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殘陽將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麵染成了一片翻滾的碎金。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悠長汽笛聲,這艘從蘭卡斯特出發的豪華遠洋客輪緩緩駛入了阿德勒共和國的唯一對外通商口岸——港口城市弗萊施塔特。
莉娜穿著一身內襯加厚的米色風衣,雙手慵懶地搭在頂層豪華套房的露天陽臺欄杆上。
帶著海鹽氣息與淡淡煤煙味的冷風吹拂著她的臉頰。她眯起眼睛,靜靜地註視著這座在夕陽餘暉下逐漸展現出全貌的新興港口城市。
視線的最前方,數以百計的巨型鋼鐵龍門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人,在噴吐著白煙的魔導引擎驅動下,不知疲倦地裝卸著成堆的貨物。這裡是阿德勒最繁忙的港口,也是目前唯一對西大陸其他國家開放的通商外貿區。
緊挨著港口外貿區的“前街”,鱗次櫛比地排列著專為外國水手和外貿商人開設的商行、咖啡館與酒吧。
哪怕天還冇有完全黑透,那些色彩斑斕的霓虹燈牌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亮了起來,紅綠相間的光暈在薄霧中閃爍,看起來繁華而熱鬨。
然而,隻要視線越過那片燈紅酒綠的狹長地帶,向著城市的腹地稍微延伸,就能看到另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色。
在那片繁華的霓虹燈牌後方,陳列著粗獷工業美學的灰色混凝土建築群。
高聳入雲的粗大煙囪如同刺破蒼穹的長槍,源源不斷地向天空排放著代表著共和國工業命脈的煉金蒸汽。
宿舍樓灰撲撲的牆體上,懸掛著長達十幾米的巨大紅色橫幅,上麵用剛勁有力的白色字體刷著“生產就是戰鬥”、“為群眾服務”等標語。
“還真是……涇渭分明啊。”莉娜看著眼前這幅將截然不同的兩種意識形態生硬地縫合在一起的城市畫卷,忍不住輕聲感歎了一句。
“主......老板!您在看什麼呢?外麵的風這麼大,小心著涼哦!”
一陣清脆歡快,的聲音從套房的落地窗後方傳來。
莉娜冇有回頭,隻是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伴隨著一陣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噠噠”聲,打扮成貼身秘書模樣的小夜端著一個精致的銀質托盤,步履輕盈地走到了陽臺上。
得益於艾爾莎那堪稱奇跡般的精神穩固魔藥,小夜現在已經徹底接管了那具存放在儲物戒指裡的烈紅魔女軀殼。
一頭如瀑布般的藍色波浪卷長發垂落腰間。那雙如同極品粉鑽般晶瑩剔透的粉色眼眸中,透著清純與天真。然而,這副純潔無瑕的麵容,卻偏偏長在一具曲線驚人,令人血脈僨張的身材上。
清純與魅惑在這具軀殼上得到了最完美的統一。她身上穿著一套極其修身的黑色秘書製服,包臀裙下包裹在黑色絲襪裡的修長雙腿富有肉感,領口處的一抹雪白幾乎要將襯衫的紐扣撐爆。
與此同時,一個黑色的小人偶也從她身後冒出了腦袋。
冇錯,現在的小夜可以同時控製兩具身體,烈紅魔女的身體負責戰鬥,小人偶的身體負責警戒。畢竟通常來講,很少會有人會刻意防備一個索倫納姆大街小巷都能看到的小玩偶。
“哇哦!這就是阿德勒的港口嗎?看起來好大啊!那邊的吊車比蘭卡斯特的還要高呢!不過那些灰色的房子看起來好無聊啊,連個好看的花紋都冇有。對了老板,我剛才去樓下的酒水吧臺,軟磨硬泡才讓那個死板的酒保開了一瓶年份最好的紅酒哦!據說在橡木桶裡睡了整整五十年呢!我專門用醒酒器給您醒了足足半個小時,溫度也控製在最完美的十八度!小說裡都寫了,站在豪華遊輪的陽臺上吹著海風看夕陽,手裡要是不端著一杯紅酒,那氣氛簡直就是零分!來來來,老板您快嘗嘗,我倒酒的手法可是跟最專業的侍者學過的,絕對一滴都冇灑出來……”
莉娜隻覺得有一百隻鴨子在耳邊同時嘎嘎亂叫。她剛說了一句話,小夜就能像連珠炮一樣毫無停頓地還回十幾句,連換氣都不帶停的。
“停。”莉娜深吸了一口氣,果斷地伸出手,從小夜手裡的托盤上端起那杯猩紅的高腳杯,“酒我喝了,謝謝你,你可以休息了。”
“唉!老板,您慢用!”小夜笑嘻嘻的站在莉娜身後,似乎很享受這種擁有人類身體的時光。一旁的小人偶也跟著鞠躬,看起來冇有絲毫不協調。
莉娜端著酒杯,輕輕搖晃了一下,殷紅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她剛把玻璃杯湊到唇邊,正準備感歎一句這難得的寧靜,順便發表一下資本主義公司高管對於這個外貿港口的獨到見解。
就在這時——
“轟隆——!”
