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卡斯特南部軍港。
這裡是索倫納姆帝國皇家海軍的駐地。
灰黑色的海浪瘋狂地拍打著堅固的混凝土防波堤。數十艘體型龐大的鋼鐵戰艦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在暴雨中隨著海浪上下起伏。高聳的桅杆在雷電的閃爍下,投下猙獰的剪影。
一輛黑色的魔導軍用越野車在二號棧橋前急刹停下。
車門推開,一位身材高大、穿著深藍色海軍將官製服的男人大步跨出車廂。他的肩膀上,掛著代表著索倫納姆海軍少將銜的金色綬帶。
阿瑟·溫斯頓冇有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帶有帝國雙頭獅鷲徽記的軍帽上。他邁著大步,踏上了通往“勇士號”護衛艦的金屬舷梯。
“長官好!”
舷梯入口處,兩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士兵立刻立正,皮靴並攏,向溫斯頓少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嗯。”
溫斯頓少將點了點頭,大步跨入艦船內部溫暖乾燥的艙室。他脫下已經被雨水浸透的軍帽,隨手遞給身旁的副官,用力地抖落了一下黑色長統皮靴上沾染的泥水。
“這該死的天氣,炮彈都要發黴了。”溫斯頓少將一邊解開製服領口的扣子,一邊抱怨了一句。
旁邊的一名少尉立刻湊上前來,遞上一條乾燥的白毛巾。
“是的長官,這雨下得太邪門了。”少尉壓低聲音附和道,“從早上開始就冇停過,濕度大得連底層艙室的防潮粉都失效了,我們正在試圖啟動備用的火元素烘乾法陣。”
溫斯頓接過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隨口問了一句:“這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這麼大的?”
少尉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牆上的機械鐘表:“報告長官,氣象部門說,準確的暴雨峰值是從今天早上八點開始的。而且看這雲層的厚度,短時間內冇有停歇的跡象。”
溫斯頓點了點頭,冇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將毛巾扔回給少尉,整理了一下製服,轉身向著戰艦深處的高級作戰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裡,巨大的全息海圖投影臺前,已經坐著五位海軍指揮官。
看到溫斯頓少將走進來,五人紛紛停止了交談,從椅子上站起身。
“阿瑟,你來晚了五分鐘。外麵的路況很糟糕嗎?”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頭發花白,麵容冷峻的老將軍。他胸前掛滿的勳章在燈光下閃爍。這是皇家海軍第一艦隊的最高指揮官,雷諾中將。
“非常抱歉,長官。中央大街的主水管爆了,我不得不繞了遠路。”溫斯頓少將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對著雷諾中將立正敬禮。
“坐下吧。時間緊迫,我們直接進入今天的核心議題。”雷諾中將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落座。
中將按下了全息海圖臺的控製鍵。
藍色的光芒在大廳中央彙聚,一幅極其詳儘的西大陸及周邊海域的戰略地圖清晰地浮現出來。
雷諾中將拿起一根金屬指揮棒,直接點在了地圖東側,一片被標記為紅色的混亂區域上。
“昨天深夜,帝國國防部軍情處收到了一份急電。”雷諾中將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科貝倫帝國在四個小時前,爆發了全麵內戰。”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幾位指揮官互相交換了複雜的眼神。
“叛軍已經切斷了通往內陸的主要鐵路線,並且正在向沿海的幾個重要港口城市快速推進。”雷諾中將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在科貝倫的沿海工業區,有大約三千名索倫納姆的僑民和企業駐外高管。他們現在被困在交戰區,處境危險。”
雷諾中將抬起頭,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在座的將領。
“海軍元帥下達了最高指令。第一艦隊必須立刻抽調精銳力量,組成特遣艦隊,前往科貝倫沿海地區執行緊急撤僑任務。”中將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的安全窗口期,隻有七天。”
“但是,長官。”
坐在溫斯頓少將對麵的一位留著絡腮胡的準將皺起了眉頭,提出了一個現實問題。
“科貝倫的沿海防空火力和岸防炮臺雖然老舊,但也不是擺設。如果我們單方麵強行介入撤僑,很容易被交戰雙方誤判為武裝乾涉,從而引發不必要的流血衝突。最關鍵的是,如果我們選擇最快路線,必須經過阿德勒的公海......”
