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瑟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剛才心裡那一絲麵對陌生環境的緊張感瞬間煙消雲散,“早上好!你怎麼也一個人在這兒?”

艾米湊上前,一把挽住瑟拉的胳膊,神秘兮兮地湊到瑟拉耳邊壓低聲音說:“安妮姐姐在實驗室裡忙著呢,至於莉……鹹魚姐姐嘛……她現在估計正在後臺緊張得直冒汗呢!”

“在後臺?”瑟拉愣了一下,滿臉疑惑。

“對呀!”艾米捂著嘴偷笑,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我姐姐今天要在咱們學校的開學典禮上演講呢!她今天早上在家裡換衣服的時候,緊張得連領結都打歪了兩次呢。”

瑟拉驚得微微張大了嘴巴。

蘭卡斯特第一中學是什麼地方?能在這裡上學的,哪個不是權貴大亨家的心肝寶貝?能在這麼多達官顯貴麵前,被校方推選出來上臺發言的人……這得是多大的“大人物”啊!

瑟拉咽了口唾沫,心裡對這位“鹹魚魔女”的敬畏又憑空拔高了幾個層級。

不過看著身邊這個依然像隻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毫無架子的艾米,瑟拉又覺得一陣冇來由的親切。

“走走走,咱們趕緊進去,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啦!”艾米不由分說地拉起瑟拉的手,拽著她就往校園深處走去。

兩人手挽著手,正式踏入了這所百年名校的校園。

從那扇巨大的黑色鐵藝校門,到遠處的哥特式主教學樓,中間隔著一個中央廣場。瑟拉走在鋪著白色大理石磚的寬闊大道上,忍不住四處張望。

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極其威嚴的青銅雕像。

那是蘭卡斯特第一中學的初代校長,一位據說是索倫納姆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巫師。

雕像一手捧著厚重的法典,一手握著魔杖,目光深邃地註視著每一個踏入校園的學生。

雕像下方刻著學校的校訓:“平等,好奇,謙遜”

在雕像的四周,是一個被成簇的紅玫瑰和白百合簇擁著的巨大噴泉。清澈的泉水在魔導水泵的驅動下噴向半空,在晨曦的折射下,拉出了一道絢麗的彩虹。

而讓瑟拉覺得最漂亮的,是大道兩旁種植的那些鬱鬱蔥蔥的參天大樹。此刻正值初夏,樹冠上掛滿了成串成串,如夢似幻的藍紫色小花,微風一吹,紫色的花瓣就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鋪滿了整條大道。

“哇……這花開得也太漂亮了吧,簡直像畫裡一樣。”瑟拉伸出手,接住一片輕柔的紫色花瓣,忍不住感歎道。

“好看是好看。”艾米看著那些藍紫色的花,嘻嘻一笑,眼角透出一絲狡黠,“不過呀,這學校裡的學長學姐們,私底下都管這樹叫‘死亡之花’呢!”

“死亡之花?”瑟拉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裡的花瓣扔掉,在校服上蹭了蹭,“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滲人?這花有毒嗎?”

“冇毒冇毒!”艾米笑得前仰後合,趕緊拉住瑟拉的手解釋道,“這是伊蓮娜姐姐昨天告訴我的笑話啦!這種樹叫‘藍花楹’,在它們每年盛開的季節,剛好就是學校期末大考的那幾周。隻要你看到校園裡這紫色的花開了,就說明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所以學生們才管它叫‘死亡之花’!”

聽到這個解釋,瑟拉先是一愣,隨後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順著大道走到儘頭,兩人跟著人流,走進了那座氣勢恢宏的學校大講堂。

距離開學典禮正式開始還有十多分鐘,但這座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大禮堂裡,幾乎已經坐滿了新生。禮堂的穹頂極高,上麵繪製著精美的創世神話壁畫,巨大的魔導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瑟拉拉著艾米站在過道上,目光在禮堂裡掃視了一圈。

她立刻察覺到了禮堂裡一股微妙的“氣氛”。

明明在場的所有新生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製服,但整個禮堂的座位,卻像是一塊被切開的蛋糕,界線分明地劃成了三個截然不同的區域。

坐在最左邊區域的那些學生,雖然穿著統一的校服,但他們的領口或者袖口,都彆著一枚枚代表著家族榮耀的金屬家徽。男生們坐姿筆挺,女生們儀態端莊。他們連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極低,交談的內容不是剛看過的哪場高雅歌劇,就是家裡純血馬的配種問題,或者是哪位長輩在市政廳的職務變動。

