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潮汐退去，警報聲徹底停歇。
這座深埋於地底的城市重新歸於寂靜，隻有遠處冒著青煙的廢墟，記錄著剛剛發生過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動亂。
城主府內，氣氛凝重而肅穆。
這是一間寬敞的會客廳，四壁由整塊的黑曜石打磨而成，牆麵上鑲嵌著發光的銀色紋路。雖然被稱為會客廳，但這裡並冇有特拉洛克那種奢華的軟裝，幾張線條硬朗的石椅圍著一張長桌，桌上擺放著幾杯清澈的露水飲品。
艾琳坐在主位上。她已經收起了那對耀眼的結晶光翼，換回了一身素白的長裙。剛才那場高強度的戰鬥顯然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她的臉色比初見時更加蒼白，眉宇間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諸位。”
艾琳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神情鄭重，“烏爾坎欠你們一個人情。如果不是你們及時出手，控製住了外城的局勢，剛才那場汙染潮汐造成的傷亡恐怕會翻上幾倍。”
她看了一眼坐在西比爾身邊、正在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安妮，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感謝你們的仁慈。”
“舉手之勞。”莉娜輕輕擺手。
艾琳點了點頭，隨即正色道：“雖然烏爾坎地處深淵，資源匱乏，無法與富庶的特拉洛克相比，但翼人族從不虧待恩人。各位有什麼需要的報酬，或者是想要帶走什麼特產，儘管開口。隻要庫房裡有的，我絕不吝嗇。”
莉娜冇有立刻回答。
她側過頭，目光透過那扇狹窄的長窗投向窗外。
外麵的街道上，幾名翼人族傷員正互相攙扶著走向醫療點。更遠處，幾座在戰鬥中倒塌的房屋廢墟還在清理中。這座城市雖然宏偉，卻透著一股衰敗與暮氣。這裡冇有黃金，冇有珠寶，流通的貨幣甚至隻是簡陋的銅板。
她雖然貪財，但不喜歡做這種趁火打劫的事。
“錢就算了。”
莉娜收回目光，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看外麵的情況，你們重建家園還需要不少物資。我們不缺錢。”
聽到這話，一直緊繃著肩膀的艾琳明顯放鬆了一些，放在桌下的手掌鬆開。她確實在擔心如果這幾位貴客獅子大開口，現在的烏爾坎恐怕很難拿出體麵的財物。
“那您想要什麼？”艾琳問道。
“情報。”
莉娜直視著艾琳的眼睛，“我需要關於烏爾坎、關於那座神廟，以及那些汙染怪物的所有情報。越詳細越好。”
“情報嗎？”她揮手屏退了周圍的侍從，大廳裡隻剩下她們幾人。“你想知道什麼？隻要不涉及族群存亡的核心禁忌，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莉娜認真的說到：“第一個問題，關於汙染。”
“我們在戰鬥中發現，常規的元素魔法對那些怪物幾乎無效。風、火、雷，甚至是暗屬性魔法，打在它們身上就像是打在空處。為什麼？”
“因為汙染怪物並不是普通的魔獸。”
艾琳回答得很快，顯然這個問題對翼人族來說是常識，“它們是神廟下方地脈淤積與神廟中溢出神性融合產生的‘廢料’，其本質是混亂的魔力流。這種混亂屬性會吞噬大部分有序的元素排列。”
“在九大基礎元素中，唯有光屬性可以瓦解它們。”
艾琳指了指窗外那些手持水晶長矛巡邏的翼人衛兵，“翼人族天生親和光元素，我們的光翼和武器都能對汙染造成實質性傷害。除此之外，涉及靈魂層麵的攻擊也能奏效。但最高效的，依然是光。”
“這也是我之前不建議你們在這個時間點靠近神廟的原因。”艾琳補充道，“現在的神廟周圍，光元素的濃度極低，而汙染濃度極高。除了大祭司那種級彆的強者，普通人進去，一旦魔力耗儘，就會被那些免疫大部分魔法的怪物撕碎。”
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難怪剛才隻有安妮的冰、妮可的冥火和她的血焰能打出傷害。
不屬於九大基礎屬性的攻擊，不會因為混亂屬性而被削減威力。而光屬性則是‘秩序’的象征，剛好與混亂相克。
“第二個問題。”
莉娜身體前傾，神色變得嚴肅，“關於結晶病。”
“在地麵上，有一種怪病正在蔓延。患者的靈魂會陷入沉睡，身體會逐漸晶體化，最終變成風元素消散。據我所知，這種病主要發生在與自由之神有關的種族身上。”
莉娜盯著艾琳那半透明的翅膀，“我想知道，烏爾坎有這種情況嗎？”
聽到“結晶病”三個字，艾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冇有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大廳的一側。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繪製著烏爾坎的全貌。
她的手指指向城市的最底層，靠近神廟的那片區域。
艾琳的聲音有些飄忽，“翼人族擁有漫長的壽命，在地下這種魔力充沛的環境裡，我們幾乎不會自然衰老死亡。但是，凡事都有代價。”
“每一位成年的翼人，都要輪流去神廟外圍執行看守任務。那是我們的使命，也是詛咒。”
“在神廟附近待久了，身體就會發生異變。起初是皮膚變得堅硬，光翼無法收回。接著，關節開始僵化，思維變得遲緩。我們會感到一種想要回歸大地的衝動。”
“那就是你說的結晶化。”
艾琳轉過身，看著莉娜，“當這種變化不可逆轉時，族人就會主動走進那片森林。在那裡，他們的雙腳會化作樹根紮入岩石，身體會拉長變形，最終徹底變成一棵晶體樹，成為守護神廟的一道屏障。”
“地麵上的病症，我不清楚具體原因。但在烏爾坎，這是看守者註定的結局。
莉娜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種結晶病確實和神廟有關，而且可能很久以前就悄悄開始了。
“第三個問題。”
