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在橡木餐桌上鋪開一層溫暖的金黃色。
莉娜穿著一件寬鬆的純棉睡衣,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她拉開餐桌旁的木椅坐下,伸手端起麵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輕輕抿了一口。
另一隻手隨意地抓起今天剛送到的《蘭卡斯特晨報》,將這份帶著新鮮油墨味的報紙攤開在桌麵上。
視線剛剛下移,頭版頭條那行巨大加粗的黑色標題便直接撞入眼簾。
【震驚!暗夜死神再現蘭卡斯特!正義之刃斬斷暴徒魔爪!】
極具煽動性的標題下方,緊跟著一大段用詞誇張的報道。撰稿人用寫騎士小說的筆觸,生動地描繪了昨天下午甜品店裡的那場衝突。文章裡充斥著“快如閃電的鐮刀”“無法被肉眼捕捉的死神之舞”等抓人眼球的字眼。
報道文字兩側留出了大片版麵,分彆印著兩張高清黑白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那個臃腫的條紋西裝男以倒栽蔥的姿勢插在黃銅垃圾桶裡的滑稽畫麵,兩條粗壯的腿還無力地耷拉在桶外。
第二張照片的抓拍角度堪稱完美——照片定格在戰鬥結束的瞬間。那個身高不足半米、戴著微型墨鏡的小人偶,正站在垃圾桶邊緣,對著周圍的食客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優雅謝幕禮。
微型墨鏡遮住了小夜的上半張臉,寬大的兜帽又投下一片厚重的陰影。這具煉金造物在黑白照片中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感。
莉娜的視線繼續向下掃去。
在這篇令人熱血沸騰的報道正下方,緊接著是一則占據四分之一版麵的巨幅廣告。
黑色底版上印著醒目的紅色文字,還畫著一個可愛的q版暗夜死神形象。它正舉著一罐西比爾餐飲集團最新推出的飲品。
旁邊的廣告語寫得簡單粗暴:
【暗夜能量滿滿,一起拯救世界吧!】
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報紙邊緣輕輕彈了一下。
這次宣傳帶來的效果何止翻了一倍。艾瑞克他們在世博會期間,想必又得為“暗夜能量”的庫存發愁了。
緊接著,莉娜又看到了一則令她在意的新聞——
【東區碼頭再次出現集體幻覺,已有數名受害者在出現幻覺後試圖跳海,所幸被巡警及時救下。魔女協會與巫師協會已介入調查。】
【蘭卡斯特警署提醒各位市民:若有家人或朋友出現幻覺,如聽到鯨歌、看到鯨魚虛影,請立刻聯係警方或超凡部門。】
又是集體幻覺?
莉娜皺了皺眉頭。
這次魔女協會和巫師協會能把事情處理好嗎?
她心裡總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就在莉娜思考時,廚房方向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安妮早已坐在餐桌另一側,眼睛還冇有完全睜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西比爾穿著一件剪裁乾練的白色襯衫,外麵套著一件淺灰色的居家圍裙。她雙手端著一個碩大的銀質托盤走進餐廳。托盤裡放著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滋滋冒油的煎培根,以及幾個邊緣微焦的單麵煎蛋。
“不光是《蘭卡斯特晨報》這種靠獵奇博眼球的八卦小報。”
西比爾將一盤煎蛋和培根放在莉娜麵前,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
“你看看旁邊那幾份。今天早上,就連《索倫納姆帝國時報》和《蒸汽與新時代報》這類帶有官方背景的報紙,也刊登了相關報道。”
莉娜叉起一塊培根塞進嘴裡,順手拿起被壓在最下方的那份《索倫納姆帝國時報》。
這份報紙的紙張更加厚實,排版也顯得嚴肅古板。
莉娜很快在頭版中下部找到了西比爾所說的那篇報道。與八卦小報那種狂熱的粉絲視角不同,《帝國時報》的切入點極其冷靜客觀。
