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立柱旁，氣氛有些微妙。
涅克洛斯一隻手死死拽著妮可的後衣領，那架勢就像是一個無奈的老農拎著一隻剛從泥地裡打滾回來的小豬崽。
見到莉娜走下樓梯，涅克洛斯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提著小龍娘就走了過來。
“趕緊把這小祖宗領走。”涅克洛斯鬆開手，自己癱坐在大堂的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我活了幾百年......額，死了幾百年，就冇帶過這麼難伺候的活物。”
莉娜挑了挑眉，看向站在一旁絞著手指、一臉無辜的妮可：“怎麼？白金行宮的床不夠軟，還是魔獸肉刺身不夠鮮？”
“你是不知道你這寶貝女兒都乾了什麼！”涅克洛斯指著妮可控訴道，“昨天晚上剛住進去，她就嫌那個用整塊水晶雕出來的床太涼，非要睡地板。睡地板也就罷了，半夜爬起來把行宮花園裡那棵三千年的龍血樹給啃了一圈，說是磨牙。”
“今天早上更離譜，把赫拉格爾收藏的一副秘銀鎧甲翻出來，非說那是她的飯盆，找不到原來那個大骨頭她就不吃飯。”
“赫拉格爾這個老東西也不管，就慣著她！”
妮可縮著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莉娜，又看了看旁邊的奧黛麗，小聲嘟囔：“那個水晶床涼颼颼的，還冇有奧黛麗媽媽身上香……而且那個秘銀盆子一點都不好用，我想我的大骨頭了，還有那個兔子，冇有兔子抱著我睡不著。”
她突然抬起頭，認真地盯著奧黛麗，理直氣壯地說道：“而且，契約上寫了，奧黛麗媽媽打敗了我，就是我的主人。龍族最重承諾，我不能離開主人太久，這是違反龍族精神的。”
奧黛麗忍不住輕笑出聲，走上前幫妮可拍掉頭發上的木屑：“你這小腦瓜裡裝的歪理倒是不少。龍族精神就是讓你去啃人家龍血樹的？”
“那是樹先動的手！”妮可大聲辯解：“它擋著我曬太陽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大門外傳來，赫拉格爾走了進來。
“赫拉格爾爺爺！”妮可看到老龍王，下意識地往莉娜身後躲了躲，顯然昨晚的“拆家”行為讓她有點心虛。
赫拉格爾並冇有生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絲豁達的笑意。他看了一眼躲閃的妮可，又看向莉娜一行人。
“讓她跟著你們吧。”
赫拉格爾背著手，目光投向大堂外的雲海，“幼年龍從來不是在溫室裡長大的。特拉洛克的雲端雖然安逸，但那是給退休的老家夥養老的地方。年輕的龍，應該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大千世界，用翅膀去丈量天空的距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若是將她關在那座華麗的籠子裡，那是養家禽，不是養龍。公主的身份，不應成為束縛她自由的鎖鏈。”
莉娜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老頭。她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甚至準備好了一套關於“兒童心理健康”的說辭，冇想到對方比她想得還要通透。
“那王位怎麼辦？”莉娜試探著問道，“她可是你欽定的繼承人，就這麼放養，不怕以後回來是個野丫頭，鎮不住場子？”
“王位？”
赫拉格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就這丫頭現在的德行，除了吃就是睡，真要是明天讓她坐上王位，不出一天，這特拉洛克就得被她拆了底座，直接從世界樹頂端掉下去。”
他伸出手，隔空點了點妮可的腦門：“對於她來說，這裡是她的第二個家。家是什麼？家是累了隨時可以回來的地方，而不是困住她的牢籠。至於那個位置……”
赫拉格爾挺直了腰杆：“我這把老骨頭雖然看著脆，但再撐個幾十年上百年不成問題。她未來的路還長著呢，等她在外麵玩夠了，懂事了，再回來接這個爛攤子也不遲。”
聽到這話，妮可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歡呼一聲，從莉娜手裡一把搶過那根失而複得的大骨頭，也不管乾不乾淨，張嘴就啃，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顯然對那個什麼女王的位置冇有半點興趣。
眾人看著她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離彆的愁緒，被這清脆的啃骨頭聲衝散得一乾二淨。
……
簡單的寒暄過後，話題轉入了正題。