雷諾中將點了點頭。
“國防部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這次撤僑行動,我們將不會孤軍奮戰。”
中將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向北移動,點在了一個齒輪與鋤頭的軍隊徽記上。
“經過外交部的緊急磋商,我們將與阿德勒共和國的海軍動艦隊,組成聯合特遣編隊,共同執行這次撤僑行動。而且我們這次要出動一個無畏艦滿編艦隊。”
這個決定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和阿德勒的鐵皮罐頭合作?!”
那位絡腮胡準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強烈不滿。
“長官,您彆忘了!就在三個月前,我們的巡洋艦在北部公海,才剛剛和阿德勒的艦隊發生過火力摩擦!現在國防部那幫政客竟然要我們把後背交給這群瘋子?我堅決反對!”
幾位指揮官也紛紛附和,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盟友”充滿了不信任。
“安靜!”
雷諾中將用指揮棒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全息控製臺的邊緣,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來自帝國海軍元帥的命令!作為軍人,你們不需要去質疑政客們的桌底交易,你們隻需要服從,並且完美地執行!”
雷諾中將的眼神變得極為冷酷。
他放下指揮棒,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諸位。你們真以為,國防部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費周章地和阿德勒人演這出‘聯合撤僑’的戲碼,僅僅是為了救出那幾千個僑民嗎?我們完全可以動用飛艇悄無聲息的救援,但是最終我們選擇了出動皇家海軍。”
在座的幾位指揮官愣了一下。
溫斯頓少將敏銳地察覺到了中將話語中的深意,他微微挺直了脊背。
“最近這段時間,蘭卡斯特下城區爆發的大規模集體幻覺事件,已經通過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卦報紙,在平民階層中引發了嚴重的恐慌和不安情緒。”雷諾中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世博會期間,來自世界各地的政要和富商都聚集在這裡。這種恐慌情緒的蔓延,對索倫納姆帝國的國際形象影響十分惡劣。”
中將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軍服的下擺。
“內閣需要一場展現帝國強大武力的海外軍事行動,來迅速轉移國內民眾的視線。一場成功的武裝撤僑,就是一劑最好的強心針。它能讓那些因為幾場幻覺就嚇破膽的平民重新明白,站在他們背後保護他們的,依然是無堅不摧的皇家海軍!”
這番赤裸裸的政治考量,讓在座的指揮官們陷入了沉默。
“當然,這隻是表麵上的收益。實際上如果隻是宣揚國威,根本不需要出動這種規模的艦隊。”
雷諾中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全息海圖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科貝倫沿海,一片被用醒目黃色虛線標註出來的區域。這裡是阿德勒與科貝倫交界處的一道狹長藍色水域。這座海峽向內陸延伸出一條寬闊的運河,將廣袤的內海與西大陸邊緣的無儘海連接在一起。
這個港口被稱為西大陸的貿易咽喉,是科貝倫,索倫納姆和阿德勒長期的爭議區域。
如今,科貝倫深陷內戰旋渦,而阿德勒又剛從戰後恢複,這樣一塊戰略要地顯然成為了送到嘴邊的肥肉。
雷諾中將抬起頭,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會議室裡這六個人才能聽清的音量,說出了這次行動真正的目標。
“而且,我們這次還有一個任務。”
中將的手指在那片爭議海域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借著保護僑民撤離航線和防禦叛軍襲擊的‘正當理由’。在撤僑行動結束後,我們的主力艦隊,將以‘維持區域和平穩定’的名義……”
“無限期駐紮,並控製這片海域,將阿德勒的艦隊‘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