文章的重點完全放在了西比爾集團應對突發危機的處理方式上。撰稿人詳細分析了甜品店當場免單的決斷、對受害員工的專項撫恤與精神補償,以及整場危機公關背後體現出的企業責任感。
報道後半段引用了西比爾餐飲集團負責人艾瑞克·西比爾的一段公開承諾。
白紙黑字印著艾瑞克的發言:
“西比爾集團絕不容忍任何踐踏員工尊嚴的惡劣行為。為了保障今後每一位店員與顧客的安全及合法權益,西比爾餐飲集團將於下周起全麵引進由‘翡翠影業’最新研發的‘便攜式魔導錄像機’。我們將對旗下所有直營店進行無死角的影像記錄,讓一切惡意碰瓷與構陷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文章最後,官方媒體給出了一句分量極重的總結語:
西比爾集團展現出了一個跨國大企業應有的責任與擔當。這場突發事件不僅冇有損害其名譽,反而進一步提升了企業的公眾形象,鞏固了其公信力。
“嘖嘖。”
莉娜咽下嘴裡的培根,端起牛奶杯,發出幾聲讚歎。
“昨天雇人去甜品店鬨事的那幫競爭對手,要是看見今天的報紙,估計能氣得直接把辦公桌掀了。”
莉娜用指尖敲了敲報紙上的q版死神廣告。
“他們花了錢,費了心思,不僅冇能製造出負麵醜聞,反而免費幫西比爾集團的‘暗夜能量’飲料打了一波席卷全城的硬核廣告。順帶還讓你們的企業形象得到了官方媒體的公開認可。”
西比爾在莉娜對麵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塗抹黃油。
“不僅如此。”
西比爾將黃油刀放在瓷碟上,又把麵包放進睡眼惺忪的安妮麵前的盤子裡。
“其實,在所有直營店安裝魔導監控設備的計劃,艾瑞克早在半個月前就提交過預算申請。可惜,集團財務部那群老頑固一直卡著不批,認為這種前期投入太過高昂,根本不值得。”
西比爾切開自己盤子裡的煎蛋,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淌出來。
“但借著昨天這場輿論風波,艾瑞克直接把安全隱患報告砸在了財務主管的臉上。今天早上,那筆卡了半個月的專項資金已經全額批複。他終於可以毫無阻力地推進全覆蓋監控網絡計劃了。”
莉娜咬了一口吐司,目光卻依然停留在手裡的《帝國時報》上。
“不過,財務部那群鐵公雞,應該不會僅僅因為一場普通的店麵風波,就這麼痛快地鬆開錢袋子。”
莉娜的視線緩緩上移,越過那篇關於甜品店的報道,直接落在報紙最頂端的頭版頭條上。
在“蘭卡斯特世博會開幕首日平穩運行”的巨大通欄標題下方,赫然印著一則足以在整個西大陸商界引發地震的重磅新聞。
【“黃金時代”商業聯盟於蘭卡斯特正式宣告成立】
正文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資本壓迫感。
報道詳細列出了聯盟的創始成員名單。
聯盟由西比爾集團牽頭,創始成員包括西大陸最大的貨運公司“逐風貨運”、冶煉巨頭“維多利亞鋼鐵集團”、影視娛樂行業頭部企業“翡翠影業”,以及阿圖姆最大的石油公司和斯特庫瓦的礦業新貴。
幾家橫跨西大陸乃至整個世界的超級企業,正式構建起一張牢不可破的資源互通網絡。
報紙上特彆加粗了一段文字:
該聯盟的成立得到了索倫納姆帝國政府的特彆支持。
內閣已經正式下達批文,計劃在蘭卡斯特市中心、距離議會大廈不到三公裡的黃金地段,專門劃撥出一片土地,作為該商業聯盟的永久駐地。
文章結尾寫著聯盟對外開放的宣言:
歡迎更多追求“自由市場”與“互利共贏”的優質企業,加入黃金時代的大家庭。
莉娜將手裡的半片吐司扔回盤子裡。
“怪不得艾瑞克能如此豪爽地指定從翡翠影業采購大批魔導錄像設備。”
莉娜的目光在“翡翠影業”和“西比爾集團”這兩個名字之間來回移動。
“這根本不是一次簡單的安防設備采購。這是一次聯盟內部的資源置換和利益交換,也是雙方遞出的投名狀。”
集團財務部之所以痛快批錢,是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一張更加龐大的利益網絡正在鋪開。
這筆采購監控設備的錢,最終不過是在聯盟成員的口袋裡左手倒右手。
暗夜死神的相關影視作品近期就要上映,到時候肯定少不了翡翠影業的宣傳和支持。
莉娜收起報紙,將其折疊好,放在餐桌一角。
她轉過頭,朝走廊深處那幾扇緊閉的房門提高了音量。
“太陽都曬到被子上了!奧黛麗,艾米,彆賴床了!趕緊出來吃早飯!今天世博會還有好幾個大展館等著咱們去掃蕩呢!”
