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部部長愣了一下,大腦飛速計算著車間的產能。
“如果隻保一輛核心工程車,三周時間就能完成。”部長合上文件夾,麵露難色,“但恕我直言,列車炮的戰術定位在於精準射擊高價值單位。單憑一門列車炮的火力密度,根本無法對索倫納姆的無畏艦編隊構成致命威脅。一發炮彈就算口徑再大,也打不沉一支艦隊。”
“誰說我們要用它去砸艦隊了?”布萊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拿起金屬指揮棒,點了點海峽上的戰略圖。
“三周時間,我隻需要你們造出一輛能發射實彈的真家夥。剩下兩輛的生產份額,直接砍掉所有複雜的內部魔力回路、液壓緩衝係統和發射模塊。”布萊恩一字一頓地說道,“用薄鋼板給我焊兩個一模一樣的空殼子出來。隻要外觀輪廓和塗裝能騙過高空偵察機就行。”
國防部部長瞪大眼睛,一段硝煙彌漫的記憶湧上心頭。
卡魯爾平原戰役。
麵對帝國軍鋪天蓋地的裝甲師,布萊恩下令集結全軍的土屬性魔法師。幾百名法師在平原的狂風中製造漫天的沙塵暴,並讓大量載著空箱子的魔導機車在戰線上來回行駛。
鋪天蓋地的揚塵讓帝國軍誤以為革命軍的主力已經到來。帝國軍指揮官為了防備永遠不會到來的側翼突襲,踩下刹車,錯失了最佳的合圍戰機。
“原來如此......”國防部部長一拍大腿,“咱們根本就冇必要跟索倫納姆在海峽真刀真槍地死磕。咱們隻需要嚇住他們就足夠了!”
“打不過,就騙。”布萊恩扔下指揮棒,“這群政客骨子裡都是趨利避害的商人。隻要讓他們確信,阿德勒的海岸線上部署著足以將他們艦隊撕成碎片的重型戰略火力,他們那伸向海峽的爪子就會猶豫。但他們也不是那麼好騙的,索倫娜姆的那些政客可不同阿德勒皇室那些腦袋裡全是漿糊的蠢驢,他們聰明的很。所以我們做戲就要做全套。”
布萊恩雙手按在沙盤邊緣,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傳令第三兵工廠,所有工人按三班倒模式連夜開工。工程兵部隊立刻拉上去,全麵翻修海峽沿岸的廢棄鐵路網。下周開始,把那兩臺套著薄鋼板的半成品列車炮空殼拉出去,在沿海鐵路上來回遊蕩!”
布萊恩冷笑一聲。
“通知情報局,把我們最新列裝了三門列車炮的秘密,通過那些潛伏在首都的敵國間諜,‘不小心’地泄露給索倫納姆的軍方高層。傳出大量調集兵力和購買鋼鐵的訂單信息,以及鐵路裝甲師的招兵信息。記住,這些增長數據不能做的太有規律,隻要有一點差錯,索倫納姆的老狐狸們就能嗅到味道。”
戰術層麵的危機暫時找到了破局的支點,但長遠的戰略規劃依然壓在眾人肩頭。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商務部官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主席先生,還有一個棘手的問題。目前正在舉辦的世博會期間,我們與索倫納姆企業簽訂的商業合同還要繼續推進嗎?”官員翻閱著手裡的備忘錄,“我們的幾個國營企業剛剛和索倫納姆的幾家龍頭企業,包括西比爾集團旗下的幾家分公司,敲定了一係列大宗合作意向,比如幫助他們修建集成式工業係統的工廠。現在兩國處於軍事對峙的邊緣,這些合作……”
“繼續。不但要繼續,還要大張旗鼓地推進。”布萊恩果斷打斷了他的話。
布萊恩走到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狂風暴雨中的軍港。
“各位,戰爭不僅僅是炮彈和戰艦的碰撞。商場上的齒輪,轉起來比火炮更致命。”布萊恩轉過身,“我要讓阿德勒的集成工業產線,名正言順地走進索倫納姆的每一個工廠車間。我要讓便宜好用的踏風車,塞滿他們首都的大街小巷。”
布萊恩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官員。
