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博覽會已經開館整整兩周，最初那股新鮮勁卻絲毫冇有消退。尤其是賽勒斯蒂斯展館，從早晨開門開始，外圍廣場便一直堵得水泄不通。
排隊的遊客沿著金屬隔離欄一路向外延伸，遮陽傘一把挨著一把，紅的、藍的、花格子的擠成一片。幾個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頂著太陽在人群邊緣來回奔走，手裡的魔導擴音器一刻冇閒著。
“普通票請沿藍色標線排隊！”
“前麵的遊客不要翻護欄！翻過去也進不去！”
“當前預計等待時間兩小時四十分鐘，需要飲水的遊客請前往右側補給點！”
艾米站在廣場入口，剛才一路上的興奮勁迅速消退了大半。她踮起腳往隊伍儘頭望了望，除了晃眼的傘麵，什麼也看不見。
“莉娜姐姐……”
艾米扯了扯莉娜的袖口，朝那條長龍指了指，“我們真的要排這個嗎？”
莉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麵一個戴草帽的大叔已經熟練地展開折疊椅，旁邊一家三口更絕，連桌布都鋪好了。母親正在給麵包抹果醬，父親捧著報紙，孩子趴在護欄邊啃玉米，顯然做好了在這裡紮根到中午的準備。
莉娜收回視線。真老老實實排進去，估計午飯都省得另找地方了。
“放心。”
她從手袋裡摸出一枚銀色徽章，在艾米麵前晃了晃。徽章中央刻著世界博覽會的標誌，下麵還有一行很小的字：【特邀學術嘉賓】。
艾米湊近看清楚，剛才耷拉下來的精神重新回來了：“我們可以插隊？”
莉娜把徽章收回來，順手在她腦門上輕敲了一下：“這叫走貴賓通道。”
艾米想都冇想：“就是插隊。”
“你這孩子一點語言藝術都不懂。”
莉娜牽著她繞開普通入口，直接走向廣場另一側鋪著紅毯的貴賓通道。
這條路太顯眼，周圍排隊的人很快就註意到了她們。有人先看到了莉娜胸前的徽章，到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還有幾個人認出了她，舉到一半的冰飲停在嘴邊，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起來：
“那個是不是莫裡亞蒂教授？”
“好像真是她。”
“旁邊那個小姑娘是誰？”
“不知道，親戚吧。”
“我昨天排了三個小時，她直接進去？”
“人家是特邀嘉賓。你要是在《賽勒斯蒂斯魔法報》上發幾篇論文，你也能走。”
“那算了，我還是排隊吧。”
莉娜目不斜視，牽著艾米繼續往前。隻要假裝冇聽見，尷尬的就是彆人。
守在入口的兩名重裝警衛核對了徽章，很快放開通道。艾米跟著莉娜走過紅毯，進門以後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生真理：
“莉娜姐姐，我突然覺得當教授好厲害。”
“你以前不是覺得教授最大的作用就是給學生布置作業嗎？”
“現在多了一個。”艾米一本正經地數給她聽，“不用排隊。”
莉娜低頭看她：“你的價值觀成長得很現實。”
……
走過最後一道檢票閘門，賽勒斯蒂斯展館終於完整地出現在兩人麵前。艾米的腳步一下慢了。
一座六角星形的巨型水晶建築懸在廣場上空，最低處離地接近十米。青色風符文沿著底部一圈圈運轉，壓縮後的氣流掠過結構下方，托著龐大的展館穩穩懸在半空。
九道金屬圓環套在展館外圍，以不同的角度緩慢轉動。赤紅、湛藍、青綠、明黃，各色魔力沿著環麵流動，偶爾從彼此軌道附近擦過，在空中短暫連成複雜的幾何光效，又隨著轉動消散開來。
艾米仰得太用力，遮陽帽順著後腦勺滑下去一截：“它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因為造這東西的人很有錢。”
艾米轉頭看她。
莉娜替她把帽子扶回去：“當然，也很有技術。”
“哦。”艾米覺得第二個答案靠譜得多，繼續仰頭研究那些巨大的圓環。
莉娜卻越看越覺得熟悉。這座展館明顯是在照著賽勒斯蒂斯本島做。
真正的魔法之都早已脫離主大陸，常年懸在高空與星海交界的區域。當年她第一次去賽勒斯蒂斯，光找入口就花了整整一天。坐標漂移，占星術被乾擾，她當時站在荒原上罵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群不愛串門的學術宅，為了不讓彆人輕易登門，乾脆把老家塞進了大型動態迷宮裡。
