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晚風吹拂著蘭卡斯特死亡女神教堂的尖頂。陡峭的黑色哥特式屋脊上,站著一名紮著紫色雙馬尾的嬌小少女。
繁複的暗紫色蕾絲洛麗塔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揚起精巧的下巴,安靜地仰望著頭頂那片正在緩慢愈合的天幕。
深邃的夜空中,那層無形薄膜終於被星空巨鯨龐大的身軀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殘破的空間碎片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雨,向大地徐徐灑落。
隨著那層遮蔽天空的薄膜被撞開缺口,少女清澈的眼底悄然浮現出四種細密的撲克花紋。黑桃、紅桃、梅花、方塊。這些怪異的圖案交替閃爍,顏色不斷加深,最終凝固成深不見底的暗金色。
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強者將意識跨越千萬裡彙聚在蘭卡斯特的上空,鎖定在那層破碎的屏障之上。
冰冷刺骨的北地、腐朽黏稠的深海、戰火紛飛的聖城、幽暗深邃的冥界……無數道意念交織在空氣中,或驚訝,或疑惑,或羨慕,或恐懼……
少女靜靜地佇立在屋脊邊緣,張開纖細的雙臂。她愜意地眯起眼睛,整個人沐浴在這股情緒洪流中。精巧的嘴角向兩側揚起,勾勒出一抹愉悅的笑意。
她收回雙臂,白皙的雙手在胸前合攏。光芒閃動間,一枚從破裂天幕上墜落的碎片在她掌中浮現。她微微低頭,將這枚閃爍著星光的碎片緊緊貼在自己平坦的胸口。
“六萬七千年了啊……”
空靈的嗓音在凜冽的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釋然,又夾雜著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意。
漫長的歲月裡,她隱忍、潛伏、布局。隻為在今天,當著這群自詡為世界主宰的神明與半神的麵,完成這場空前絕後的成神儀式!
用【真實】,完成對這個世界最大【謊言】的一次【欺詐】!在神明們目光的註視下揭開帷幕,讓這個囚籠中的文明親眼見證那片【真實星空】的宏偉樣貌!
貼在胸口的半透明碎片突然亮起,崩碎成無數細碎的星光,猶如歸巢的遊魚,順著少女白皙的肌膚紋理,源源不斷地融入她的體內。
少女微微歪著腦袋,眼底閃過一絲清明。
“原來是這樣……”她輕聲呢喃,喉嚨裡溢出一串清脆的輕笑,“怪不得我之前什麼都記不起來。弄了半天,這場彌天大謊裡,我第一個騙過去的倒黴蛋,就是我自己呀!”
“【欺詐之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遮蔽整個世界天空的那道屏障!”
“第一紀的神戰中,那道屏障在神明們的戰鬥中被無意間擊碎,其中一塊碎片落入人間,與epe-01融合,變成了【我】!”
“【我】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欺詐之匣】跌落人間的第一塊碎片!”
“原來如此……【真實星空】,原來我【也來自真實星空】!”
隨著最後一個輕快的音節落下,漫天的金色光粒已經完全冇入少女的體內。
少女嬌小身體的輪廓開始失去立體感。她的輪廓像是接觸不良的老式顯像管電視機,出現了刺目的紅、綠、藍三色重影。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滋滋”電流聲,她的身軀在空氣中劇烈閃爍扭曲。
高頻的閃爍在一瞬間達到臨界點。少女的身形徹底崩碎!
她的身體化作難以計數的撲克牌,漫天飛舞的紙牌如同倒卷的龍卷風,衝天而起,消失在夜幕中。
“敬請見證,謊言與欺詐之神——【愚者】的誕生!”
“那麼,開始狂歡吧!”
……
沃爾加尼亞帝國最大的地下賭場。濃烈的劣質雪茄煙霧與刺鼻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
賭徒傑克雙眼布滿血絲,顫抖的雙手死死抓著墨綠色的天鵝絨桌麵。他剛剛推平了麵前堆積如山的籌碼,壓上了全部身家,甚至包括他妻女的賣身契。
對麵的荷官麵無表情地洗牌、切牌。冷酷的黑幫打手站在傑克身後,手裡把玩著鋒利的剁骨刀。
“開牌!”傑克嘶啞地咆哮。
荷官翻開底牌。是一張畫著詭異笑臉的黑色小醜。
傑克愣了一秒,隨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大笑:“哈哈哈哈!老子贏了!小醜牌!通殺!”
荷官皺起眉頭,手指按住牌堆,翻開第二張用於確認莊家點數的牌。
一張紅色小醜。
賭桌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按照規則,一副牌裡絕不可能連續出現兩張作為底牌的小醜。
“你出千?!”傑克瞪大眼睛,指著荷官破口大罵。
荷官的額頭滲出冷汗。他猛地將手裡剩下的五十張牌全部攤開在墨綠色的桌麵上。
連同先前翻開的兩張,整副五十二張牌全部鋪在桌麵上。五十二個畫著誇張紅嘴唇、眼角流下藍色眼淚的小醜,正衝著賭桌旁的所有人露出詭異的微笑。
黑幫老大掐滅了手裡的雪茄,眼神冰冷地盯著傑克:“到我的場子裡出老千,還玩這種把戲。拖出去,砍碎了喂狗。”
“冤枉啊!我連牌都冇碰過!見鬼了!這真的是見鬼了!”傑克淒厲的慘叫聲在走廊裡回蕩,拖拽的血跡在地毯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
瓦倫蒂娜,一條隱蔽的占卜巷內。
狹窄昏暗的帳篷裡彌漫著刺鼻的廉價熏香。一位披著黑色鬥篷的神秘占卜師坐在水晶球前。坐在她對麵的是一位神情焦躁的高階傭兵隊長。
“趕緊算!這次要去剿滅的那個邪教據點,到底是不是真的?兄弟們的命都在這上麵。”傭兵隊長不耐煩地敲擊著木桌。
占卜師點點頭。她伸出乾枯的手指,從一副邊緣磨損嚴重的塔羅牌中抽出三張,依次扣在桌麵上。
“第一張,代表你的過去。”占卜師翻開左邊的卡牌。
【愚者】。
卡麵上,一個穿著滑稽彩色衣服、紮著紫色雙馬尾的女孩站在懸崖邊。
“第二張,代表你的現在。”占卜師翻開中間的卡牌。
又是【愚者】。
同樣的懸崖,同樣的紫發女孩。
傭兵隊長猛地站起身,手掌按住了腰間的重劍劍柄:“老太婆,你拿兩張一樣的牌糊弄我?”
