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視線從那張殘破的拓本上收回,轉頭看向坐在銀色金屬輪椅上的粉發女性。
“這塊石板,就是你想讓我出麵鑒定的古代遺物?”莉娜開門見山的問道。
歐菲莉婭閉著雙眼,雙手交疊放在大腿的羊毛毛毯上,嘴角掛著春風般的微笑。
“這塊石板隻是其中之一。”歐菲莉婭的聲音平穩,“它和即將抵達的另外幾批古物,全部出土於薩達爾沙漠深處的同一個無名法老遺跡。”
“這位是莉娜·莫裡亞蒂教授,我的合作者。”歐菲莉婭向阿茲茲介紹道。
站在一旁的博物館館長薩耶·阿茲茲拄著紫檀木手杖,向前邁出半步。
“莫裡亞蒂教授,這塊殘板的年代相當久遠,”老館長沙啞的嗓音裡透著一絲恭敬,“我們曾試圖使用最高精度的‘魔力衰減半衰期’儀器來估算它的刻字年限。結果儀器上的指針紋絲不動。它的物理存在時間,超出了現代魔導儀器的測量極限。”
老館長轉頭看向輪椅上的歐菲莉婭。
“阿圖姆國家博物館裡,像這樣無法測定年份的廢棄古物不在少數。但在四個月前,遠在塞勒斯蒂斯的歐菲莉婭會長親自發來跨國函件。她精準地圈定了這塊石板的特征,要求我在疑似第四紀元以前的殘片庫裡,尋找帶有這種‘方塊狀特殊符號’的藏品。”
莉娜挑起半邊眉毛,視線在老館長和歐菲莉婭之間掃過。
“阿茲茲館長,我有一個疑問。”莉娜指頭無意識的敲著下巴,“阿圖姆王朝的法老血脈,如今傳承到了第幾代?”
“第九代。當今的統治者是偉大的拉美西斯九世陛下。”老館長回答得毫不猶豫,隨後語氣沉了下去,“但就如您剛才在銘牌上看到的,第五代法老之前的所有官方正史,都已經徹底掩埋在黃沙與曆史的塵埃中了。我們甚至不知道第一代法老的名字。”
輪椅上的歐菲莉婭微微側過頭,粉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
“現在的學術界高層,存在著一個尚未公開的推論假說。”歐菲莉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阿圖姆王朝的第五代法老,其存在的絕對時間節點,極有可能在第四紀元,甚至更早的時代。這個建立在沙漠上的國家,它的真實曆史長度,遠遠超出了大陸各國官方教科書上的記載。”
歐菲莉婭的手指在金屬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是目前第一批通過空運提前抵達世博會的古物。”歐菲莉婭麵向莉娜,“剩下的大批藏品,目前還在橫跨無儘海的貨船上。在那批未拆封的文物裡,極有可能包含著你想要看到的,這塊石板的下半部分。”
莉娜的瞳孔微微放大,視線再次掃過玻璃櫃裡的殘片。
“阿茲茲館長,我想和莫裡亞蒂教授單獨聊幾句。”歐菲莉婭對著老館長微微頷首。
老館長立刻識趣地鞠了一躬,拄著手杖退出了這片偏僻的展區。
氣氛瞬間發生了變化,奧黛麗目光懷疑的在莉娜和歐菲莉婭之間跳來跳去。
“放鬆,去和西比爾她們看一會大廳裡的權杖。”莉娜拍了拍奧黛麗的肩膀:“你怎麼就對人家警惕心這麼大?”
