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協會前方的空地,殺機凜然。

三位a級魔女配合歐菲莉婭的絕殺,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極寒雙鐮切向咽喉,烈焰風暴封鎖退路,絞殺魔藤纏繞四肢。失去再生能力的諾維科夫在這一重立體絞殺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死局已定!

就在北極雙鐮的刀鋒即將切開諾維科夫頸動脈的刹那——

“嗡——”

一聲空靈的巨鯨長鳴,毫無征兆地在暴雨中炸響。

諾維科夫的背後,空氣劇烈扭,。一頭巨型鯨魚虛影破開虛空,轟然浮現!這虛影呈現半透明狀,表麵流淌著密密麻麻的星軌紋路,絢爛的極光在它的尾鰭中閃爍,恍然間如同一片星空降臨。

在場的所有人都微微停滯了一瞬,因為它實在是太美了,這種美感超越了普通的審美,讓人不由得駐足觀上。

巨鯨虛影張開巨口,猛地一吸。

奧黛麗最先清醒過來,她立刻凝聚魔力,改變進攻路線,砍向了空中的虛影。

奧黛麗的雙鐮砍在虛影上,如同砍進了一團深不見底的棉花,力道泥牛入海。紅蓮的烈焰風暴撞上鯨魚虛影,火光連一絲漣漪都冇激起,直接被生生吞冇。金盞花的魔藤還未收緊,便在巨鯨散發的波動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所有的致命攻擊都被巨鯨虛影儘數擋下!

緊接著,巨鯨虛影潰散。漫天星光從天而降,形成一道光柱,籠罩住了諾維科夫的身體。

潮水般的星光灌註灌註進他的身體之中,他皮膚下的那些觸手漸漸變得透明,如同有星輝在其中緩緩流動,扭曲的血肉間也開始逸散星光。

諾維科夫緩緩抬起頭,灰敗死寂的雙眼亮起了刺目的銀色星芒,他身上的暗影觸手發生異變,漆黑的表麵浮現出璀璨的星辰光點,一股遠勝之前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向四周席卷,街邊的積水都被吹得四處飄散。

“退後!”

距離最近奧黛麗察覺到致命的危險,身形暴退。

然而她還是晚了一步,諾維科夫的身體在奧黛麗話音落下前就化作一道殘影,向眾人反攻而來。

眾人甚至冇有看清他的起步動作,他的身影便瞬息跨越數十米。

他第一個盯上了半空中的紅蓮魔女。

紅蓮瞳孔驟縮,烈焰長弓頃刻間拉滿,三根爆裂箭連珠射出,從不同方向射向諾維科夫。諾維科夫不閃不避,迎著箭矢直衝,身體內部鑽出的星光觸在空中手狂舞,將爆裂箭儘數淩空抽碎。

緊接著,他衝到紅蓮麵前,抬手一拳轟出。

拳鋒裹挾著濃鬱的星光,硬生生砸穿了紅蓮周身的火焰護盾,重重擊中她的腹部。

“噗!”紅蓮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般,從半空中直線飛出,轟然砸穿了魔女協會大樓的外牆,陷入廢墟,生死不知。

“紅蓮!”

金盞花魔女怒喝,雙手猛拍地麵,數十根粗壯的毒藤破土而出,結成一張巨大的木元素囚籠,當頭罩下。

諾維科夫身形落地,看都不看頭頂的囚籠。

他反手握住一根星光凝聚的長矛,向金盞花魔女的方向用力一擲。

長矛化作流星,瞬間貫穿木之囚籠,長矛去勢不減,直奔金盞花魔女的胸口。

金盞花急忙召喚出三層木質塔盾,然而這足以防禦a級魔法的護盾此刻卻顯得無比脆弱。

“砰!砰!砰!”

塔盾如薄紙般碎裂,金盞花魔女憑借強橫的身體素質,在最後一刻偏轉了身體,躲開了致命部位,最終,星光長矛狠狠貫穿了金盞花的右肩,巨大的動能帶著她向後倒飛,將她整個人懸空釘在了廣場邊緣的石柱上,鮮血順著石柱流淌而下。

歐菲莉婭麵色平靜如水,端坐在輪椅上,銀色的燧發槍再次舉起。

“呯!”

銀色子彈射出,在風元素的加持下頃刻穿梭到了諾維科夫麵前!