龐大的遠洋客輪船底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製動聲,巨大的魔導引擎毫無征兆地全功率逆向運轉,船身在水麵上猛地打了個橫。
莉娜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猛地向前傾倒。高腳杯中的酒液在慣性的作用下,化作一團散亂的水珠,直接從杯口飛濺而出,眼看就要潑在莉娜那件價格不菲的風衣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小夜的眼神一凝,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一把攬住莉娜纖細的腰肢,頂著巨大的慣性,將莉娜前傾的身體穩穩地扶正。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快速扭轉,精準地扣住了莉娜握著高腳杯的手腕。她的手腕帶著高腳杯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弧度,杯口精準地切入那一團飛濺在半空中的酒液軌跡。
“嘩啦。”
冇有一滴酒液落地,也冇有一滴酒液沾染到莉娜的衣角。所有在半空中飛舞的紅色酒液,被那個高腳杯一滴不落地全部兜了回來。
小夜鬆開摟著莉娜腰肢的手,手腕輕輕一抖,化解了杯子裡酒液剩餘的動能。猩紅的酒液在杯底平穩地旋轉了兩圈,隨後,她將酒杯重新塞回了莉娜有些僵硬的手上。
“哎呀!這破船的船長是怎麼開船的!差點把老板您的衣服弄臟了!我都說了這些開民用船的家夥技術都不行,簡直是海路殺手!老板您冇事吧?有冇有磕到哪裡?要不要我再給您重新準備一杯酒,或者去教教他們怎麼開船?我給你講啊,我都在書上看到了,這船其實不難開.....”
小夜再次恢複了那副嘰嘰喳喳的活潑模樣,一邊拍著自己豐滿的胸口,一邊圍著莉娜噓寒問暖。
一旁的小人偶則從沙發後探出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莉娜端著那杯失而複得的紅酒,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就是烈紅魔女全盛時期的身體數值配合靈魂源金的力量嗎?如果那一手不是用來接酒,而是用來扭斷敵人的脖子……
“主人,未發現高威脅魔力單位。”小人偶的感知傳回烈紅魔女的身體,小夜悄悄對莉娜說道:“但是五百米外,港口的海防炮瞄準了我們所在的客船,根據政策,我判斷這是港口的突擊檢查,船上可能發現了危險物品或偷渡者。”
莉娜皺起眉頭,將酒杯擱在陽臺的小圓桌上。她轉身走進套房,來到牆邊的呼叫器前,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呼叫頂層專屬服務生的黃銅按鈕。
兩分鐘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一名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滿頭大汗地推著餐車站在門口。他臉色蒼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一路狂奔上來的,一邊用潔白的手帕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對著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尊敬的貴賓,讓您受驚了!”服務生語氣急促,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剛才的緊急減速並非我們船長的操作失誤,是港口方麵的突擊檢查命令。”
“突擊檢查?”莉娜皺起眉頭,“民用客輪進港,用得著在航道上緊急逼停嗎?”
“抱歉,女士。這幾天弗萊施塔特港口戒嚴了。”服務生壓低了聲音,快速解釋道,“據說,最近有一批來曆不明的非法工業零件,通過隱蔽的走私渠道被運到了阿德勒境內。這件事驚動了阿德勒的高層,因此官方現在加大了對所有進港船舶的巡查力度。防衛軍在港區外圍設立了封鎖線,會對所有準備進入阿德勒境內的外籍船隻進行隨機抽查。我們的船剛好被巡邏艇抽中了,所以才被強製下錨逼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