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洛克王宮的穹頂大廳沐浴在正午的烈陽之下。金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彩色玻璃穹頂灑落,在白玉鋪就的地麵上投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
皇家衛兵們身著金甲,手持長戟,如雕塑般肅立在四周的陰影中。
會議桌的上首,風之魔女賽斯莉耳端坐於主位。她那頭棕色的短發顯得乾練而利落,頭頂一對柔軟的貓耳微微抖動,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平靜地註視著在座的各位領袖。
此時,圓桌上的話題正聚焦於那個令整個大陸不安的詞彙——結晶病。
帕查卡馬的三位市長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位身著華麗絲綢長袍的貓人女市長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向桌心。
“情況不容樂觀。”
她語氣沉重,修長的手指點在文件的一張附圖上。那是一張觸目驚心的素描,畫中人的半個身體已經化為了灰白色的晶體簇。
“從半年前開始,這種詭異的病症就在帕查卡馬的各個城邦中蔓延。它冇有任何潛伏期,也冇有任何傳染源的跡象。發病者會毫無征兆地陷入昏迷,身體組織在數小時內迅速矽基化,最終變成一尊活著的晶體雕像。”
“我們的煉金術士嘗試了所有的藥劑,神官們使用了最高階的淨化術,全部無效。這種病症仿佛是直接從因果律層麵上改寫了生命的形態。”
坐在她身旁的虎人市長煩躁地抓了抓桌麵。
“這嚴重影響了貿易和治安。恐慌正在人群中蔓延,大家都說這是神罰。”
希巴爾巴的席位上,獨臂的狼王加羅神色冷峻。他那隻精密的機械右臂擱在桌麵上,冷冽的金屬光澤映照著他剛毅的臉龐。
“希巴爾巴也出現了同樣的狀況。”
“經過我們的統計,這種病症在自由之神的信徒群體中,發病率遠高於普通人。在新秩序建立之前,我們一度懷疑這是那個墮落邪教搞出來的特殊詛咒。”
“但在我們徹底鏟除了邪教根基,燒毀了所有祭壇之後,這種病症不僅冇有消失,近期反而愈演愈烈。”
特拉洛克的代表席上,龍王赫拉格爾端著金杯,神態相對從容。
“截至目前,特拉洛克境內尚未發現任何一例龍裔感染者。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斯特庫瓦的問題,就是特拉洛克的問題,我們會參與調查這件事。”
所有的目光最終彙聚到了圓桌末端的那位金發女王身上。
翼人女王塞拉菲娜緊抿著嘴唇,背後的六隻光翼有些黯淡地收攏在身側。她是距離風暴中心最近的人,也是承受壓力最大的人。
“這並非普通的瘟疫。”
塞拉菲娜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這種晶體化的特征,與我們翼人族神廟看守者在生命儘頭時的轉化形態高度一致。”
“最近這段時間,神廟內部的能量波動異常劇烈。溢出的汙染已經突破了外層的封鎖線,甚至開始侵蝕周邊的地脈。我認為,正是這種過量的的神性汙染輻射,導致了地表亞人種族的病變。”
她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懇切,望向主位上的賽斯莉耳。
“大祭司閣下,汙染的濃度已經超過了我們能夠自行處理的極限。我請求魔女協會立即介入,對神廟進行更深層次的淨化與封印。”
這時,帕查卡馬那位一直沉默的豹人市長突然開口,陰鷙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僅僅是汙染泄露嗎?”
他提出質疑,“如果是單純的泄露,為何以前從未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群體性病變?神廟佇立了千年,汙染也不是第一次溢出。這次的情況,顯然超出了‘泄露’的範疇。”
“女王陛下,您是否隱瞞了某些關於神廟核心的關鍵信息?”
麵對質問,塞拉菲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神廟的核心區域連她也無法進入,她所知的也僅限於外圍的異象。
此時,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賽斯莉耳。作為全場唯一的s級強者,作為最接近神廟真相的人,大家都在等待她的裁決。
賽斯莉耳放下了手中的權杖。她那雙琥珀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後化作一片冰冷的決然。
“這並非泄露。”
賽斯莉耳對豹人市長點點頭,“你的直覺很敏銳。這確實不僅僅是汙染的問題。”
她環視四周,拋出了那個足以震碎在場所有人的重磅炸彈。
“是源頭出了問題。”
“自由之神本身的狀態,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異變。結晶病是自由之神的‘賜福’,隻是如今變成了某種詛咒。”
這句話如同驚雷落地。
特拉洛克的樞機主教萊昂納多猛地站起身。這位紅衣主教胸前的十字架劇烈晃動,花白的胡須因為憤怒而顫抖。
“慎言,大祭司閣下!”
萊昂納多高聲嗬斥,“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您是在指控一位庇護了我們千年的古老神明,正在謀害祂自己的子民嗎?”