諾維科夫轉頭看向子彈,眼底星芒大盛。他身後的星光突然坍塌,在身前形成了一個微型黑洞。

銀色子彈射入黑洞,下一秒,子彈偏離了軌道,擦著諾維科夫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諾維科夫抬腿,一腳踢中地上的一塊巨石。

巨石帶著破空聲,轟向歐菲莉婭。

歐菲莉婭調動魔力,無形的屏障擋在身前。巨石撞碎,但其上附著的星辰炸裂開來。強大的衝擊波掀翻了輪椅。歐菲莉婭重重摔落在積水中,燧發槍滑落一旁。

與此同時,一根星光觸手毫無征兆地從她背後伸出,轟然砸向歐菲莉婭的身體。

歐菲莉婭周身浮起無數金色的書頁,層層疊疊將她包裹在其中。

“轟!”

星光觸手將歐菲莉婭連同護盾一同砸入地麵,煙塵散去,歐菲莉婭噴出一口鮮血,再次舉槍射擊!

然而,還冇等她扣動扳機,一柄裹挾著星光的暗影長槍就破空而來,洞穿了她的腹部,將她釘在了金盞花魔女的身下。

奧黛麗握緊北極雙鐮,從側後方殺到。

永夜帷幕催動到極限,雙鐮化作兩道漆黑的閃電,直取諾維科夫後心。

諾維科夫轉身,雙臂交叉。

星光與暗影凝聚成一麵盾牌,將身體護住。

雙鐮砍中盾牌,火花四濺。

諾維科夫硬扛著雙鐮的切割,大步向前。他無視了刀鋒切開手臂的劇痛,一把攥住了奧黛麗的手腕。

“哢嚓。”清晰骨裂聲響起。

奧黛麗悶哼一聲,鐮刀脫手。

諾維科夫抬起另一隻手,星光骨刃凝聚,一刀劈下。

奧黛麗不顧疼痛,用暗影絲線扯著自己的身體向側麵一拉,險險避開要害。骨刃劈中她的肩膀,永夜帷幕的防禦在星光的侵蝕下瞬間破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諾維科夫飛起一腳,正中奧黛麗胸口。

奧黛麗如遭錘擊。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倒飛出去,在滿是積水的石板地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最終無力地倒在了一處水窪裡。

奧黛麗趴在泥水中,渾身骨骼仿佛散架。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染紅了地麵的積水。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雙臂顫抖,卻使不出一絲力氣。

諾維科夫看都冇看地上的那些手下敗將。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鎖定了街角。

那裡,西比爾和安妮護著艾米。風牆和冰盾已經在剛才戰鬥的餘波中支離破碎。

諾維科夫邁開腳步。拖著星光骨刃,一步步走向艾米。

奧黛麗咬著牙,盯著那個背影。

她的指甲摳進石縫,但身體再也無法動彈。

為什麼還是這樣?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保護不了?

當年赫本被匕首貫穿胸膛的景象再次浮現在眼前。那個女孩無力地倒在她懷中,生機一點點流逝。如今,她又要眼睜睜看著莉娜最在乎的妹妹死在自己麵前?

“給我站起來……”奧黛麗吐出一口鮮血,血水順著下巴滴落,染紅了四周的水窪。

她抬頭,看著諾維科夫背後那片璀璨的星空虛影。

視線逐漸迷離,雨水模糊了雙眼。

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弱小,如果是s級大魔女在場……就像楚雲霽前輩那樣的……

“你的雜念太多了。”

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影之魔女楚雲霽清冷的聲音。

“不要想過去,不要想未來。拋下雜念,暗屬性魔力與其他魔力都不同,越是純粹,越是專一,就越強大。”

雜念。

奧黛麗閉上眼睛。

奧斯爾洛咖啡館。午後的陽光斜斜射在桌麵上,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焦香。莉娜坐在對麵,手指敲擊著桌麵,條理清晰地向她分析著金融危機。那時的她,是那樣自信和陽光,讓陰影中的奧黛麗看到了一道彆樣的風景。

高盧城,水晶宮謀殺案。作為被栽贓的受害者,莉娜在得知真相後並冇有追究奧黛麗,反而安慰她,帶她慢慢走出那個纏繞了她十多年的噩夢。那隻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很暖。

奧斯爾洛鎮,水仙花街。那個溫馨的小家。西比爾在廚房裡燉著湯,安妮在一旁安靜地看書,莉娜一邊抱怨著魔女協會的委托,一邊要求自己給她揉肩捏腿作為“房費”。那是她的新家,那些都是她的家人。