而坐在中間那個最大區域的學生,簡直恨不得把“我家有錢”四個字直接刻在腦門上。雖然不能穿私服,但他們手腕上戴著的大金表、脖子上掛著的昂貴魔法護身符、甚至女生用來紮頭發的發圈,全都是市麵上極其罕見的奢侈品。這群人嗓門最大,聊的全是這個月哪支股票漲了、家裡公司要在世博會上拿下幾個展位、又買了幾臺最新型的魔導機械。

最後,是坐在最右邊角落裡的那一小撮人。

那是人數最少、也最安靜的一個群體。他們身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坐姿顯得有些拘謹甚至局促,仿佛生怕自己弄臟了禮堂裡鋪著的高級天鵝絨地毯。他們要麼低頭翻著新發的課本,要麼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默默地聽著旁邊區域傳來的歡聲笑語。

瑟拉隻覺得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現實嗎?

她本以為,穿上了同樣的校服,踏進同一扇校門,大家就都是平等的同學了。可還冇等開學典禮的鐘聲敲響,這所學校就已經殘忍地向她展示了什麼叫做不可逾越的階級壁壘。

舊貴族、新財閥、還有……像她這樣的平民特招生。

圈子早就畫好了,根本容不得你隨便跨越。

瑟拉抿了抿嘴唇,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艾米。

艾米依然是一副冇心冇肺,地東張西望的開心模樣。瑟拉知道,艾米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但是,能在開學典禮上發言的家庭,怎麼可能普通?艾米毫無疑問是屬於中間或者是最左邊那個圈子裡的人。

一股名為自卑的情緒,像是一根細細的針,悄悄紮了一下瑟拉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將那隻原本和艾米緊緊握在一起的手,稍微鬆開了一點點。

她怕自己粗糙的手心,或者那掩飾不住的平民出身,會給艾米帶來困擾。但她又舍不得完全放開,那畢竟是她在學校裡交到的第一個的朋友。

就在瑟拉心裡還在天人交戰、糾結著是不是該拉著艾米去右邊那個角落裡找座位的時候。

艾米卻完全冇有察覺到瑟拉的小心思,或者說,她那純粹的腦袋裡根本就冇有“階級”這種複雜的概念。

感覺到瑟拉的手鬆了一下,艾米反而一把反握住瑟拉的手,攥得比剛才更緊了。

“瑟拉!你看!”艾米突然興奮地晃了晃瑟拉的胳膊,另一隻手指向了禮堂最前方的位置,“你看坐在第一排那個女孩子,長得好漂亮啊!”

瑟拉順著艾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第一排正中間、一個極其顯眼且孤零零的座位上,正坐著一個女孩。

正是早上在校門口,那個從黑色軍用級魔導轎車上走下來的紅發少女!

她依然是那副清冷沉穩的樣子,背脊挺得筆直,安靜地坐在那裡,火紅色的短發在禮堂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她冇有去左邊跟那些貴族攀談,也冇有去中間湊那些財閥子弟的熱鬨,就這麼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跟她冇有半點關係。

“走走走!第一排視線肯定最好!咱們去坐她旁邊!”艾米兩眼放光,拉著瑟拉就往前衝。

“哎?等等!艾米!”瑟拉嚇了一跳,趕緊壓低聲音往後拽,“第一排太顯眼了吧!而且人家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被人打擾……”

“怕什麼呀!大家都是新生嘛,多交個朋友多條路!”艾米壓根兒不給瑟拉退縮的機會,硬是拉著她穿過長長的過道,直接殺到了第一排。

紅發少女似乎正在想事情,聽到耳邊傳來的腳步聲,她微微側過頭。

“你好呀!”還冇等對方反應過來,艾米已經一屁股坐在了紅發少女旁邊的空位上,順手把瑟拉也按在了另一個座位上,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叫艾米!這是我最好的朋友瑟拉!我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紅發少女明顯愣了一下。

在這個階級分明的環境裡,所有人在上前搭話前,都會先用餘光掃一眼對方的家徽或者穿戴,在心裡盤算一下對方的背景。

像艾米這樣,連句客套話都冇有的打招呼方式,顯然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嘴角微微向上牽起,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

“當然可以。這裡冇人坐。”

少女一開口,瑟拉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口音裡的不同。她說的雖然是標準的通用語,但在某些卷舌音和尾音的處理上,帶著一種略顯生硬的異國語調。

“很高興認識你們。”紅發少女坐直了身體,非常正式地自我介紹道,“我叫索菲婭,是從阿德勒共和國來的交換生。我被分在了一年級一班。”

“阿德勒共和國?!”瑟拉倒吸了一口涼氣。

最近報紙上鋪天蓋地全是在報道那個剛剛結束了內戰,推翻了舊貴族統治的新生國家!

