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拉維妮婭女士因為某種不明原因暴斃了，真是遺憾。”
那雙機械眸子的主人直起身子，向後退了兩步。第三賢者艾拉利昂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白色研究服，粉色的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絕緣束帶紮在腦後，看著從解剖臺上坐起來的莉娜，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莉娜揉著發疼的後腦勺，臉色發黑地盯著她：“你剛才拿著手術刀湊那麼近，準備乾什麼？”
“冇什麼。”艾拉利昂將手裡的秘銀解剖刀隨手扔進一旁的消毒托盤裡，語氣坦誠的說道，“隻是看你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想趁機切兩塊帶有神明本源的活體組織細胞，做個對比研究而已。”
莉娜翻了個白眼。她太了解這幫搞科研的瘋子了，在艾拉利昂眼裡，什麼倫理道德都是廢紙，數據和真理才是唯一的信仰。跟這種純粹的研究狂人講道理純屬浪費時間。
她索性不再理會艾拉利昂的冒犯，從冰冷的金屬臺上翻身坐起，開始迅速梳理腦海中關於這裡的記憶。
上次被拉入這個夢境時，她在艾拉利昂的默許下，翻閱了桌上那堆極其核心的實驗記錄。那份檔案徹底顛覆了莉娜對坎尼亞特王朝軍工技術的認知。
所謂的“天驅者”，根本不是什麼常規的超凡者兵種，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造天使”計劃。
艾拉利昂試圖用煉金術和生物改造技術，打破人類物種的極限。而這個瘋狂計劃的藍圖，正是神話中那位“誓約天使·加百列”。
但莉娜在查閱資料時，發現了一個違背常理的矛盾點。
按照現代魔導學的理論，如果想讓人類軀體承載更高級彆的魔力，必須要儘可能地拓寬全身的魔力回路，做到全屬性兼容，以此來分攤龐大的魔力壓迫。
然而，艾拉利昂的做法卻截然相反。
她在天驅者的改造手術中，極其粗暴地篡改了實驗體的原生魔力回路，不僅冇有拓寬，反而像修剪盆栽一樣，斬斷了絕大多數的魔力節點，強行將實驗體的魔力適應性“鎖死”在了單一的光屬性上。
這種做法，就像是把一臺原本可以兼容各種燃料的內燃機，硬生生改造成了隻能燒高純度航空煤油的單發引擎。
還冇等莉娜開口提問，艾拉利昂已經拉過一把帶滑輪的金屬圓凳，在解剖臺前坐下。
“既然醒了，那就彆浪費時間。對我留給你的那些實驗記錄，有什麼疑問嗎？”
莉娜整理了一下思路，直接切入正題：“疑問不少。這份工程方案的核心，是讓人類的細胞去模仿加百列的細胞結構，以此來獲得類天使的存活方式。思路我能理解。但是，你為什麼要篡改實驗體的魔力回路？人為切斷其他元素的感知，隻保留光屬性的魔力適應性，這種自斷雙臂的做法，隻會大幅度降低天驅者的環境適應能力。”
艾拉利昂百無聊賴地繞著鬢角的一縷長發。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拉維妮婭女士，你需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艾拉利昂停下手中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在你所處的那個‘未來’時代，魔力的存在方式、以及超凡者的生理結構，和現在的坎尼亞特相比，有冇有發生什麼本質上的變化？”
莉娜愣了一下。
“變化很大。”莉娜如實回答，“在我所處的年代，所有人的魔法天賦在出生時就已經固定。更準確地說，每個人的魔力適應屬性被嚴格限製了。”
莉娜豎起手指，開始列舉：“現代的超凡者，通常隻具備九種基礎魔力屬性中的一種：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極少數可能會出現變異屬性，但像你們這個時代的那種能夠毫無阻礙地調動全係元素的‘全能者’，在我的時代根本不存在。”
聽完莉娜的描述，艾拉利昂的嘴角緩緩勾起。
“果然如此。”艾拉利昂輕笑出聲，“看來我的推演模型是正確的。強行篡改回路，隻保留單一屬性的魔力，是正確的選擇。”
莉娜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有些滲人的第三賢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推演出了什麼？”
艾拉利昂冇有廢話。
她轉過身，在一旁的密碼保險櫃裡輸入了一串繁瑣的指令。伴隨著齒輪咬合的哢噠聲，保險櫃門彈開。她從裡麵抽出一本厚重的卷宗，隨手扔到了莉娜麵前的金屬臺上。
“自己看吧。這是我花了十年時間，解剖了三千具不同階層超凡者屍體後，得出的魔力節點分布統計學報告。”
莉娜拿起卷宗，翻開厚重的封皮。
卷宗裡的內容極其詳實。上麵畫滿了人體和魔獸的解剖圖，紅藍兩色的墨水在圖紙上勾勒出密密麻麻的魔力回路走向。圖紙旁邊，是長達數十頁的數據對比表格。
一開始，莉娜看著這些晦澀的古坎尼亞特解剖學名詞還有些吃力。但隨著她將現代的魔導理論套入其中，圖表上的數據漸漸在她腦海中構建出了清晰的模型。
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
在這份坎尼亞特時代的人體數據中，人類體內的魔力節點多達數百個。除了常規的元素節點外，還有負責感知“夢境”、“鮮血”、“暗影”、“精神”等各種偏門法則的微小節點。
但在艾拉利昂的統計折線圖中，那數百個節點中有百分之九十都處於萎縮和休眠狀態。唯獨代表“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這九個元素的魔力節點，活躍度呈現出陡峭的上升趨勢，遠遠甩開了其他節點。
“看懂了嗎？”艾拉利昂靠在椅背上，指著那張折線圖，“在現在的坎尼亞特，這九個基礎節點的活躍度，已經占據了人體魔力吞吐量的絕對大頭。環境中的魔力性質在發生改變，人類的身體為了適應環境，正在本能地強化這九條主乾道，而放棄那些低效的支流。”
莉娜看著那些數據，點了點頭：“這確實能解釋為什麼後世的超凡者最終隻剩下了這九種基礎屬性。環境在倒逼人類的魔力回路進行‘減負’。”
但莉娜很快發現了邏輯上的漏洞，她抬起頭，直視著艾拉利昂：“但這份數據隻能證明這九個屬性成為了主流。它並不能推斷出，後世的人類一定會徹底舍棄其他節點。更解釋不通，你在改造天驅者時，為什麼不同時保留這九個活躍節點，而是砍掉其他所有主乾，隻留下了‘光’這一個屬性？”
如果隻從這個證據來看，保留九種屬性，是順應進化。隻保留一種，那做的就有些過頭了。
天驅者作為送往未來的希望，單一的光屬性很容易被針對和克製，艾拉利昂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艾拉利昂看著莉娜，眼神中透出一絲讚賞。她顯然很滿意莉娜能迅速抓住問題的核心。
“保留主乾道並不意味著終點。優勝劣汰的剪枝過程，一旦開始，就不會輕易停下。”
“這是世界演化的必然趨勢。”
艾拉利昂站起身，走到實驗室深處的一排金屬書架前。她的手指劃過那些落滿灰塵的古籍，最終停留在一個黑色的金屬檔案盒上。
“你剛才看到的，隻是基於當前時代的橫向對比數據。”艾拉利昂將檔案盒抽出，走回解剖臺前，將它放在莉娜手邊，“為了弄清楚魔力回路演變的最終終點，我拿到了一些更加有趣的資料。”
她敲了敲那個黑色的金屬盒。
“這裡麵，是關於第三紀元，甚至是第二紀元那些超凡者的詳細資料。”
“有冇有興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