“知道了,知道了……”
奧黛麗含糊不清的抱怨聲隔著木門傳了出來,伴隨著一陣翻身和被子摩擦的悶響。
緊接著,艾米的房門被一把拉開。
小女孩穿著印有小熊圖案的睡衣,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閉著眼睛揉了揉眼角,搖搖晃晃地循著培根香味走向餐廳。
……
與此同時,蘭卡斯特繁華商業區的另一端。
維多利亞大酒店,頂層豪華套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開了一半。諾維科夫穿著一件深灰色絲綢睡袍,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麵前的紅木小圓桌上,擺放著一份原封未動的黑魚子醬,以及一杯已經徹底冷卻的黑咖啡。
諾維科夫手裡同樣捏著一份今天早上的《索倫納姆帝國時報》。
他的目光在那篇關於“甜品店衝突”的報道上停留片刻,隨後便毫無波瀾地掠了過去。
昨天下午發生在那家女仆甜品店裡的騷動,被西比爾集團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戲劇性方式化解。
這件事並冇有出乎他的預料。
那個鬨事的胖子,隻不過是他通過中間人在蘭卡斯特地下黑市隨便雇來的一個不入流的邊緣超凡者。
這本就是一次試探,而那個胖子不過是一枚用來惡心對手的廉價探路石。
成功了固然好,失敗了也不會對黑鐵集團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失。
然而,當諾維科夫的視線落在報紙頭條那篇【“黃金時代”商業聯盟正式成立】的新聞上時,他捏著報紙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
厚實的紙頁被揉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諾維科夫將報紙輕輕放在紅木圓桌上,指腹在黑白分明的鉛字上緩慢滑過。他向後靠上沙發靠背,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維多利亞鋼鐵集團。
逐風貨運。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鋼針,不斷刺痛著他的神經。
如果說甜品店的鬨劇隻是小孩子過家家,那麼這個商業聯盟的橫空出世,無疑是一把已經懸在黑鐵集團頭頂的鍘刀。
西比爾集團冇有選擇在報紙上和黑鐵集團打輿論口水仗。
他們直接繞過了底層的泥潭,拉攏了西大陸各行各業的巨頭,構築起一座攻守一體的鋼鐵堡壘。
維多利亞鋼鐵集團掌控著下遊冶煉廠,逐風貨運扼守著西大陸的運輸命脈。一旦這兩家企業徹底倒向西比爾集團,黑鐵集團在西大陸的礦石銷售渠道將麵臨毀滅性的打擊。
這不再是兩家公司的商業摩擦。
這是一場企圖重新劃分世界財富版圖的戰爭。
諾維科夫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送到嘴邊。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的大腦保持清醒。
“黃金時代啊……”
諾維科夫揉著太陽穴。
隻可惜,這場時代的春風吹不過莫洛佐夫亞的雪山,也吹不進戈利岑家族奢華的酒會。
就在這時——
“咚咚。”
諾維科夫放下咖啡杯,轉過頭。
百米高空的窗外狂風呼嘯。
一隻通體漆黑的夜鶯,正用尖銳的喙敲擊著厚重的玻璃。這隻夜鶯周身的羽毛輪廓十分模糊,身體邊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暗屬性魔力。
諾維科夫站起身,走到窗前,撥開黃銅插銷,將落地窗推開一條縫隙。
暗影夜鶯靈活地從縫隙中鑽進來,飛到紅木圓桌上方。它鬆開爪子,一封厚重的羊皮紙信封準確地落在了《帝國時報》的頭版上。
完成任務後,夜鶯冇有作任何停留,振翅沿著原路飛出窗外,瞬間融入晨光,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諾維科夫關緊窗戶,隔絕了呼嘯的風聲。
他走到圓桌前,低頭看向那封靜靜躺在報紙上的信件。
信封背麵的封口處,凝結著一團暗紅色火漆。火漆上深深印著一個由長劍與荊棘交織而成的繁複圖案。
那是維爾德家族傳承了數百年的古老家徽。
諾維科夫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指腹從火漆邊緣擦過,感受到一絲粗糙。
就在聯盟成立的消息登上頭條的這個清晨,維爾德家族的密信也通過使魔送到了他的套房。
一場冇有硝煙,冇有國界的戰爭,或許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