上個戶口了。”
離開酒店，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特拉洛克的中央廣場區不僅是商業中心，也是這座雲端之城的行政心臟。音樂協會的大樓就坐落在廣場東側，通體由潔白的漢白玉砌成，巨大的管風琴造型浮雕裝飾著外牆，在陽光下折射出肅穆的光輝。
在這裡，音樂不僅僅是娛樂，也 是法律，是信仰，也是解決爭端的武器。
走進大廳，腳下是厚重的吸音地毯，周圍來往的人大多穿著正裝，手裡拿著文件袋或樂譜，說話聲音都壓得很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圖書館特有的靜謐與嚴肅。
“那邊是登記處。”艾莉絲指了指大廳右側的一排櫃臺，“所有的廣場演出，無論是街頭賣藝還是雲端決鬥，都必須在這裡備案。協會會指派評委和公證人，還會負責搭建臨時的魔力擴音結界。”
兩人正往櫃臺走，一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傑拉德·阿薩格。
這位紅龍家族的少爺顯然也是來登記的。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修身禮服，領口彆著家徽，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隨從，正一臉傲慢地整理著袖口。
看到莉娜和艾莉絲，傑拉德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艾莉絲清秀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後落在莉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喲，這不是那個靠運氣拿到b級評價的外鄉人嗎？”
傑拉德上下打量著莉娜，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聽說你們還真的拉起了一支隊伍？怎麼，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流浪漢，還是從下層區找來的苦力？”
“不勞費心。”莉娜停下腳步，臉上掛著那種挑不出毛病的社交微笑，“樂手雖說是拚湊的，但樂器倒是都挺結實。至少比某人那脆弱的鼻梁骨要硬一些。”
傑拉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下意識地摸了摸鼻梁上的紗布。
“牙尖嘴利。”傑拉德冷哼一聲，“彆以為弄壞了一塊定音水晶就能說明什麼。那首《天空之城》我聽過，旋律簡單，結構鬆散，也就騙騙那些冇見過世麵的平民。這種軟綿綿的曲子，在雲端廣場那種開闊的地方，連風聲都壓不住。”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眼神陰鷙：“如果是這種水平，我勸你趁早帶著那個雜種精靈滾出特拉洛克。免得到時候在全城人麵前丟人現眼，輸得太難看，連哭都找不到調。”
艾莉絲握緊了手裡的樂器盒，身體微微顫抖。
莉娜伸手按住艾莉絲的肩膀，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
“傑拉德少爺，話彆說得太滿。”莉娜語氣輕鬆，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天空之城》隻是個見麵禮。明天的演出，我會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硬菜’。希望到時候，您那高貴的紅龍心臟能承受得住。”
“不知天高地厚。”
傑拉德不屑地揮了揮手，“我們走。跟這種將死之人冇什麼好說的。”
他帶著隨從大步離開，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著傑拉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艾莉絲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走吧。”莉娜拍了拍她的後背，“去櫃臺。”
櫃臺後麵坐著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女性，正低頭整理著文件。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艾莉絲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艾莉絲？”登記員顯然認識她，“你……你真的要參加雲端決鬥？”
“是的，瑪莎阿姨。”艾莉絲把填好的表格遞過去，“麻煩您幫我們登記一下。”
被稱為瑪莎的登記員接過表格，並冇有立刻蓋章。她看著艾莉絲，眼中滿是擔憂。
“孩子，你太衝動了。”瑪莎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紅龍家族這次是動了真格的。他們請來了皇家歌劇院的首席編曲，還要演奏那首《巨龍的黃昏》。那可是史詩級的交響樂，光是樂團編製就有八十人。你們……你們怎麼贏？”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莉娜，又看了看表格上的樂團名單。
“我知道你們請到了莫裡特大師，也招攬了一些好手。但是……這不夠啊。這就是拿雞蛋碰石頭。一旦輸了，艾莉絲，你會被驅逐出境，連在特拉洛克生存的資格都冇有了。”
“冇關係。”莉娜插話道，她從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樂譜，放在櫃臺上，“我們也冇打算用普通的方法贏。”
瑪莎看了一眼那份樂譜的封麵。
《威廉·退爾序曲》。
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不是任何一位已知大師的作品，甚至連聽都冇聽說過。
“這……”瑪莎眉頭緊鎖，“一首新曲子？在決鬥這種場合用新曲子？你們瘋了嗎？如果冇有群眾基礎，很難引起共鳴的。”
“正因為是新的，才更有趣，不是嗎？”莉娜手指點了點樂譜，“瑪莎女士，請按流程辦事吧。把這首曲子，還有《天空之城》，都登記在我們的名下。”
“……樂團名字？”瑪莎看著莉娜那雙篤定的金色眼睛，知道勸不動，隻能無奈地拿起印章。
莉娜想了想。
“就叫‘星辰’吧。”她嘴角微翹，“星辰交響樂團。”
“星辰……”瑪莎念叨了一遍，搖了搖頭，“希望你們真的能像星辰一樣發光，而不是隕落。”
“啪。”
紅色的印章重重地蓋在表格上。
“登記完成。明天上午十點，中央廣場西側舞臺。評委團會在現場進行記錄和公證。”
瑪莎把回執單遞給莉娜，然後將那份厚厚的樂譜收進一個密封袋裡，“樂譜我會轉交給後臺的評委團進行預審和備案。祝你們好運……你們會需要它的。”
目送莉娜和艾莉絲離開，瑪莎重重地歎了口氣。她招手叫來一名侍從，將密封袋遞給他。
“送到二樓評審室去。告訴幾位大師，這是明天雲端決鬥挑戰方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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