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挾著狂暴風元素的銀色子彈撕裂空氣,精準貫穿諾森的胸膛。
冇有鮮血飛濺,也冇有血肉撕裂的沉悶聲響。諾森的軀殼在僵硬一秒後,皮肉與骨骼瞬間崩解。
他的整具身體化作漫天飛灑的黑色黏液。黏液墜落青石板,立刻如同沸騰的瀝青般瘋狂蠕動、膨脹。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組聲,大片大片的黑色液體拔地而起,拉扯出人類的輪廓。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成百上千個身穿黑袍的諾森擠滿了整個廣場。
“在我主的夢境麵前,不過都是小把戲而已。”
與此同時,成百上千隻蒼白的手掌同時抬起,掌心湧現出高速旋轉的黑色魔力漩渦。狂風卷起地上的碎石與木屑,接連投入那些漆黑的空洞中,如同被無形的黑洞吞噬。
莉娜瞳孔收縮。她毫不猶豫地摸出儲物戒指內的傳送水晶,五指發力將其捏碎,狂暴的空間之力瞬間包裹住她的全身。
耀眼的白光閃過。下一瞬,密集的黑色毀滅光束從下方那些諾森的掌心噴吐而出,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死亡大網,瞬間貫穿了下方的大片街區。一排排建築在光束的衝刷下化作紛紛揚揚的石粉。堅硬的花崗岩牆壁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碎裂,地麵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
莉娜的身影在數十米外的空中浮現。
赤紅色的火焰在她雙手間迅速彙聚,高溫扭曲了周圍的光線,一把燃燒的巨弓在虛空中成型。高溫烘烤著周圍冰冷的雨水,升騰起大片白色的蒸汽。她雙臂肌肉緊繃,拉滿弓弦。一連串拖拽著猩紅尾焰的流星箭矢朝著地麵的諾森軍團傾瀉而下,在灰暗的天幕上劃出刺目的軌跡,宛如一場降臨人間的火雨。
下方密密麻麻的諾森齊刷刷地仰起頭。他們以一種違背人體骨骼結構的方式張開長滿尖牙的嘴巴,發出刺穿耳膜的淒厲尖嘯。汙濁的古神囈語化作肉眼可見的灰色音波衝天而起。這些音波帶著汙染理智的詛咒,沿途的雨滴在觸碰到的瞬間便化作腥臭的黑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莉娜左手的黎明之戒蕩開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將那些汙穢的呢喃儘數擋在半米之外。灰色的音波撞擊在光暈上,爆出一串串細密的火花,發出烙鐵遇水般的嘶嘶聲。古神的詛咒在黎明之戒的神聖庇護下寸步難行,最終徹底消散在狂風中,冇能侵入莉娜的大腦分毫。
流星箭矢精準釘入滿目瘡痍的地麵。莉娜在剛才貼身肉搏時,借著刀鋒走位悄然埋在石板縫隙下的爆裂餘燼法陣全數激活。
“轟隆隆——”
刺目的火光吞噬了視野。大地震顫,周圍的碎石被氣浪卷入高空。一朵巨大的赤色蘑菇雲騰空而起,翻滾的烈焰衝散了半空的濃霧高溫瞬間將周圍的氧氣抽乾,連地表的青石板都被燒成了通紅的熔岩。
莉娜咬緊牙關,連續捏碎三塊傳送水晶。空間之力強行撕扯著她的身體,帶來一陣陣強烈的失重感。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接連閃爍三次,每一次折躍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光暈,堪堪脫離爆炸的核心殺傷半徑。灼熱的衝擊波狠狠掃過她的後背,推著她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她雙腳落地時步伐踉蹌,戰術皮靴的厚重鞋底在泥濘的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嗆人的硝煙隨著海風散去。偌大的中心廣場連同周邊的建築群已經被徹底抹平,隻留下一個幾十米寬、邊緣呈現琉璃化結晶的焦黑大坑。坑底的土壤依然燃燒著零星的血焰,散發著炙熱的餘溫。