她生日的那一夜。莉娜、安妮、西比爾、妮可、涅克洛斯,大家一起吹滅蛋糕上的蠟燭,為她唱著走調的生日歌。

她看到了艾米撲進她的懷裡,親熱地叫自己姐姐。她看到了安妮湊到自己身邊,悄悄說著莉娜的特殊愛好。她看到了西比爾端著一鍋熱湯走進餐廳。她看到了赫本與自己在那破舊的舞臺初次謝幕。她看到了妮可抱著自己的腰鬨著喊餓。她看到了莉娜在雪山小屋舉起小提琴,和自己度過的那段漫長時光……

所有的畫麵,在腦海中瞬間淡去,化作了一片純粹的白。

最後,她仿佛聽到了一句話——

“我不需要什麼承諾,我隻願成為你的共犯。”

不,我無法舍棄這些感情。

既然無法舍棄......

那就讓這些感情達到極致,純粹的無情是一種純粹,而極致的有情,又是另一種純粹!

奧黛麗猛地睜開雙眼。

她眉心正中,一點赤紅如血的印記緩緩浮現,宛如燃燒的業火。

頭頂上方,雨水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一對純白色的狐耳虛影,漸漸凝實。

她的背後,空間泛起漣漪。九條隨風舞動的白色狐尾幻象,在暴雨中傲然展開。

原本如黃金般璀璨的及肩短發,從發根開始迅速褪色,轉眼間,染上了一層雪白。

兩行殷紅的血淚,順著眼角緩緩流下,劃過蒼白的臉頰。

北極雙鐮在她魔力的浸潤下驟然破碎,其碎片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古樸的長劍。

奧黛麗緩緩站直了身體。胸骨的碎裂、傷口的劇痛,仿佛完全不存在。

她抬起頭,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眸。

她的眼中不再有迷茫,隻剩下了一個情感——

我要保護她!我要保護她們!我要保護我所愛的一切!

諾維科夫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致命威脅。

他停下腳步,猛然回頭。星光骨刃高舉,準備迎擊。

瞬息之間,那道銀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諾維科夫的身後。

黑色的劍芒,在雨夜中劃出了一道筆直的黑線。

身影交錯。

兩人背對背站立。

諾維科夫依然保持著高舉骨刃、轉身迎擊的姿態,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呼嘯的風,墜落的雨,雷聲,電光,都交錯了一瞬。

緊接著——

“轟隆——!”

高空之中,那濃厚得仿佛永遠不會散去的黑色雷雲,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撕裂聲。

黑色的烏雲被一分為二,一道長達數千米的筆直裂縫貫穿了整個蒼穹!

暴雨戛然而止。

一輪皎潔的圓月出現在雲層裂縫後方,冰冷的月光順著裂縫筆直地傾瀉在蘭卡斯特破敗的街道上,照亮了地上的雨水和血水,以及諾維科夫僵硬的身軀。

“哢……”

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從諾維科夫的胸膛處向全身快速蔓延,他眼中的星芒瞬間黯淡。

能夠切開星辰的一劍,有且隻有她會使用。

“嘩啦。”

諾維科夫整個人連同手中的骨刃、背後的星光觸手,在月光下緩緩崩解。化作了無數細碎的星光與暗影塵埃,被夜風一吹,逐漸消散在清冷的夜風中。

“當啷。”

奧黛麗手中的黑色古劍失去了魔力支撐,重新崩解成無數碎片。黑霧散去,北極雙鐮重新恢複原狀,墜落在她身旁的石板路上。

她站在原地,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眉心的赤色印記黯淡、消失。背後的九條狐尾幻象和頭頂的狐耳虛影如風中殘燭,逐漸消散。那頭雪白的長發,也從發根開始,一點點恢複了原本的金色。

奧黛麗重重地倒在了積滿雨水的石板路上,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月光如水,靜靜地披在她的身上。

“奧黛麗姐姐!”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聽到了一陣越來越近的急促腳步聲……

-------------------------------------

與此同時,蘭卡斯特東區,青丘閣旅館。

頂層的一間客房內,床榻上的被褥被猛地掀開。

一位頭頂長著毛茸茸狐耳的少女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少女光著腳跳下床,幾步衝到窗邊,一把推開木質窗欞。

她仰起頭,遙遙望著遠方的夜空。

在那邊,厚重的雷雲被一道恐怖的偉力轟然劈開,一輪圓月懸掛在裂縫中央,灑下清冷的銀輝。

少女雙手緊緊抓住窗沿,明媚的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望著那片被劈開的天空,喃喃道:

“……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