莉娜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此行最關鍵的一點，“關於神廟的考驗。”
“赫拉格爾說，想要進入神廟核心，必須通過考驗。我想知道那裡麵到底有什麼？你……進去過嗎？”
艾琳沉默了許久。
大廳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良久，艾琳才緩緩開口，“神廟考驗是整個斯特庫瓦延續了千年的傳統，本質是為了一個特殊的篩選。”
“篩選？”
“是的。篩選出能夠承載某種‘重量’的人。”艾琳語焉不詳。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握，似乎在回憶一段並不愉快的往事。
“我參加過。”
艾琳承認道，“在接任烏爾坎城主之前，我曾作為族中最優秀的戰士，獲得過一次進入神廟的機會。”
莉娜眼睛一亮：“結果呢？”
“我覺得我應該失敗了。”
艾琳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神明……或者說神廟的意誌，對我的表現並不滿意。”
“我被驅逐了出來。”
“不過，”艾琳話鋒一轉，“雖然冇有通過全部考驗，但我還是得到了一樣東西。”
“是什麼？”莉娜追問。
“一本書。”
艾琳皺了皺眉，似乎對那件東西感到困惑，“一本材質像金屬又像皮革的書。書的表麵寫著一種奇怪的文字。那些字符非常複雜，完全不屬於現在的通用語，也不屬於龍語，我研究了幾十年都冇看懂。書裡的紙張都是空白的。”
“在我看來，那就是一本毫無用處的天書。除了材質堅硬水火不侵之外，冇有任何魔力波動。”
奇怪的文字。
扭曲、複雜。
莉娜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在這個地下世界，與坎尼亞特王朝有千絲萬縷聯係的地方，如果連古老的龍語和通用語都無法解釋的文字......
莉娜想到了拉斐爾的日記。
不會這麼巧吧......
莉娜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對古文字有些研究。”莉娜看著艾琳，“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借閱一下那本書？”
艾琳有些意外地看了莉娜一眼。
在她看來，那本破書在庫房裡吃灰幾十年了，既不能當武器也不能當魔法書，完全就是個雞肋。
“當然可以。”
艾琳爽快地答應了，“既然您感興趣，那就是它的榮幸。說實話，它放在我這裡也是浪費。”
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雖然這裡並冇有真正的白天黑夜，但按照生物鐘，現在已經是休息時間了。
“今天太晚了，庫房的封印開啟需要繁瑣的手續。而且各位剛經曆了一場大戰，也需要休息。”
艾琳站起身，對著門外的侍從招了招手，“我已經讓人在城主府的西側翼樓收拾出了最好的客房。那裡正對著歎息之橋，景色不錯，也很安靜。”
“各位先去休息。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去庫房把那本書取來，送到您的房間。”
莉娜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就麻煩城主了。”
“應該的。”
艾琳微微欠身，目送著莉娜一行人在侍從的帶領下離開會客廳。
待到眾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艾琳重新坐回那張冰冷的石椅上。
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牆上那幅巨大的烏爾坎地圖。視線最終落在那個被標記為紅色的神廟區域。
“希望你們……能找到答案吧。”
艾琳低聲自語。
她的手掌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左臂。在那層素白的衣袖之下，在那原本應該是肌膚的地方，已經隱隱出現了一小塊堅硬的晶體斑塊。
作為城主，作為距離神廟最近的守望者，她比誰都清楚，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
城主府西側翼樓。
這裡的條件雖然比不上特拉洛克的五星級酒店，但也算得上舒適整潔。房間寬敞，黑曜石的牆壁被打磨得光可鑒人，床上鋪著柔軟的雲絨被。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麵那條橫跨虛空的歎息之橋，以及頭頂那片永恒不變的偽星空。
莉娜站在窗前，看著那條在黑暗中延伸的長橋。
“在想什麼？”
奧黛麗走到她身後，遞給她一杯熱茶。
“在想那本書。”莉娜接過茶杯，暖意順著指尖傳遞過來，“我有種預感，那本書裡記載的東西，可能會再次顛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關於那個……坎尼亞特王朝？”奧黛麗輕聲問道。
“嗯。”莉娜點了點頭，“甚至可能和第三紀的曆史也有關係。”
她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夥伴們。
妮可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大概是剛才變身消耗太大。西比爾正在整理行李。安妮坐在地毯上，借著星光擦拭著她的小法杖。
“明天拿到書之後，我們就該準備進入神廟了。”
莉娜喝了一口茶，眼神堅定，“不管那裡有什麼考驗，不管那個神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一次，我們要把所有的謎底都揭開。”
“在那之前，”奧黛麗笑了笑，伸手幫莉娜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先睡個好覺。你也累了一天了。”
“遵命，奧黛麗大人。”
.............
來點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