“把‘阿德勒標準’這五個字,深深地刻進索倫納姆的工業體係骨髓裡。讓他們的工人習慣操作我們的機器,讓他們的平民習慣使用我們的產品。當他們的整個社會運轉都依賴於阿德勒輸出的技術和零件時,他們就再也離不開我們了。”
商務部官員咽了一口唾沫,提出了擔憂。
“可是主席,索倫納姆的工程師並不傻。一旦我們把最核心的集成技術和設備出口給他們,他們很快就會進行拆解測繪。總有一天,他們會把這些技術吃透,變成他們自己的專利儲備。”
“那就敞開大門讓他們學。”布萊恩輕笑出聲,“科技發展的車輪永遠滾滾向前。我們阻攔不了他們的進步步伐。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自己跑得比他們更快。”
布萊恩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
“與其藏著掖著被他們的間諜偷偷摸摸地把技術偷走,不如我們大大方方地把圖紙和設備擺在臺麵上,先從他們那群傲慢的貴族手和資本家的手裡狠狠賺上一筆豐厚的‘學費’。用他們的錢,來擴充我們的兵工廠。”
隨著最後一個關於後勤物資調配的議題敲定,深夜的會議終於落下帷幕。
軍官們夾著公文包,邁著沉重的步伐陸續離開。厚重的橡木門開合,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空蕩蕩的指揮室內,隻剩下布萊恩和情報局局長兩人。水晶吊燈的光芒打在黃銅沙盤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情報局局長走到沙盤旁,點燃了一根揉得有些發皺的卷煙。青灰色的煙霧在半空中嫋嫋升起。
“主席。”局長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這套商業滲透的方案,真的穩妥嗎?西比爾集團那種商業巨獸一旦消化了我們的工業產線,索倫納姆的輕工業產能會迎來爆發式的增長。這從長遠來看,依然是在變相助長敵國的綜合國力。”
布萊恩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高背椅前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厚厚的信件。信封邊緣有些磨損,貼著越洋郵票。這是他在蘭卡斯特留學的女兒寄回來的家書。
布萊恩的嘴角不可遏製地翹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信紙上的字跡。女兒在信裡描繪著大洋彼岸那座繁華城市的點點滴滴。那裡有一起在圖書館熬夜的同學;有一起在食堂吃飯,一起分享故事的同齡好友;有智慧如海卻謙遜有禮的皇家學院教授;有蜷縮在陰暗街角、裹著破毯子的流浪漢;也有在轟鳴的魔導工廠裡,為了幾個銅鹿拚命流汗的底層工人。
那個被政客們描繪成敵國大本營的地方,剝去宏大的國家敘事外衣,裡麵裝的也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為了生存和理想掙紮的普通人。
布萊恩將信件整齊地疊好,重新放回抽屜。
他的目光越過黃銅沙盤,投向地圖上索倫納姆疆域背後,那片被重重迷霧標註的區域。
聖城倫迪米亞。
一段記憶在腦海中湧現。
那是玉闕使團秘密造訪阿德勒時,那位穿著素色道袍的使者留下的的告誡。
在人類文明無法觸及的深淵邊緣,“邪魔”,正在黑暗中窺視著這片大陸。而如今,塞勒斯蒂斯與玉闕正在向聖城增兵。
因為塞勒斯蒂斯的那位命運魔女,留下了一個最新的預言。
“當烈火在大地重燃,七位被遺忘的神祇將再次回歸。當第八位天使登臨神座,高牆將會倒塌,文明將迎來蛻變,亦或是徹底的毀滅。”
災難麵前,文明如秸稈般脆弱,但也應當紮成一捆,才能屹立不倒。
布萊恩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都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