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被困在這個該死的法老遺跡的第三天……嘖,大意了。】
【原本以為自己順利晉升成為了a級魔女,就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為所欲為地橫著走。但這個見鬼的世界危險程度還是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期。】
這些文字的記錄時間,精準地錨定在這位拉斐爾前輩成為s級之前的某個時間節點。
看來那個時候的她,正處於一種力量膨脹後的盲目自信期。
目光繼續向下移動。
【我身上攜帶的所有高階魔法道具,全部都失效了。】
【這不是最糟糕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把體內的魔力排斥出去!就像是一個漏水的篩子。我正在不可逆轉地向一個毫無魔力的普通人轉變!】
莉娜的脊背瞬間繃緊,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竄上後腦勺。
魔力消失,體質退化。
在這個世界上,超凡者的魔力回路是刻在靈魂與肉體深處的烙印。哪怕是魔力枯竭,也隻需要通過冥想或者魔藥就能重新補充。
但這塊石板上的文字,記錄的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排斥”。這個阿圖姆王朝的古代遺跡裡,存在著某種能夠強行剝離超凡者力量的未知因素。
莉娜咽下一口唾沫,視線滑向拓本的下一行。拉斐爾那跳脫的性格,即使在麵臨絕境時,依然在文字中展現得淋漓儘致。
【如果我這次真的交代在這裡,冇能走出去。那這塊被我隨手刻字的破石板,可能就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件物理遺物了。】
【嗯……我是不是應該在旁邊再挖個坑,留個純金打造的小盒子?然後在盒子裡放上幾張神秘小卡片?讓幾千年後的考古學家們好好研究一下這套跨時代的決鬥規則?】
莉娜有些無語。
這位前輩在麵臨絕境的時候,腦子裡竟然還在構思如何給後世的考古學家留下一個充滿惡趣味的地球卡牌遊戲彩蛋。
這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地獄級黑色幽默,確鑿無疑地證明了留言者的身份。除了那個同樣來自地球的穿越者,冇有任何一個原住民能寫出這種神經質的遺言。
莉娜平複了一下臉部肌肉的抽動,目光聚焦在拓本的後半部分。記錄的畫風從遺言直接轉變成了對起因的複盤。
後麵的內容,讓莉娜緊緊皺起了眉頭。
【當初我也不知道我的腦神經是怎麼搭錯線的。那天下午,我突然心血來潮,開始在圖書館裡翻閱關於第二紀元的古老殘卷資料。】
【結果好巧不巧,我翻開一本落滿灰塵的破書,發現裡麵不知道被哪個缺德家夥夾了一張泛黃的小紙條。紙條上麵冇有廢話,隻寫著一串精準的地標坐標。】
【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一抽。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rpg遊戲老玩家,我當場斷定這肯定是哪位遠古高人留下的關鍵隱藏線索!這坐標下麵肯定埋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寶貝!或者絕世神器!】
【然後我連夜收拾行李,直接殺到了這個坐標地點。】
【結果等我到了地方一看,什麼都冇有!光禿禿的,全是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連隻沙蠍子都看不見!】
【我不信邪。大老遠跑過來,怎麼能空軍?我直接掏出法杖,幾個高階爆裂魔法並排轟在腳下的沙丘上。】
【嘿,您猜怎麼著?還真讓我炸出來一個大東西!沙層塌陷,一座被深埋在地下幾百米的巨大法老陵寢,就這麼冒出來了!】
莉娜快要繃不住了。高階魔法強行爆破古代陵寢?這要是在現代魔女協會裡絕對是牢底坐穿的行為了。
【然後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了!】
【進來後,我在這座遺跡的牆壁上看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古代文字。方方正正的,像畫符一樣,完全不知道寫的是什麼鬼東西!】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深入主墓室後,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青銅拉杆機關。】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這個機關是用來乾什麼的,控製著什麼區域。但是我有一種無法治愈的絕症——作為一名玩家,看到紅色的拉杆或者按鈕,我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手,我就是想去拽它一下!】
【這誰忍得住啊!】
【拉完之後,轟隆一聲。整座陵寢的斷龍石落下。我就被徹底困在這裡了!哈哈!】
“啪。”
莉娜的右手最終還是冇能控製住,輕輕地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把“作死”這兩個字刻在腦門上,是對這位前輩最客觀的評價。
隨便翻出一張來曆不明的紙條就敢孤身前往大漠;找不到入口就用魔法強行炸開古墓;看不懂警告文字就敢長驅直入;看到機關不經過任何測試就直接上手去拉。
這中間但凡她少做一步,或者稍微帶上一點屬於正常人類的謹慎和理智,她都不會落到魔力儘失、被困在陵寢裡等死的淒慘地步。
拓本上的黑色墨跡到這裡戛然而止。
莉娜低下頭,視線從拓本轉移到旁邊那塊灰白色的實體石板上。
石板的右側邊緣呈現出極其不規則的鋸齒狀斷裂痕跡。這塊石板確確實實隻殘存了一半。而另一半石板上,極有可能記錄著關於這座遺跡的出口線索、魔力流失的具體原因,以及那位前輩最終是如何逃出生天的關鍵信息。
“莉娜姐姐?”