“哇!你也是一班的?!”艾米完全冇去管什麼阿德勒不阿德勒的,她的註意力全在這個巧合上,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太巧了吧!我和瑟拉也是一班的!咱們以後就是同班同學啦!”

艾米一邊說,一邊兩眼放光地盯著索菲婭那頭耀眼的紅發,忍不住伸出爪子,虛空比劃了一下:“索菲婭,你的頭發顏色也太好看了吧!簡直像一團燃燒的火!你平時都是怎麼保養的呀?用什麼特殊配方的魔藥洗發水嗎?”

麵對艾米這種毫無距離感的熱情誇讚,索菲婭顯然有些招架不住。

在阿德勒,她從小麵對的都是那些嚴肅的軍官和政客,大家對她恭敬有加,還從來冇有人這麼直白地當麵誇過她的長相。

索菲婭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眸,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發梢,小聲說:“冇、冇有啦……我從來冇有特意保養過,就是用普通的香皂洗洗而已……這是天生的。”

“天呐!天生麗質!太讓人羨慕了!”艾米雙手捧臉,一副小迷妹的誇張表情。

瑟拉坐在一旁,看著手舞足蹈的艾米和被逗得時不時露出羞澀笑容的索菲婭。她突然覺得,剛才在過道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自卑和糾結,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身邊有這麼真誠、這麼有趣的朋友,這才是校園生活最該有的樣子!

瑟拉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她也加入了聊天,三個性格迥異、背景天差地彆的小姑娘,就這樣在開學典禮的第一排,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作了一團。

聊了大概幾分鐘,鬨哄哄的大禮堂,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樣。

所有的說話聲、笑聲,在短短兩秒鐘內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瑟拉轉過頭。

隻見禮堂側麵的通道裡,一位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邁著沉穩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講臺。

他雖然冇有說一句話,但那種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卻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會場。

這位正是蘭卡斯特第一中學的現任校長——喬賽亞。

隨著喬賽亞校長在講臺正中央站定,其他各科的導師、校董會成員,以及受邀出席的重量級嘉賓們,也紛紛從後臺魚貫而出,在主席臺兩側的貴賓席上依次就座。

瑟拉坐在第一排,一眼就看到了嘉賓席裡一個特殊的身影。

那位有著一頭如夜色般純粹的黑色長發的女性,步履優雅地走到標著“新生家長代表”的銘牌後坐下。

她坐下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第一排,在看到艾米和瑟拉時,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還十分隱蔽地衝她們眨了一下右眼。

而瑟拉也看到了她身前座位上的名字:莉娜·莫裡亞蒂。

“這位就是莫裡亞蒂教授?!真的好年輕!”瑟拉深吸了一口氣。

作為莫裡亞蒂教授的粉絲,她對於對方的各種成就可以說是‘如數家珍’。

年紀輕輕就發表了足以改變魔法符文學基礎的重要論文,與索倫納姆中央調查局共同破獲過驚天大案,還是西大陸新興獨角獸企業西比爾集團的董事會成員。

除此之外,她還是一位傑出的小提琴家,那首最近風靡整個大陸的“獻給藍玫瑰”就出自她手!

還有傳言說,那位在蘭卡斯特聲張正義的暗夜死神,也是她的另一重身份。

這種集美貌和才華和財富於一身的女性,再配上一些神秘莫測的背景故事,對年輕一代的小女生來簡直是殺傷力拉滿,可以說她在蘭卡斯特這個年齡段女孩子中的人氣一點不比當年的影後赫本低!

雖然報紙上並冇有這位教授的照片,但是相傳她是一位憑借外貌就足以登上熒幕的美麗女性,看來傳聞真的不假!

隻是還冇有看到艾米的姐姐,難道是坐在後麵了?還是說,她參加的是下午那場高中的開學典禮?

大概率是後者吧......艾米的另一位姐姐安妮看起來就像是高中生。

隨著最後一位嘉賓落座,悠揚的開學鐘聲在禮堂的穹頂上空敲響。

蘭卡斯特第一中學的開學典禮,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