賽斯莉耳並冇有因為主教的怒火而動搖,她依舊平靜地坐在高位上,眼神淡漠。
“主教閣下,信仰無法改變事實。當燈塔熄滅時,它就會變成暗礁。我們現在麵對的,就是一座即將崩塌的燈塔。”
其他幾位領袖雖然冇有像主教那樣激動,但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不滿與驚疑。神明出問題,這對建立在自由之神信仰體係之上的亞人社會來說,是動搖根基的災難。
唯有翼人女王塞拉菲娜沉默地低下了頭。作為神廟的守門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從神廟深處傳來的日益瘋狂的求救聲,以及越來越多的汙染。大祭司說出了她一直不敢麵對的真相。
賽斯莉耳冇有給眾人消化情緒的時間。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直接下達了指令。
“這一場討論到此為止。接下來的局勢將極其嚴峻。”
“一場波及整個斯特庫瓦的戰役即將打響。為了保存有生力量,我要求立即啟動最高戰備預案。”
“塞拉菲娜女王,請立刻組織烏爾坎的所有居民撤離。哪怕是放棄那座城市,也要將人口轉移到地表。”
撤離整個烏爾坎。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那意味著數十萬人口的瞬間流動,意味著巨大的資源消耗和社會動蕩。
帕查卡馬的虎人市長眉頭緊鎖,立刻捕捉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撤離到地表?”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大祭司閣下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地表城邦,需要做好接收這幾十萬難民的準備?”
他攤開雙手,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
“閣下,您也知道。帕查卡馬是商業聯盟,人員流動複雜,治安本就難以維持。如果突然湧入這麼大一批來自地下的難民,整個市場體係會瞬間崩潰,暴亂將無法避免。”
希巴爾巴的加羅也搖了搖頭,語氣生硬。
“希巴爾巴剛剛經曆戰火,滿目瘡痍。我們的糧食儲備和住房連安置自己的幸存者都捉襟見肘。那座地下城現在就是個巨大的工地,根本冇有餘力去消化這麼多外來人口。”
目光轉向特拉洛克。
龍王赫拉格爾輕歎一聲,手指敲擊著金杯。
“特拉洛克雖然富庶,我也很願意接納翼人的同伴們,但我們是一座浮空城。連接地麵的運輸渠道極其有限。要在短時間內將幾十萬人運送上萬米的高空,現有的飛艇運力遠遠不足。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拒絕。
拒絕。
還是拒絕。
在巨大的生存壓力和利益麵前,所謂的四族聯盟顯得如此脆弱。
“你們……”
塞拉菲娜女王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憤怒。
“翼人族在地下堅守了千年!我們世世代代忍受著黑暗,用血肉之軀替你們阻擋神廟的汙染,替你們承受結晶病的詛咒!”
“現在,災難臨頭,你們竟然要將我們拒之門外?”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盟友?這就是地表種族的‘文明’?”
她的質問在大廳內回蕩,字字泣血。
然而,回應她的隻有沉默。
幾位領導人避開了女王那灼人的目光。他們心中清楚女王說的是事實,也依然保有對翼人族的愧疚。但作為各自城邦的統治者,他們必須優先對自己的人民負責。在這個殘酷的時刻,感性必須讓位於理性的計算。
大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有一根緊繃的弦即將斷裂。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
“轟——!”
一聲巨響從會議廳的入口處傳來。
那扇厚重的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撞開。木屑紛飛,兩扇門板轟然倒地。
一個身影慘叫著飛了進來,重重地摔在白玉圓桌的中央,滑行數米後才停下。
是一名全副武裝的皇家衛兵。此時他盔甲變形,臉色慘白,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
“龍……骨龍……”
“那個骨龍又打過來了!!”
在座的各位領袖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但這一刻,他們臉上的表情依然變得格外精彩。
骨龍?
在這個世界上,敢在戒備森嚴的特拉洛克王宮、在四族首腦齊聚的會議上強行闖入的骨龍,隻有那一條。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來者是誰。
赫拉格爾的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沉重的腳步聲從煙塵中傳來。
一群人衝進了會議廳,為首的黑發少女一個刹車,差點被翼人女王打翻的凳子絆倒。
“這是什麼地方!誰允許你們擅闖的!”
帕查卡馬的那位豹人市長拍案而起。他並不知道莉娜的真實身份,隻當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暴徒。
“立刻表明你們的身份!這裡是神聖的四族會議,正在討論關乎斯特庫瓦命運的……”
“閉嘴。”
莉娜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奧黛麗隨手一揮,一股無形的龐大魔力直接封住了豹人市長的嘴,將他硬生生按回了座位上。
莉娜徑直走到圓桌前,雙手撐在冰冷的白玉桌麵上,目光如電,掃視著在座的每一位大人物。
“你們那些關於難民安置、關於利益分配的討論,現在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莉娜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因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根本不是犧牲一個烏爾坎就能解決的。”
她直視著主位上的賽斯莉耳,說出了那個最終的判決:“你們的神,馬上就要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