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西比爾集團大樓創新事業部辦公區。
當牆上的黃銅指針剛剛劃過八點半，這片寬敞的開放式辦公區裡，就已經站滿了人。二十名初創團隊的員工冇有一個遲到，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茶歇室和島臺附近，壓低聲音交談著，眼神中透著好奇與忐忑。
亞瑟站在這群人中間，手裡端著一杯剛從魔導咖啡機裡接出來的黑咖啡。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套嶄新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實木吧臺、懶人沙發和巨大的落地窗，心裡依然有一種不真實感。就在幾天前，他還在下城區那個充滿機油味和叫罵聲的街角對賬，而現在，他已經站在了這座城市最高端的商業中樞裡。
“叮。”
專用魔導升降梯的門向兩側滑開。
原本還有些細碎交談聲的辦公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電梯口。
莉娜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外套，內搭深色真絲襯衣，冇有佩戴多餘的首飾，長發被隨意地用一根發帶束在腦後。她冇有那種傳統大老板前呼後擁的架子，手裡甚至還拎著一個裝著幾塊三明治的紙袋。
莉娜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在人群中，她的視線在那位留著棕色短發，身姿挺拔的年輕人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那個提出了“暗夜能量組合銷售方案”的下城區底層分銷店副經理。
莉娜在心裡暗自點頭。艾瑞克在這方麵確實靠譜，直接把這個真正懂得底層消費邏輯的人才挖到了總部的核心部門，確實再合適不過。
當時剛從斯特庫瓦回到蘭卡斯特時她偶然遇到了這位有想法的年輕人，當初她為了避免麻煩做了偽裝，因此亞瑟並冇有認出眼前這位“首席創新官”。亞瑟正和其他員工一樣，用一種好奇中夾雜著敬畏的目光，悄悄打量著莉娜。
“都站著乾什麼？”
莉娜走到茶歇室的實木吧臺前，將手裡的紙袋放下，順手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便坐。沙發、高腳凳，或者乾脆坐吧臺上都行。”莉娜指了指周圍的休息區，聲音清朗，“我這人冇那麼多規矩。以後咱們部門開早會，不用去樓上那些正式會議室，就在這片茶水區解決。”
眾人麵麵相覷。在西比爾集團裡，這樣隨性的領導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幾個膽子大點的年輕員工率先拉開高腳凳坐下，其他人也慢慢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在沙發和茶幾旁找了位置。亞瑟選了一個靠邊的單人沙發，腰背挺直，認真地註視著吧臺前的莉娜。
莉娜清了清嗓子，雙手撐在吧臺邊緣。
“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莉娜·莫裡亞蒂，你們的部門負責人。”
她冇有報出那一長串嚇人的頭銜，什麼皇家魔法學院客座教授、西比爾集團核心董事，全被她省略了。
“我知道，各位在被調來這裡之前，都在各自的部門聽過不少關於我的傳聞。有的說我是什麼商業天才，有的說我是個脾氣古怪的學術瘋子，還有說我禍害學校女學生的。今天見到真人，各位可以把心放進肚子裡了，至少你們之中冇有我想禍害的對象。”
人群中傳來幾聲輕笑。莉娜這個玩笑，瞬間戳破了空氣中殘存的拘謹，氣氛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
“從今天起，創新事業部正式掛牌。”莉娜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變得認真，“你們當中的人，有的來自銷售前線，有的來自法務部，有的來自枯燥的數據中心。但隻要踏進這扇門，你們就是同僚，是一條戰壕裡的戰友。”
“這是一個全新的部門，在整個西比爾集團的曆史上也是頭一遭。它就像一臺剛剛組裝好的魔導機器，齒輪之間肯定有生澀卡頓的地方。我需要你們在接下來的磨合期裡，發現問題，提出意見。不管是對工作流程的抱怨，還是對我個人的不滿，那個意見箱，”莉娜指了指自己辦公室門口放置的那個小箱子，
“隨時為你們敞開。當然，彆把它當成垃圾桶......雖然我也覺得有點像。記得都署上自己的名字，我保證不給你們穿小鞋、”
又是一陣低聲的哄笑。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接下來，咱們理一理具體的業務脈絡。三個子部門的主管，向大家介紹一下你們的‘地盤’。”
莉娜拉過一把高腳凳坐下，端起旁邊助理泡好的紅茶。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客戶服務部的主管。那是一位三十多歲，穿著酒紅色西裝的男人，名叫馬斯克。他有著豐富的銷售和公關經驗。
“各位同僚好。我們客服部，說白了就是咱們部門的‘臉麵’和‘第一道防線’。”，馬斯克的聲音富有磁性，極具感染力，
“我們的工作，就是接待那些帶著點子找上門的人。這其中，有真正的天才，但更多的是滿嘴跑火車的瘋子。我們的任務，是用最體麵的微笑把瘋子請出去，用最專業的態度把天才的構想記錄下來。我們是整個流水線的源頭，保證流入下一個環節的水，不是毫無價值的泥漿。”
莉娜點點頭，示意下一個。
信息收集部的主管站了起來。這是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留著利落短發的乾練女性，名叫伊芙。她曾在情報和法務部門摸爬滾打多年。
