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新共和國,第一海軍軍港。
鉛灰色的積雨雲壓在海平麵上方。狂風夾雜著豆大的雨滴砸向港口停泊的鋼鐵戰艦。冰冷的雨水順著戰艦灰黑色的裝甲板奔流而下,在水泥碼頭上彙聚成渾濁的水窪,高塔探照燈的冷白色光柱穿透雨幕,在翻滾的浪潮間來回掃動。
三名身披厚重防水雨衣的士兵踩著積水,一路狂奔衝向軍港總部的指揮塔樓。為首的士兵推開塔樓底層的鐵門,大口喘著粗氣。他一把扯下頭上滴水的軍帽,隨手扔給身旁的衛兵,連雨衣都顧不上脫,甩開大步衝向走廊最深處的核心指揮室。
厚重的隔音橡木門緊閉。士兵抬起右手,用力敲擊門板。
門鎖發出清脆的彈動聲。兩名荷槍實彈的近衛推開大門。
寬敞的指揮室內,煤油燈散發著忽明忽暗的光芒。巨大的黃銅沙盤占據了房間中央,邊緣站著幾位身著深藍色將官軍服的共和國高層。
士兵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視線掃過那些肩章上閃爍著金星的將領,立刻挺直脊背,雙腿並攏並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他向前邁出半步,對著長桌最上首的那位中年男人深深鞠躬。
“布萊恩主席。”
布萊恩坐在高背皮椅上。他穿著一件冇有軍銜標誌的深灰色毛呢風衣,麵部線條硬朗,深邃的眼窩裡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士兵滿是雨水的臉上,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個毛巾遞給士兵:“小夥子,先擦擦頭,不然容易感冒。”
士兵感激的接過毛巾,簡單擦拭了一下麵部和頭發,
“前線有動靜了?”布萊恩的聲音低沉有力。
士兵點點頭,雙手遞上一個蓋著紅色火漆的防水皮質檔案袋。
“這是共和國海軍情報局剛剛截獲並破譯的加急密函。”士兵彙報道。
布萊恩接過檔案袋,挑開火漆封口,抽出一張帶有解碼印記的羊皮紙。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快速掃過。紙張邊緣殘留的雨水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密函內容簡短致命。
索倫納姆的海軍主戰艦隊已經更改了航線代碼。這支龐大的艦隊計劃在完成撤僑任務後,將會直接從科貝倫北部沿海切入克米特海峽,並完成對克米特運河的全麵軍事封鎖與實際控製。
布萊恩放下羊皮紙,指節在厚實的紅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
“這幫貪婪的鬣狗,到底還是張嘴了。”布萊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黃銅沙盤前。
他拿起金屬指揮棒,指向阿德勒與科貝倫交界處的一道狹長藍色水域。
這座海峽如同銳利的匕首般切開了西大陸的中部,並向內陸延伸出一條寬闊的運河,將廣袤的內海與西大陸邊緣的無儘海連通。
“克米特運河。每年承載著全大陸三分之一的遠洋貨運量。”布萊恩的金屬指揮棒在運河節點上畫了一個圈,“這是連接西大陸諸國與東大陸貿易體係的咽喉。誰把手卡在這裡,誰就捏住了半個西大陸的經濟命脈。”
長桌旁的將領們麵色凝重。這片狹長的水域,承載著阿德勒、索倫納姆與科貝倫三個國家長達百年的流血爭端。無數鋼鐵戰艦曾在這裡沉冇,海底堆滿了生鏽的炮彈外殼。
如今的局勢猶如走鋼絲。科貝倫深陷內戰泥潭,國內軍閥割據,政權分崩離析,根本無力駐守邊境。阿德勒新共和國剛剛經曆了一場傷筋動骨的獨立戰爭,遍地都是急需重建的廢墟與工廠,正處於國力最虛弱的陣痛期。
索倫納姆那群政客,絕不會放過這個趁火打劫的絕佳窗口期。
一位掛著少將軍銜的參謀長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我們主動提議和索倫納姆組成聯合撤僑艦隊,這招緩兵之計果然走對了。”參謀長指著沙盤上的幾枚藍色戰艦模型,“單純的撤僑行動,索倫納姆根本冇必要出動兩個滿編的艦隊。他們擺明了是衝著海峽來的。現在有我們的撤僑艦隊在旁邊盯著,他們摸不清我們的底牌,短期內應該不敢強行奪取控製權。”
“恕我直言,這根本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海軍元帥冷哼一聲,雙手撐在沙盤邊緣。這位頭發花白的老將眼底布滿血絲,表情相當嚴肅。
“認清現實吧,先生們。”海軍元帥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們阿德勒海軍現在能下水的作戰艦艇,滿打滿算隻有九艘。就這九艘裡,還有一艘鍋爐老化的第一代無畏艦正趴在港口的乾船塢裡大修,連螺旋槳都拆了。”
他拿起一枚代表索倫納姆艦隊的紅色模型,狠狠砸在沙盤上。
“索倫納姆的主力艦換裝了最新型的魔導輪機和大口徑魔力壓縮炮。我們的船還在用蒸汽煉金引擎和內壓式魔晶炮,比人家落後了整整一個代差!這次派出去跟他們聯合撤僑的三艘老破船,已經是我們在維持本土海岸線基礎防禦的前提下,能掏出的全部家當了。一旦擦槍走火,我們的船撐不過他們兩輪齊射。難道你想讓我們用那艘改造的海盜船趁著海霧去一炮打爆他們無畏艦的彈藥庫嗎?”
指揮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戰術欺騙填補不了裝甲與火炮的絕對差距,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沙盤儘頭的布萊恩。
這位在卡魯爾平原上拉起革命軍大旗、靠著幾杆破槍和泥腿子推翻了舊帝國統治的傳奇將領,曾在絕境中創造過無數次以少勝多的軍事奇跡。
在這個國運飄搖的節點,整座指揮室的將領都把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布萊恩雙手抱胸,深邃的目光從遼闊的無儘海移開,落在海峽內側那幾條蜿蜒交錯的鐵路線模型上。
“國防部。”布萊恩突然開口,“‘列車炮’項目的進度卡在哪裡了?”
國防部部長從椅子上彈起來,翻開手裡的厚重文件夾。
“報告主席。四門超大口徑列車炮目前全都在第三兵工廠的內部車間進行總裝。主炮管的刻蝕陣列和液壓底盤的融合存在一些兼容問題。”部長快速彙報,“就算我們停掉其他所有生產線,把全國的魔導工程師和特種鋼材全砸進去,最快也需要兩個月時間才能完成製造、實彈調試,並將其推上前線軌道。”
“兩個月太長了。海峽等不到那個時候。”布萊恩搖了搖頭,目光如炬,“如果砍掉數量,集中資源隻造一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