莉娜單手將火雲斬深深插在泥土裡支撐著愈發沉重的身體。她左手利落地從腰間皮套裡摸出高階魔力藥水,用牙咬開木塞,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涼的藥劑順著喉嚨滑入胃部,化作精純的能量滋潤著乾涸的魔力回路,勉強壓下了內臟的翻騰。
她抹掉嘴角的藥水殘漬,盯著下方那個巨大的深坑,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勁。
這個諾森撐死也就b級巔峰的水平。他釋放的黑色光束雖然聲勢浩大,但覆蓋範圍和能量密度遠不達標,頂多隻能摧毀一些普通的石質建築,根本摸不到a級強者的門檻。這種級彆的攻擊,若是放在全盛時期,他隻需一個抬手就能覆蓋整個街區。
更邪門的是歐菲莉婭那顆子彈的判定效果。
歐菲莉婭作為真理之神的眷者,那顆子彈裡刻印的是屬於神明法則層麵的“剝奪”。隻要命中目標,對方體內的魔力回路就會被強製鎖死。剛才子彈明明打穿了諾森的胸膛,他卻毫無阻礙地玩起分裂增殖的戲碼,甚至還能彙聚成百上千個魔力漩渦釋放大範圍的光束攻擊。
能把真理法則的“剝奪”給硬生生蓋過去的,對麵必定套了一層同等級彆的神性屏障。
莉娜眼底的星軌快速轉動,占星術的視野鋪展開來。在這片灰白色的星空投影中,無數代表鎮民的命運絲線糾纏成一個死循環的閉環。唯獨找不到諾森的命運之線。
這孫子明明是個有呼吸有心跳的大活人。在這個被強行鎖死的命運閉環裡,他居然像個卡出地圖的bug,遊離在小鎮的因果循環之外。
滿鎮子都是連神仙目光都能屏蔽的夢境濃霧。
“嗬。”莉娜在心裡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老東西跳槽的速度倒是夠快。不拜混沌之主,跑來抱夢境之神的大腿了?異端邪教的打工人,換老板的效率真夠高的。”
沉重的疲憊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莉娜死死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強行調動精神力,死死拽住自身的命運絲線,對抗著小鎮循環那種如同沼澤般綿綿不絕的拉扯力。這股力量無孔不入,試圖將她的意識同化進那些行屍走肉般的鎮民中。
靈性直覺猛地刺痛神經,一陣針紮般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上後腦。
莉娜冇有任何猶豫,雙腿發力,順著本能向側麵連續翻滾。
“轟!”
一根長滿鋸齒狀吸盤的粗大觸手擦著她的風衣下擺砸落地麵。堅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碎裂,碎石混合著腥臭的泥土四下飛濺。地麵上赫然出現一個深坑。那根觸手表麵的粘液滴落在地上,腐蝕出陣陣白煙,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諾森踩著滿地的瓦礫,慢條斯理地從殘存的濃霧中走出。他拍了拍黑色長袍上的灰塵,那道橫貫右臉的蜈蚣刀疤隨著麵部肌肉的牽扯而扭動。
“身手不錯。”他扯起嘴角,語氣中透著一股調侃。
魔力透支和命運拉扯的雙重負麵狀態讓莉娜的體能跌入穀底。握著刀柄的右手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滴入泥土。硬拚絕對會死。
占卜在腦海中飛速演算,瞬間拋出了一條閃爍著金光的生路——小鎮中心那座詭異的黑色教堂。
距離近得離譜。
隻要轉身狂奔幾十步,就能竄進那個係統占卜出的“安全屋”。教堂的厚重木門半掩著,露出裡麵深邃的黑暗,仿佛在熱情地向她招手。隻要一個念頭,她就能躲進去暫避鋒芒。
莉娜盯著諾森那張充滿戲謔的臉,目光在教堂大門上停留了一瞬。
在這個連命運都被寫成死循環的鬼地方,占星術拋出的所謂“唯一生路”,狀態奇怪的諾森,以及......‘夢境之神’的濃霧。
她收回視線。
莉娜握緊刀柄,將火雲斬從泥土中拔出。她站直身體,沾著灰塵的臉頰上綻開一抹笑容。
她冇有轉身,冇有逃跑。
莉娜拄著刀,衝著諾森揚了揚下巴,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來,有種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