占卜師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後背。她慌亂地擺手:“不!這不可能!一副塔羅牌裡隻有一張愚者!我明明洗過牌的!”
她顫抖著手指,猛地掀開最右邊代表“未來”的第三張牌。
依然是【愚者】!
就在兩人死死盯著桌麵的瞬間,三張卡牌上的紫發女孩圖案同時動了起來。她們轉過頭,衝著目瞪口呆的傭兵隊長調皮地眨了眨左眼,甚至還吐了吐舌頭。
“我草!邪教徒!”傭兵隊長一腳踹翻了桌子,拔出重劍劈向帳篷。
“你們……你們是怎麼發現的!”占卜師跌坐在地,臉上寫滿了震驚。
散落一地的【愚者】,正對著她發出無聲的嘲笑。
……
蘭卡斯特中心廣場。
巨型的魔導投影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每十年一屆、由皇室做莊的“希望紀元超級彩票”開獎畫麵。無數平民、商人和落魄貴族擠在廣場上,手裡攥著彩票,眼神狂熱。
“中獎號碼公布!7、14、22、35、41!”禮儀小姐甜美的聲音在擴音法陣的加持下響徹廣場。
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一名渾身油汙的修理工看著手裡的彩票,激動得跪倒在地:“我中了!我中了頭獎!我發財了!”
旁邊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從垃圾桶裡撿起一張被人揉皺的廢票,展開一看,也是頭獎號碼。他愣住了,隨後仰天大笑:“我也中了!哈哈哈哈!”
“我也中了!”
“還有我!我的五張連號全中了頭獎!”
廣場上的歡呼聲逐漸變成了詭異的驚呼。所有人發現,無論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批次、什麼編號的彩票,上麵的數字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中獎的“7、14、22、35、41”。
皇家金庫的兌換點瞬間被瘋狂的人潮擠爆。
一名肥胖的銀行主管滿頭大汗地衝上高臺,搶過擴音法陣的麥克風,聲音裡帶著哭腔:“係統崩潰了!全城發行的三千萬張彩票,全都中了頭獎!皇家金庫破產了!”
恐慌迅速蔓延。一名富商掏出錢包,準備雇傭護衛突圍。他拉開夾層,卻發現裡麵嶄新的千元大鈔全部褪去了皇室的印花,變成了一疊疊畫著紫色雙馬尾少女頭像的白紙。
“錢變成廢紙了!”
不到半個小時,街道上秩序蕩然無存,到處是瘋狂拋灑小醜紙幣的人群。
……
科貝倫前線戰場上,王國軍已經將反抗軍第三軍團逼入了絕境。
王國軍團的指揮官揮動令旗,下達了開炮的指令,上百門重型魔導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而,預想中撕裂陣地的爆炸火光並未出現。炮口噴射出漫天飛舞的彩色禮花、飄帶和毛茸茸的泰迪熊玩偶。衝鋒在最前線的重裝步兵揮舞著精鋼巨劍砍向敵人的脖頸,鋒利的金屬劍刃在接觸皮膚的瞬間,變成了柔軟的充氣塑料棒,發出“吧唧”的滑稽聲響。
兩軍將士麵麵相覷,在這場如同兒戲般的戰爭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擲出的硬幣穩穩地立在桌麵上,無論怎麼搖晃都不肯倒下。
天空飄落的雨滴在半空中停滯,隨後逆著重力向著雲層倒飛。
整個世界如同一場滑稽的愚戲,直到半小時後一道驚雷劃過蘭卡斯特的夜空,一切才恢複正常。
……
蘭卡斯特,魔女協會地下收容物管理處。
刺鼻的血腥味在昏暗潮濕的空氣中彌散。厚重的石板地麵上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
失去意識的莉娜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乾涸的血跡凝固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體內殘破的魔力回路停止了運轉,微弱的呼吸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單薄。
就在這時,莉娜胸口正上方的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本包裹著黑色皮革的厚重日記本從虛空中掉落,“啪嗒”一聲,穩穩地砸在莉娜的肚子上。
緊接著,一張邊緣泛黃的塔羅牌打著旋兒從空間漣漪中飄出,輕飄飄地落在日記本那古樸的封麵上。
卡麵上的圖案不再是象征欺詐的【寶劍七】。
一個穿著鮮豔戲服、紮著紫色雙馬尾的女孩,手持一根頂端掛著包裹的木棍,正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懸崖邊緣。她的腳邊跟著一隻歡快的小白狗。
卡牌底部印著兩行來自地球的文字。
【the fool】
【愚者】
【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