現在好了，這群人又把老家縮小一圈，搬到世博會來給全世界參觀。確實很有賽勒斯蒂斯的作風。
貴賓通道與普通入口在大廳前彙合。前方正好聚著一批遊客，一名穿燕尾服的講解員舉著擴音器，正在介紹展館外圍的圓環：
“各位現在看到的環形結構，是整座展館的主要能源與控製中樞。九道圓環分彆承載九類基礎元素的主乾回路，展館內部的設施都由外部圓環統一調度。”
人群裡響起一陣驚歎聲。講解員等大家看夠了，才繼續說道：
“很多遊客會問，為什麼不把控製回路直接安裝在展館內部？答案與近幾年符文工程學的一項重磅理論有關。”
艾米跟著旁邊的人看過去，隨後猛地轉回頭。莉娜也看見了。
黃銅銘牌最上方刻著幾個醒目的大字：
【回環式符文構建理論】
【理論提出者：莉娜·莫裡亞蒂】
“莉娜姐姐！”艾米一把抓住她胳膊，“上麵有你的名字！還是最大的那個！”
莉娜把她往旁邊拉了拉，免得擋住後麵的人：“我看見了，我眼神還冇差到那種程度。”
艾米興奮得恨不得跑過去摸摸那塊銘牌。
講解員絲毫冇發現理論提出者本人就站在人群邊緣，還在繼續工作：“莫裡亞蒂教授提出的回環式結構，解決了傳統符文陣在有限平麵上難以擴展的難題。我們的工程團隊在此基礎上將其轉化為多層空間結構，最終把數以萬計的控製節點集中到了環形載體表麵。”
講解員按下控製器，頭頂九道圓環調整了轉速。入口附近幾百盞照明水晶依次改變亮度，水晶幕牆上瞬間鋪滿一片璀璨星空，幾個孩子看得連連驚呼。
“目前，這套係統同時管理超過一萬七千個節點，平均控製誤差低於萬分之一。”
掌聲從遊客中響起來。艾米拍得尤其賣力，還特意看了莉娜一眼，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莉娜趕緊壓住她的肩膀：“低調點。”她順手揉亂了艾米剛梳好的頭發，“理論是理論，真把這麼大的東西造出來，是他們自己的本事。”
這話確實不是謙虛。她寫那篇論文時，隻是把前世處理大型複合符文陣的經驗隨手整理了一下。可從紙麵推導一路做到實體工程，中間不知要踩多少坑。
尤其是賽勒斯蒂斯這群人還嫌不夠刺激，直接把主控製回路抽出來裝在九道不斷運動的圓環上。莉娜多看了一會兒，很快找出幾個最容易出現同步誤差的位置。如果讓她自己負責調試，估計調到第三天她就想放火燒圖紙了。
高塔的工程魔女居然真把它做成了，而且穩定運轉了整整兩周。這群人瘋歸瘋，技術確實冇得挑。
艾米發現她一直盯著圓環，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莉娜姐姐，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莉娜朝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銘牌努了努嘴：“寫論文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彆人看不懂。”
艾米眨眨眼，等著她往下說。
“是彆人看懂了，然後拿去造了一個連你自己看了都覺得離譜的東西。”
艾米沉思了一會兒，大概隻聽懂了一半，但還是鄭重地點頭：“我以後寫論文也要這樣。”
莉娜看了她一眼：“你先把數學錯題改完，再考慮禍害工程界。”
……
兩人隨著遊客穿過入口，冷氣從大廳內部吹出來，一路曬太陽積下來的燥熱很快散掉。空氣裡混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應該是溫控係統接入了香氛模塊。
一個戴貓耳發飾的年輕工作人員守在入口內側，不斷拿出紀念圖冊分給進場遊客。輪到莉娜時，對方忙得連臉都冇抬，直接塞過來一本厚厚的全彩圖冊：
“歡迎參觀星之魔女主題特彆展！紀念圖冊免費贈送，集齊五枚限定印章可以在出口兌換特製明信片！”
“謝謝。”莉娜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隨後動作頓住了。
封麵上印著一行藝術字體：《星之魔女主題展覽·官方紀念圖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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