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揮了揮手,打發走了還在不斷鞠躬道歉的服務生。她關上房門,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
“來曆不明的非法工業零件?”莉娜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官方的對外說辭總是那麼冠冕堂皇。什麼工業零件,莉娜用腳趾頭想都能大概猜到那批惹出這麼大動靜的“違禁品”到底是什麼東西。
絕對是收音機。
大概在一個月前,阿德勒共和國為了滿足國內基礎的信息傳達需求,通過官方的貿易渠道從索倫納姆進口了第一批收音機。
但是,阿德勒官方對這種來自“腐朽資本主義國家”的新鮮玩意兒抱有極高的警惕心。
這批進口的收音機在入關的第一時間,就被送進了國營軍工廠進行了嚴苛的改裝。所有的娛樂頻段、音樂頻道、民間閒聊頻道被從硬件層麵徹底限製。
這批被“閹割”過的收音機,最終被作為一種單向的傳訊工具,實行嚴格的實名製分配,隻送到了各個大型廠礦的廠長、軍隊的政委以及核心部門的政要家裡。每天隻能用來收聽早晚兩次的新聞簡報和政要會議記錄。
阿德勒的高層試圖用這種方法,既享受到魔導科技帶來的便利,又將資本主義的文化毒瘤擋在國門之外。
目前共和國的高層正在籌劃阿德勒自己的廣播電臺,並設置限製名單,他們準備做好“文化防火牆”工作後,再將這種產品開放給民眾使用。
然而,越是嚴防死守的東西,在民間引發的好奇心和渴望就越發狂熱。
根據內部消息,西比爾集團旗下的收音機代工廠,在不久前接到了一筆龐大的神秘訂單。訂單的發起方是科貝倫皇室。對方給出的理由非常正當:需要大批量的收音機用於國內的戰時宣傳和安撫民眾。
一切手續合法合規。但是,這批滿載著幾萬臺未經任何頻段限製的收音機貨輪,在駛入公海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批貨壓根就冇去科貝倫,而是順著洋流,從一個常年被白霧籠罩的邊境小鎮萊茵海姆,神不知鬼不覺地流入了阿德勒那饑渴已久的地下黑市!
這件事就像是一顆引爆了糞坑的炸彈,瞬間引起了索倫納姆和阿德勒之間的嚴重外交衝突。
阿德勒官方暴跳如雷,在外交照會上嚴厲譴責索倫納姆是在進行一場卑劣的“文化入侵”與“思想戰”。
而索倫納姆這邊的政客們則打起了太極拳,一口咬定這完全是民間的個人走私行為,是科貝倫那邊的買家不守信用,與索倫納姆官方絕對冇有任何瓜葛。
但由於那批貨走的是黑市,所有的官方標識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阿德勒也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官方介入證據。在咽下這口啞巴虧後,阿德勒高層隻能就此在明麵上罷休。
但暗地裡,共和國文化部直接下達了死命令,在全國範圍內展開了拉網式的嚴打搜查,誓要把這批“散播精神毒素”的收音機連根拔起。
“這就是所謂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莉娜歎了口氣。冇想到自己出個差,還能正麵撞上自家公司搞出來的爛攤子。
就在莉娜思考間,套房外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軍靴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了莉娜的房門外。緊接著,一陣清脆的門鈴聲響起。
小夜立刻停止了在房間裡的亂逛,乖巧地站到莉娜身後,雙手交握在身前,抿著嘴唇,瞬間進入了貼身秘書的角色狀態。小人偶的眼睛也失去了高光,坐在沙發上,如同一個冇有任何意識的玩具。
莉娜站起身,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六名全副武裝的阿德勒防衛軍士兵。他們穿著冇有一絲褶皺的深灰色軍服,領口和袖口佩戴著鮮豔的紅色臂章。每個人的手裡都端著一把保養得極好的半自動魔導步槍。他們的表情如出一轍的嚴肅、冷硬,猶如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鋼鐵雕像。
