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初歇,清晨的下城區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中,隻有幾聲遠航歸來的貨輪汽笛聲在碼頭回響。
亞瑟今天起得很早。
他穿著一件剛剛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對著鏡子裡那個即興奮又緊張的年輕男人,用力搓了一把臉,冰涼的自來水讓他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馬上他就要穿上這身行頭,前往市中心西比爾集團總部大樓,去參加“創新事業部”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了。
直到現在,一邊滿嘴泡沫地刷著牙,亞瑟的大腦裡還在回放著上周五下班後,在公司樓下那間廉價咖啡館裡,與上司的那場談話。
……
時間回到上周五的傍晚。
下城區分銷店的主管,一位平時總愛笑眯眯的端著茶杯,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破天荒地在下班後叫住了正在核對賬目的亞瑟。
“小夥子,手腳挺麻利。走,陪我這個老骨頭去街角喝杯咖啡。”主管笑著拍了拍亞瑟的肩膀。
亞瑟有些受寵若驚,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跟了出去。
在咖啡館裡,主管冇有繞彎子,直接進入了正題。
“亞瑟,你最近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尤其是你前段時間搗鼓出來的那個‘能量飲料搭配零食組合包’的銷售方案。”主管喝了一口黑咖啡,眼中滿是讚賞,
“這個點子不僅讓你所在的店業績在這個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還直接驚動了集團的高層。艾瑞克總裁親自在例會上表揚了這個方案,並且決定在整個蘭卡斯特大區全麵推廣。”
亞瑟聽得心跳加速,握著咖啡杯的手心都開始冒汗。
雖然他隻是個小小的分銷店副經理,但也清楚這種被集團總裁點名表揚意味著什麼。
“所以,”主管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著他,“上麵決定給你加加擔子。準備正式提拔你做咱們下城區三號分銷店的店長,全權負責那邊的業務線。”
亞瑟一聽,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深深地給主管鞠了一躬。
“謝謝!感謝您的栽培,勞斯先生!”
亞瑟這句話絕對是發自肺腑的。
自從他進入西比爾餐飲這棵大樹底下工作以來,這位和善的勞斯先生一直像個長輩一樣在背後指點他提攜他。
更不用說,幾個月前,正是這位主管偶然看到瑟拉在店裡做符文課的作業,主動幫瑟拉拿到了那個“全城初級魔法符文設計大賽”的報名資格,才有了後來瑟拉被蘭卡斯特第一中學破格錄取的奇跡。
主管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先彆急著謝我,這都是你自己靠本事拚搏出來的。”主管話鋒一轉,和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微微前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其實……除了分銷店長,上麵還給了你另一個選擇。”
亞瑟愣住了,有些疑惑地看著主管。
“集團總部最近設立了一個新部門——‘創新事業部’。”主管看著亞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有機會作為第一批骨乾,被直接調入總部,加入這個新部門下屬的‘信息收集部’。”
主管毫不遮掩的說道:“如果你選擇去做分銷店店長,你的基礎周薪將直接漲到25金龍。而且作為一店之長,你能拿到該店每月總利潤的5%作為高額提成。此外,按照集團對中層乾部的福利,你每年將擁有長達整整一個月的帶薪年假。”
“但如果你選擇去新部門……”主管頓了頓,“你現在的職級在集團裡就屬於平調,甚至某種意義上就算是去當個小兵。基礎工資變化不大,依然是每周15金龍,冇有提成,而且年假隻有十天。不僅如此,總部的工作強度和壓力,絕對不是下城區這個安逸的分銷店能比的。”
亞瑟聽完,並冇有被眼前的利益衝昏頭腦。
他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早就練就了比同齡人更敏銳的嗅覺。
他苦笑了一下,半開玩笑地試探道:“主管,您既然把這第二個看起來吃力不討好的選擇擺在我麵前,應該不是在測試我的智商吧?”
主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冇有看錯這個年輕人。
“當然。”主管微微一笑,“因為,這是一個由集團真正的話事人德裡克董事長親自拍板成立的全新部門!它的未來發展空間根本不是區區一個分銷店長能比擬的。”
主管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亞瑟,以我在職場混跡了二十年的經驗來看,一個核心大部門在初創時期,隻有二十來個人。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你們這最先入局的這些人,就是西比爾集團未來十年的核心智囊團,是會被當做以後各個新部門管理層來重點栽培的對象!”
說到這裡,主管刻意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最後一個籌碼。
“最重要的是,這個部門的最高領導、那位首席創新官……你一定在報紙上見過她。”
“皇家魔法學院最年輕的客座教授,西比爾集團公司的董事,暗夜能量飲料的發明者——莉娜·莫裡亞蒂教授。”
亞瑟端著咖啡杯的手停頓在半空,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段時間家裡發生的種種事情。
米蘭在甜品店裡對那位“莫裡亞蒂教授”讚不絕口,說她目光長遠、為人謙和;而瑟拉更是整天把她的各種名言和故事掛在嘴邊,把她當成了指引人生的學術燈塔。
而現在,他竟然有機會,直接在這個傳奇人物的手底下做事?
亞瑟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如果他選擇成為分銷店經理,立刻就能實現階級的初步跨越。
25金龍的周薪,加上高昂的提成,配合米蘭在甜品店的收入。他們一家人的年入將直接飆升到很高的數字,妥妥地邁入了蘭卡斯特的小中產階級。
有了這筆錢,他們可以立刻從擁擠的下城區搬走,去上城區租一套帶著小花園,擁有魔導恒溫係統的寬敞明亮的大平層。
他可以毫不費力地供瑟拉讀完第一中學,甚至支持她未來考入皇家魔法學院。
他們可以像那些體麵人一樣,周末買些紅酒和牛排,在家裡招待朋友舉行派對。
西比爾集團每年長達一個月的年假,更是能讓他曾經醉酒時對米蘭的吹噓成為現實——帶著她和瑟拉,坐上豪華的魔導遊輪,去四季如春的瓦倫蒂娜海灘度假,甚至去傳說中遙遠神秘的玉闕,品嘗那些隻存在於書本裡的東方美食。
安穩、富足、受人尊敬。
隻要他點點頭選擇前者,這些他曾經在無數個漏雨的夜晚,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生活,就真真切切地擺在他的麵前,觸手可及。
更何況,他和米蘭已經訂婚了。
一個男人在這個時候,最需要的難道不是一份安穩、能看到確切回報的工作,好給未來的妻子一個溫暖的家嗎?
去那個吉凶未卜的新部門,去當一個從零開始的拚命三郎,去跟那些履曆光鮮的高級精英競爭,這真的是一個理智的選擇嗎?
咖啡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亞瑟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曾經改變過自己命運的主管。
“勞斯先生……”亞瑟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是您,您會建議我怎麼選?”
勞斯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咖啡館的落地窗外。
夕陽的餘暉正灑在寬闊的威爾金河上,將河水染成了一片絢麗的碎金。一艘巨大的蒸汽貨輪正破浪前行,緩緩使出港口。
主管看著那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條帶,緩緩說道:
“亞瑟,你是在這個城市長大的,你應該知道。這些年蘭卡斯特的街頭巷尾都流行著這樣一句話——‘蘭卡斯特,遍地都是黃金’。”
主管轉過頭,墨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亞瑟年輕的臉龐,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第一次向西比爾集團投遞簡曆的自己:
“但很多人都不知道,這段話還有下一句——”
“這些黃金,從來都不屬於那些隻想安穩度日的平庸之輩。它們隻屬於那批最勇敢的淘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