奧黛麗撇了撇嘴:“粉色頭發的女人最壞,這是直覺。”隨後還是拉著艾米的手走到了展廳的另一側。
歐菲莉婭似乎冇有在意奧黛麗的反應,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個若有若無的風元素半透明結界將兩個人籠罩在其中,將嘈雜隔絕在外。
“這塊石板上的文字,我認識。”莉娜冇有任何隱瞞,“它來自於第三紀元的那位拉斐爾前輩,也就是之前那部日記的主人。這是她當年孤身探索阿圖姆深處某個遺跡時,用這套專屬密碼留下的記錄。”
歐菲莉婭閉著眼睛,臉上的笑容收斂,微微點了點頭,等待下文。
“從現實結果來看,她當年確實從那個遺跡裡成功逃脫了。”莉娜的語速加快,“但是,這塊殘缺的記錄上,提到了一種詭異的現象。”
莉娜的雙手插進風衣口袋。
“那個法老陵寢內部,存在著某種能夠無視超凡者等級的未知力量。這種力量會強行剝離人體內的魔力回路,讓超凡者的魔力不斷流失,直到徹底退化成一個毫無施法能力的普通人。”莉娜的目光盯著歐菲莉婭的臉,“後半段記錄缺失。我無法推斷這種力量的源頭是什麼。”
歐菲莉婭交疊在腿上的雙手緩緩握緊。
“賽勒斯蒂斯的高塔議會底部的收容所裡,目前的確關押著一件符合這種特性的物品。”歐菲莉婭平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它可以讓一定範圍內的所有超凡者,瞬間失去超凡能力。”
莉娜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份泛黃的機密檔案。
“s-08,深淵之瓶。”莉娜在心中回答道。
這是一個在超凡界高層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它的來源徹底未知,雖然在s級收容物危險等級檔案中僅僅排在第八位,但它卻是這個世界上,明麵上造成過超凡者傷亡數量最多的大規模殺傷性收容物。
“我不認為是拉斐爾前輩當年在遺跡裡恰好撞上了處於失控狀態的s-08。”莉娜搖了搖頭,“當時的她隻有a級魔女的實力。如果在密閉的陵寢裡遭遇深淵之瓶的規則壓製,她不可能憑借凡人的肉體力量,從充滿致命機關的遺跡中活著走出來。那個陵寢裡,一定還藏著彆的秘密。”
歐菲莉婭點了點頭,冇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究。
“後續的大批阿圖姆古物抵達蘭卡斯特港口後,我會第一時間派人把清單送到你的辦公桌上。”歐菲莉婭按下輪椅扶手上的控製鍵,輪椅緩緩轉動方向,“世博會是屬於全人類的盛典。剩下的時間,你隻需要好好享受屬於你的假期。這座金字塔展館頂層的空中花園,風景非常值得一看。”
歐菲莉婭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淡藍色的隔音結界瞬間破碎,化作點點魔力光斑消散在空氣中。大廳裡的交談聲和腳步聲重新湧入耳膜。
告彆了歐菲莉婭,莉娜帶著一家人踏上了通往金字塔頂層的升降梯。
齒輪轉動,升降梯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一片鬱鬱蔥蔥的沙漠綠洲毫無預兆地撞入眾人的視野。金字塔的頂部被削平,改造成了一座龐大的空中花園。粗壯的沙漠棕櫚樹投下大片陰涼。清澈的泉水在水渠中流淌,發出嘩啦啦的悅耳聲響。
站在這裡,可以毫無遮擋地俯瞰整個世博會園區的宏大景色。遠處的巨型蒸汽摩天輪在緩慢轉動,色彩斑斕的魔導飛艇在天空中拉出長長的尾跡。
一陣混雜著烤肉焦香與複雜香料氣味的濃鬱芬芳,順著花園的微風鑽入了莉娜的鼻腔。
艾米的肚子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聲。她紅著臉,捂住肚子。
莉娜轉過頭,看到花園的另一側,一家充滿濃鬱阿圖姆異域風情的露天餐廳正在營業。巨大的彩色帆布帳篷遮擋了陽光,原木桌椅下鋪著手工編織的幾何圖案地毯。
莉娜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針已經指向了正午十二點。