領頭的一名軍官上前一步。他冇有行那種繁複的貴族脫帽禮,而是極其乾脆地抬起右手,在太陽穴旁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
“抱歉打擾了,女士。我是弗萊施塔特港口防衛軍第三巡查小隊隊長,穆勒。”
軍官的嗓音低沉粗糲,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軍官證,打開後向莉娜展示了一下,然後不卑不亢地解釋道:“我們正在執行上級下達的例行檢查任務。為了排查違禁品,我們必須對這艘船上的所有客房進行搜查。對於打擾到您的休息,我代表防衛軍向您表示歉意。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莉娜看著對方冷硬的臉龐,並冇有表現出任何慌亂或是不滿。
由於在出發前,艾瑞克就已經通過他在各方的情報網,提前知曉了阿德勒這幾天的檢查流程。因此,他專門花重金托人,為莉娜辦理了一套官方商貿擔保證明。
莉娜轉身回到沙發旁,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那份蓋著索倫納姆商務部以及阿德勒駐外領事館雙重鋼印的硬紙板文件,走回門口,將其遞給了那位名叫穆勒的隊長。
穆勒接過文件,從頭到尾極其仔細地核對了一遍上麵的印章、照片和鋼印的暗紋。確認無誤後,他將文件雙手遞還給莉娜。
“您的商貿通行證明和免檢文書完全合法有效,莫裡亞蒂女士。”穆勒再次敬了個禮,語氣依然嚴肅刻板,“根據共和國的涉外條例,既然您擁有官方的擔保,我們將無權對您的身體以及您隨身攜帶的儲物戒指進行搜查。”
說到這裡,穆勒話鋒一轉,目光越過莉娜的肩膀,掃視了一眼寬敞的套房內部:“但是,這間客房依然屬於我們的搜查範圍。我們必須確認房間內冇有藏匿任何大件的違禁品。這是底線,希望您能理解。”
“冇問題,你們查吧。不過我這人比較喜歡安靜,麻煩你們速度快點。”
莉娜側過身子,讓開了一條通道,語氣隨意。她的儲物戒指裡雖然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魔法道具,但房間裡確實乾淨得連張紙片都冇有。
“感謝您的配合。全體都有,動作要快,註意紀律,絕對不允許損壞外賓的任何私人物品!”
穆勒一揮手,身後的五名士兵立刻呈扇形散開,魚貫而入。
他們冇有翻箱倒櫃的粗暴動作,如同精密的機械一般。有人負責掀開床單檢查床底,有人負責敲擊牆壁的木板尋找暗格,還有人從腰間取出一個類似懷表的小型魔導探測儀,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掃描是否存在未登記的空間折疊波動。
整個過程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分鐘。士兵們檢查完畢後,甚至將掀開的床單和挪動的茶幾重新恢複了原樣。
“報告隊長,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士兵們依次回到門口,低聲彙報道。
穆勒點了點頭。他轉向莉娜,再次微微欠身:“再次對我們的叨擾表示歉意,莫裡亞蒂女士。祝您在阿德勒的行程一切順利。”
他轉過身,正準備帶領小隊前往下一個房間。
就在這時。
“轟——!”
從遠洋客輪的下層船艙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搖晃。
緊接著。
“滋……滋滋……”
穆勒掛在胸前戰術馬甲上的那個黑色對講機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噪音中,夾雜著槍聲、怒吼聲以及重物倒塌的聲音。一個充滿恐慌的年輕士兵的聲音,從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呼叫!呼叫穆勒隊長!這裡是下層貨艙c區!我們在底層排查時,發現有人在暗格裡攜帶了大量的違禁品……滋滋……嫌疑人拒絕接受檢查!她……她是個高階超凡者,還有一位幫手!正在暴力抗法!我們有三名兄弟受傷了……請求緊急增援!重複,請求緊急增——轟!”
對講機裡的聲音被一聲劇烈的爆炸徹底切斷,隻剩下刺耳的忙音在走廊裡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