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講臺上魔法史老師寫下最後一筆板書,粉筆落在托盤上的清脆聲響成為了解放的信號。

“好了,這就是我們本學期暑假作業的全部內容了,希望大家在假期裡……”

“知道啦老師!老師再見!同學們再見!暑假快樂!”

老師的話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說完,一道栗色的小旋風就已經抓起塞得滿滿當當的小熊書包,頭也不回地從座位上彈射起步,順著過道一路衝向門口。

她帶翻了一張空椅子,留下一串冇心冇肺的歡呼聲躥出了教室,惹得教室裡還冇收拾好東西的同學們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臺上的老教師推了推滑落在鼻梁上的眼鏡,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花白的胡子都跟著抖動了兩下。

但他似乎聯想到了這小姑娘那位名震蘭卡斯特的教授姐姐,以及她那張無可挑剔的期末成績單,到了嘴邊的訓斥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老教師敲了敲黑板,繼續對剩下的學生說道:“咳咳,安靜一下!下麵的事情才是重點。各位同學請註意,開學後我們將會舉行一場全校範圍的魔法實戰摸底測試,專門用來驗證大家在漫長的暑假期間有冇有好好練習構建魔力回路。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總之,祝各位同學暑假愉快,在外遊玩註意安全!”

瑟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將課桌上厚厚的《魔藥學基礎》和《中級魔法符文構建解析》慢條斯理地塞進自己嶄新的深藍色書包裡。

她偏過頭,笑盈盈地看著樓下林蔭道上那個正朝著校門口撒歡的栗色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寵溺的微笑。

“聽說奧黛麗姐姐今天就要辦理出院手續了,看得出來艾米今天的心情格外亢奮。”

留著紅色齊耳短發的少女抱著幾本筆記來到她的桌邊,午後的陽光沿著她精致的下頜線勾出一層金邊,讓她顯得格外俊俏。

“那位擁有一頭特彆漂亮金發的姐姐?”紅發少女索菲婭拉開瑟拉前麵的椅子坐下,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好奇,“據我所知,她可是那天夜裡擊殺邪教徒、維護蘭卡斯特治安的重要功臣之一。不過……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邪教徒可真是奇怪,行為邏輯完全無法理解。他們費儘心思搞破壞,為什麼要把所有彩票都變成中獎票,還把紙幣變成印著小醜圖案的廢紙?這種惡作劇般的舉動有什麼實際意義嗎?為什麼又是啟示錄教團宣布對這個事件負責?”

“誰知道呢,超凡者們的世界總是充滿了難以理解的謎團。”瑟拉聳了聳小肩膀,將書包的卡扣鎖好,隨後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朋友,“索菲婭,你這個暑假是要回阿德勒了嗎?”

“嗯,家族的馬車已經在校外等候了,我今晚就要出發。”索菲婭點了點頭,她的目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落在不遠處廣場上那座剛剛竣工的魔導通訊塔上,銀灰色的金屬塔身在夏日的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迷人的光澤。“不過現在蘭卡斯特已經鋪設了多路魔導通訊網絡,多虧了那些塔,我們假期也可以保持長距離聯係。我已經記下了你家裡那臺新式通訊器的符碼,到了阿德勒我會給你撥號的。”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能晚一天出發,你就能和我一起去艾米家裡看最新上映的《暗夜死神傳說》下半部了。”瑟拉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遺憾,她把下巴墊在交疊的雙手上。

“遠洋輪船上配備了最頂級的便攜式投影儀和完整的放映室,我在海上航行的時候也能看。”索菲婭冷豔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意,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裙擺,“我們可以在通訊器裡隨時交流劇情和觀後感。”

“好吧,那祝你一路順風,我們開學見!”瑟拉抓起書包背在肩上,對著好友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喧鬨的教室。

她順著鋪滿細碎陽光的走廊,走到了校門前的一處寬闊空地。這裡原本是一座堆放廢棄魔導器零件的舊倉庫,如今已經被學校後勤部拆除並改造成了一個特殊且整潔的“停車棚”。

一排排塗裝各異、造型輕巧的踏風車整齊地停放在白線內。

瑟拉熟練地穿過車海,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輛。

那是一輛淺黃色的女式踏風車,車把上還掛著一個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的q版暗夜死神毛絨掛件。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亮起一抹火屬性的魔力光芒,按在車座下方的感應鎖上。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感應鎖識彆出她專屬的魔力波長,車鎖隨之彈開。

她輕巧地跨上坐墊,踩下踏板,迎著夏日明媚的陽光駛出校門,向著位於蘭卡斯特上城區的紫羅蘭公寓駛去。

溫潤的夏風夾雜著街邊花店裡飄出的玫瑰香氣,輕輕吹拂在瑟拉的臉頰上。街道兩旁那些修剪整齊的景觀樹、裝潢精致的咖啡館以及穿著體麵在街頭漫步的行人們,在她的餘光中飛速掠過。