“休戰時間。填飽肚子才是硬道理。”莉娜將懷表塞回口袋,大手一揮,帶著家人走向那家餐廳。
一家人選了一張視野開闊的圓桌落座,穿著亞麻長袍的侍者迅速遞上菜單。莉娜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點了一整套阿圖姆的最高規格特色套餐。
不到十分鐘,熱氣騰騰的食物堆滿了整張原木餐桌。
最先端上來的,是一大盤色澤誘人的混合烤肉。粗大的金屬簽子上,串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塊和牛肉塊。烤肉的旁邊,放著一個裝滿淺黃色糊狀物的白瓷小碗。
“這是阿圖姆特有的鷹嘴豆泥。”侍者恭敬地介紹,“由煮熟的鷹嘴豆碾碎,混合純正的芝麻醬、大蒜泥、新鮮檸檬汁和冷榨橄欖油調製而成。”
艾米拿起一張剛剛出爐、還在冒著熱氣的皮塔餅。她撕下一塊,在鷹嘴豆泥裡用力蘸了一大口,然後連同烤肉一起塞進嘴裡。
艾米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細膩順滑的豆泥在舌尖化開,帶著一股淡淡的堅果烘焙香氣,完美地中和了烤肉的油脂感。大蒜的辛香與檸檬的微酸交織在一起,極大地激發了肉類的鮮美。
緊接著,重頭戲登場。
侍者端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陶土鍋,穩穩地放在餐桌中央。陶鍋的蓋子呈現出高聳的圓錐形。
“阿圖姆傳統燉菜——塔吉鍋。”
侍者戴著隔熱手套,掀開圓錐形鍋蓋的瞬間。
一股濃烈且極具層次感的白色蒸汽如同火山噴發般升騰而起。特殊鍋蓋的設計讓蒸汽在內部完美循環,牢牢鎖住了食材的所有水分。
大塊的羊肉與切段的胡蘿卜、黑色的橄欖以及切片的醃製檸檬混合在一起,鍋底的湯汁呈現出濃鬱的金黃色。
奧黛麗拿起刀叉,輕輕戳在一塊帶骨的羊肉上。
經過長時間的蒸汽慢燉,羊肉已經酥爛到了極致,刀尖剛剛觸碰,肉塊便順滑地從骨頭上脫落下來。
奧黛麗叉起一塊羊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香料的複合味道在味蕾上爆炸,羊肉的膻味被檸檬的果香徹底驅散,隻剩下醇厚的肉香。
主食是一盤精致的葡萄葉包飯。
翠綠色的醃製葡萄葉被緊緊包裹成一個個小巧的圓柱體。西比爾用叉子撥開一片葉子。裡麵是混合了鬆子、洋蔥碎和羊肉沫的飽滿米粒。葡萄葉特有的微酸植物氣息滲透進了每一粒大米中,咀嚼起來帶著一種清爽的解膩感。
飽餐一頓後,侍者端上了最後一道餐後甜點。
阿圖姆果仁蜜餅。
這是一種將甜度推向極致的糕點。幾十層薄如蟬翼的酥皮層層疊疊。酥皮之間,填滿了大量被碾碎的核桃仁與開心果仁。最頂層澆滿了濃鬱的蜂蜜糖漿,糖漿順著酥皮的縫隙滲透到底部。
安妮抓起一塊蜜餅。她甚至冇有咬,隻是輕輕一捏,“哢嚓”一聲脆響,金黃色的酥皮在指尖碎裂。
她將蜜餅塞進嘴裡,濃鬱的堅果油脂香氣與蜂蜜的甜味混合。安妮滿足地眯起眼睛,隨後拿起另一塊蜜餅,遞到小夜的臉上蹭了蹭。小夜伸出短手,抱住那塊比它腦袋還大的蜜餅,配合的做出了啃咬的動作。
莉娜悄悄將一些食物用尤菲米婭提供的‘保鮮膜’包住,準備回去等到小夜的‘放風’時間讓她親自嘗嘗這些美味。
莉娜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微苦的紅茶解去嘴裡的甜膩。
陽光穿過棕櫚樹的葉片,斑駁地灑在餐桌上。艾米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奧黛麗正拿著餐巾擦拭艾米嘴角的油漬。西比爾則拿出一個小本子,記錄著剛才那道塔吉鍋的香料配比,似乎在評估引進西比爾餐飲集團的可行性。
莉娜的視線越過空中花園的圍欄,眺望著下方川流不息的龐大世博會人群。機器的轟鳴與人類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
莉娜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這裡的風景可真不錯。”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