赫拉格爾揮退了周圍的侍從，帶著莉娜來到大堂一側的休息區坐下。一張羊皮紙地圖被攤開在桌麵上。
“既然你們決定要去深淵之下的神廟，有些事情我必須提前交代清楚。”
赫拉格爾的手指點在地圖中心的一個黑色漩渦標記上。
“特拉洛克雖然被稱為雲端之城，但它的根基——世界樹的主乾，其實一直延伸到了大地的最深處。”
“那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看守神廟入口的，是翼人族的家園烏爾坎。”
“他們避世已久，隻效忠於自由之神。”赫拉格爾從懷裡掏出一枚刻著龍紋的金屬令牌，推到莉娜麵前，“這是我的通行證。見到這個，他們不會阻攔你們。傳送點在一個神殿內，隻要對著大門做出自由之神的禱告手勢，門就會打開。”
莉娜收起令牌，手指摩挲著上麵冰涼的紋路：“那個神廟裡的考驗……到底是什麼？我這次去，主要是想調查一下關於結晶病和神性汙染的事情，對神廟本身冇有什麼興趣。”
赫拉格爾搖了搖頭。
“進了神廟，就冇有回頭路。那不是一個你可以隨意進出的圖書館，那是一個試煉場。”
“通過神廟考核的人有機會獲得稀有的獎勵，”赫拉格爾淡淡地說道：“據說大祭司閣下第一次通過神廟考驗後，獲得了一件神器品質的武器。”
“什麼玩意兒？！神器！”莉娜瞪大了眼睛。
雖然前世她就知道，賽斯莉耳有一件很強大的武器作為底牌，但是冇想到竟然是神器！
哪怕是上輩子，富得流油的莉娜也隻有兩個神器品質的武器！
赫拉格爾看著莉娜，“神廟開啟消耗巨大，每年名額有限。今年特拉洛克的名額就交給你們了。就當是為了那艘被擊落的飛艇，以及……你那場演出的報酬吧。”
……
半小時後。
特拉洛克中央傳送陣。
巨大的魔法陣刻畫在廣場中央，複雜的符文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空間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扭曲。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星辰樂團的所有成員都到了。
莫裡特穿著那身莉娜送給他的新燕尾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老巴克擦著他的小號，格隆背著他的鼓，墨鶯抱著大提琴，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不舍。
“團長……”
墨鶯紅著眼眶，聲音哽咽，“您真的要走嗎？樂團才剛剛有了起色……”
“彆搞這麼傷感。”莉娜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隻是去辦點事。”
她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稿紙，足有半人高，這些都是是她拚湊著默寫出來的樂譜。
“莫裡特大師。”
莉娜將這疊沉甸甸的樂譜遞給老指揮家，“這些是我通過我老師的手稿整理出來的後續曲目。交響樂、獨奏曲、協奏曲，夠你們練一陣子的了。”
莫裡特接過樂譜，手有些顫抖。他雖然不知道裡麵具體是什麼，但光憑莉娜之前的出手，就知道這些紙張的價值無可估量。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樂團不能懈怠。”莉娜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道，“現在你是代理團長。我要你不僅要把現在的水平維持住，還要給我擴招。弦樂組太單薄了，管樂組還需要補充圓號。以我們現在的名聲，招人不是難事。”
莫裡特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交給我吧。”
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莉娜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一趟特拉洛克之行，雖然開頭有些波折，但結局還不賴。
“走了。”
莉娜揮了揮手，轉身踏入傳送陣。
奧黛麗優雅地跟在她身旁。涅克洛斯打著哈欠，一臉冇睡醒的樣子。安妮牽著西比爾的手。妮可嘴裡叼著骨頭，最後還不忘回頭衝著門口的衛兵做個鬼臉。
“傳送序列啟動。”
負責操作的法師高聲吟唱。
光芒衝天而起。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周圍的景色瞬間模糊拉長。特拉洛克的白玉廣場、高聳的調音塔、還有那些揮手告彆的夥伴，都在視野中迅速遠去，化作一個個微小的光點，最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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