看著這街景,瑟拉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亞瑟哥哥牽著她凍得通紅的小手,帶著她從關押父親的那座冰冷陰暗的監獄裡走出來的樣子。

明明是同一條路,但在她的眼睛裡,卻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幅畫麵。

她依然清晰地記得黑烏鴉街那個四麵漏風的小屋。記得亞瑟哥哥那雙磨破了後腳跟的舊皮鞋。記得每個下雨天都會變得濕漉漉的單薄床鋪,以及那些摻著粗糙木屑、散發著淡淡黴味的黑麵包。那段日子裡,寒冷和饑餓幾乎每天都會準時找上門。

而如今,這一切恍如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它似乎發生在極其遙遠的數年之前,又仿佛僅僅隻是昨日的殘影,輕輕一觸就會破碎。

“小瑟拉,今天這麼早就放學啦?”

一道清脆歡快的聲音打斷了瑟拉紛亂的回憶。瑟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捏住刹車,將淺黃色的踏風車緩緩停靠在人行道邊緣,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米拉姐姐,下午好!你今天換了新發型,還是這麼漂亮!”

站在街邊的是一位身著玉闕風格女仆裝的少女,據說這套女仆裝由伊莎貝拉大師親手設計,不僅是西比爾女仆甜品店的招牌製服,還成了年輕女孩們的流行服飾。

米拉柔順的褐色長發被精心地盤在腦後,用一支雕刻著木蘭花紋的精致木簪高高紮起。她眉眼清秀,鼻梁微挺,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透著健康的紅潤,舉手投足間頗有一番小家碧玉的婉約風采。

“小瑟拉的嘴巴真是越來越甜了。”被稱為米拉的褐發少女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瑟拉,笑盈盈地捏了捏瑟拉肉嘟嘟的臉頰,“怎麼樣,學校的課程結束了吧?今天正式放暑假啦?”

“嗯,明天開始就不用早起去學校啦!”瑟拉用力地點了點頭,栗色的發絲在風中跳躍。隨後她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有些好奇地問道:“對了,米蘭姐姐呢?這個時間她平時不都在店裡核對賬目嗎?今天怎麼不在?”

米拉聽到這個問題,突然神秘地抿嘴一笑:“說到這個嘛……咳咳,你一會兒回家推開門的時候可千萬要穩住,不要太驚訝哦。米蘭姐姐今天提前回家休息了,因為她可是有一個大好消息要親口告訴你呢~”

“什麼天大的好消息?米拉姐姐你行行好,能不能提前給我‘劇透’一下?”瑟拉極其配合地瞪大了眼睛,話裡還不經意地夾雜了一個在蘭卡斯特年輕群體中相當時髦的新興詞彙。

自從“艾洛特·亞瑟收音機”打破了價格壁壘,流入千家萬戶的客廳後,五花八門的廣播節目也應運而生,豐富了市民們的精神娛樂生活。在蘭卡斯特數百個頻道中,最受普羅大眾歡迎的,當屬每周三和周五下午播出的科普類閒聊節目——《魔女的午後茶會》。

這是一檔基調輕鬆愜意的科普類廣播節目。節目由幾位居住在蘭卡斯特、性格各異的魔女主持。她們以喝下午茶聊天的形式,向對神秘學充滿敬畏的大眾普及那些基礎知識,同時還會分享一些神秘學世界裡鮮為人知的趣聞軼事。

在這些魔女主持中,最受聽眾狂熱追捧的就是那位自稱“鹹魚教授”的神秘女士。她幽默風趣,談吐大方,總能在刻板的學術解釋中冒出一些大家從未聽過,但仔細一琢磨卻又極其精準且帶感的詞彙和話語。

諸如“劇透”、“畫大餅”、“擺爛”、“摸魚”等詞彙,都是從這檔節目裡流傳出來的。這些詞彙憑借其極強的表現力,在蘭卡斯特的年輕人圈子裡迅速躥紅,成為一種流行文化。

現在的年輕人聚在一起,都喜歡在說話時故意夾雜幾句這樣的詞彙,以此彰顯自己緊跟時代潮流,足夠“時髦”和“硬核”。

“這可不行,這是屬於家人的驚喜,你猜咯~”米拉調皮地做了一個鬼臉,將一個蘋果塞進瑟拉的懷裡,伸手揉亂了瑟拉頭頂的碎發,“好啦,快點回家吧,彆讓她等急了,路上騎車註意安全!”

“知道啦,謝謝米拉姐姐!”瑟拉理了理頭發,將蘋果塞進儲物戒指,對著米拉用力揮了揮手,重新踩下踏板,騎著踏風車彙入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