微弱的拉扯力從大腿外側傳來。
莉娜的思緒被打斷。她轉過頭。艾米正站在她的身旁,小手緊緊拽著莉娜風衣的下擺。小女孩仰起頭,栗色的短發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動,眼睛裡寫滿了疑惑,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莉娜姐姐會對著一塊刻滿奇怪方塊字的破石頭,做出時而皺眉、時而拍腦門的複雜動作。
莉娜迅速鬆開拍在額頭上的手掌。麵部肌肉的扭曲瞬間撫平,恢複了一貫的從容與鎮定。
“冇什麼。”莉娜轉過身,揉了揉艾米的頭頂,“我是皇家魔法學院的符文學教授。這種刻有未解古代符文的古物,剛好撞在了我的學術研究領域上。一時間看得有些入迷了。”
無懈可擊的專業解釋填補了艾米的好奇心。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向奧黛麗和安妮所在的古董陶罐展區。
莉娜直起腰,視線在大廳內快速掃視。
她鎖定了十幾米外一名穿著阿圖姆傳統長袍的展館講解員。莉娜邁開步子,徑直走到講解員的麵前。
“打擾一下。”莉娜指了指角落裡的那個玻璃展櫃,“那塊刻有奇怪文字的殘破石板,你們阿圖姆國家博物館裡,有冇有保存它的下半部分殘塊?”
講解員愣了一下。他順著莉娜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個冷門的角落,隨後目光落在了莉娜胸前佩戴的那塊閃爍著光芒的秘銀“快捷通行證”上。
代表著世博會最高特權的標誌,瞬間清除了所有的怠慢。
講解員立刻挺直腰板,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深深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貴賓,非常抱歉。關於那塊殘板的具體館藏信息,已經超出了我的職務解答權限。”講解員的語氣恭敬,“請您在這裡稍作等待。我立刻去後臺通知本次展館的最高負責人員。”
講解員轉過身,快步走向展館後方的員工通道。
不到三分鐘。
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一名身材消瘦的老人走入莉娜的視野。
老人穿著一件深咖色絲綢長袍。他擁有阿圖姆人典型的深色皮膚,臉上的皺紋如同沙漠中乾涸的河床般縱橫交錯,頭上纏繞著潔白的亞麻頭巾,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黑曜石的紫檀木手杖。
老人走到莉娜麵前,停下腳步。
“上午好,尊貴的客人。”老人的聲音沙啞,“我是薩耶·阿茲茲,阿圖姆國家博物館的現任館長。這件展館裡的所有文物,都由我親自負責押運與展出。”
莉娜微微頷首,目光直視這位老館長。
“阿茲茲館長,我對角落裡的那塊刻有未知文字的殘破石板非常感興趣。”莉娜直奔主題,“我想知道關於它的一切。它的出土地點、捐贈來源,以及最重要的——它是否還有另一半殘塊存世?”
薩耶·阿茲茲館長順著莉娜的視線,看了一眼遠處的玻璃展櫃,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轉過頭,歎了一口氣。
“關於這塊石板,哪怕是我這個在博物館裡待了四十年的老家夥,也知之甚少。”
阿茲茲館長雙手拄著手杖,緩緩說道。
“這塊石板,並不是我們阿圖姆官方考古隊發掘出土的文物。它是在十年之前,由一位隱去所有身份信息的匿名捐贈者送到博物館大門外的。包裹裡冇有任何說明文書,隻有這塊斷裂的殘板。”
“因為石板上的文字結構詭異,違背了大陸上已知的所有語言體係。整整十年,我們館內冇有任何一位古代語學者能夠解讀出上麵的哪怕一個音節。”
阿茲茲館長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無法解讀,就意味著它失去了展出和研究的價值。所以,它一直被丟棄在博物館地下三層的防塵倉庫裡,再也冇有得到過任何特彆的重視。至於它的下半部分,我們從未見過。”
莉娜的眉毛微微挑起。
“既然它被當成廢品扔在倉庫裡落灰長達十年。”莉娜抓住了老館長話語中的邏輯漏洞,“那麼這一次蘭卡斯特世博會,你們為什麼又要大費周章地把它運過海,擺在展廳裡?”
阿茲茲館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恭敬的神色。
“因為在世博會展品名錄敲定的前一天,我們收到了一份特殊請求。”老館長說道,“一位相遇學界的學者,要求將這塊石板作為參展文物運往蘭卡斯特。”
莉娜眼底的驚訝翻湧。
她挑起半邊眉毛,追問道:“哪位學者?”
能夠直接乾預阿圖姆國家博物館的展品名錄,這份能量足以讓任何王室成員側目。
到底是哪位學者有這種權限?ta又為什麼會選擇這塊石板?
話音未落。
“是我,莫裡亞蒂教授。”
一道如同春風般溫暖的聲音,從阿茲茲館長的身後不遠處傳來。
一陣輕微的機械齒輪轉動聲緊隨其後。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展館深處的巨大砂岩承重柱後方,一輛由秘銀打造的機械輪椅,緩緩駛入了昏暗的燈光區域。
輪椅上的女性穿著一件潔白的絲質長裙。一頭瀑布般的粉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她的雙眼輕輕閉合著,彎成兩道柔和的月牙弧度。
輪椅的金屬車輪碾過平整的石板地麵,在莉娜前方三米處穩穩停下。
全知之眼的會長——歐菲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