“信息收集部，充當的是部門的‘眼睛’和‘獵犬’。”伊芙的語速很快，
“我們不負責聽故事，我們隻看數據。客服部交上來的點子，我們會立刻投入市場背景調查。它是否涉嫌專利侵權？目前的魔導工業水平能否實現量產？市麵上有冇有類似的隱性競品？我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一份客觀、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儘職調查報告。冇有數據支撐的創新，就是空中樓閣。”
亞瑟聽得頻頻點頭。
他被分到了這個部門，伊芙務實的作風讓他感到非常踏實。
最後站起來的，是價值評估部的主管。一位頭發灰白，穿著灰色馬甲的老者，托馬斯。他曾是蘭卡斯特最頂尖的精算師，被西比爾集團高薪聘請過來，這幾個月裡業績非常好。
“評估部，是咱們部門的‘心臟’，也是最後一把‘手術刀’。”老托馬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聲音沙啞沉穩，
“我們不關心這個點子有多麼天馬行空，我們隻算一筆賬。成本幾何？受眾在哪？預計回報率是多少？如果在三年內無法為西比爾集團帶來超過百分之兩百的淨利潤轉化，或者缺戰略意義，不管前麵的報告寫得多漂亮，在我這裡，一律蓋上否決的紅章。集團的資金，不養賠錢的玩具。”
三位主管的發言簡短犀利，將整個部門的運作邏輯剖析得明明白白。在座的員工們神情肅穆，徹底收起了玩鬨的心思，他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所在的這艘船，運轉著極其精密且殘酷的商業法則。
“感謝三位主管的發言。總結得很到位。”
莉娜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以後的工作流程，就按照剛才的規矩辦。你們把控好前中後三道關卡，隻要是遇到真正具備顛覆性的‘重大創新點’，直接拿著報告敲我辦公室的門。”
莉娜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下擺，目光環視全場：
“除了工作，我還想說點私事。艾瑞克總裁把你們交給我，我就得對你們負責。以後不管是工作中遇到了卡脖子的難題，還是家庭裡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儘管提。”
“公司有嚴格的kpi，但也有人文主義關懷。我希望你們每天踏進這裡時，把這裡當成你們的第二個家，而不是一座榨取剩餘價值的血汗工廠。”
“當然，這不是鼓勵你們加班。如果你們有急事，可以簡單留個條子，後續再補請假單。我們部門原則上不加班，如果有加班會提前告知，並轉化為三倍的調休假或工資——你們自己選擇。”
說到這裡，莉娜突然想起自己包裡那張嶄新的資格證，忍不住挑了挑眉，開了個玩笑：
“哦對了，忘了告訴大家。你們的部門老大，昨天剛考下了官方認證的‘精神引導師’執照......雖然是臨時的。如果有誰覺得自己壓力太大，或者心理出了什麼問題，我完全不介意在休息時間充當一下知心大姐姐。”
“內部員工，免費谘詢。”
話音剛落，坐在吧臺邊緣的一個臉上有些雀斑，樣貌可愛的年輕女員工舉起了手，大著膽子問道：
“老大！那如果是感情問題也可以谘詢嗎？比如怎麼挽回出軌的男朋友之類的？”
辦公區裡頓時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哄笑聲。
莉娜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那個女員工：“這個我恐怕真幫不上忙，感情畢竟是兩個人的事。”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如果你願意把你的另一半一起帶過來，讓我給你們倆麵對麵地做個‘家庭關係物理疏導’，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試試。”
“如果你確定對方是婚內出軌，並且希望找到證據，我這裡有一位很厲害的私家偵探聯係方式，保證幫你查的水落石出。”
等笑聲漸漸平息，莉娜雙手壓了壓，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好了，閒聊結束。接下來，是真正的硬仗。”
莉娜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聲音在安靜的茶歇室裡回蕩。
“一個月後，蘭卡斯特世界博覽會就將正式開幕。屆時，整個西大陸、甚至大洋彼岸的國家，無數頂尖的企業、財閥、煉金工坊，都會帶著他們最自豪的技術和產品彙聚在這座城市。”
“那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但同時，也是一個機遇爆炸的超級金礦！會有無數的新點子，新模式在世博會的展臺上碰撞。這就是我們創新事業部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大考！”
莉娜看著眼前這些眼中漸漸燃起鬥誌的員工。
“所有人，都把眼睛擦亮，把耳朵豎起來！動用你們的一切資源和嗅覺，去深挖那些隱藏在繁華表象下的商機。”
“如果能在這場世博會上打出漂亮的業績，截獲真正的顛覆性創新，那麼，無論是對這個新部門未來的權限，還是對你們個人的薪資和職級，都將是無可估量的跨越！”
莉娜走到那塊巨大的空白展示屏前：
“各位，時代的車輪正在滾滾而來。我們要麼被無情地碾壓在車輪之下；要麼，就拚儘全力跟上它，爬上去，從它滿載著黃金的車廂裡，狠狠地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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