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莉娜艱難地將嘴裡那團齁甜的麵團咽了下去，痛苦地咧了咧嘴，“尤菲米婭！這到底放了多少糖？這哪是曲奇，這根本就是一塊撒了麵粉的糖磚！怎麼這麼甜！”
幾名一直躲在貨艙邊緣看熱鬨的平民乘客見狀，膽子也大了起來。
一個年輕的工人走上前，拿起一塊曲奇塞進嘴裡。
“嘶……確實甜得發齁，但這黃油味挺正宗的，絕對是上好的點心。”工人一邊嚼一邊給出了評價。
越來越多的乘客和士兵放下了戒備。
穆勒隊長親自拿起一塊餅乾捏碎，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嗅，又讓手下用儀器對箱子內部進行了最後一次貼麵掃描。
綠燈常亮。
確認了這真的隻是一箱因為主人品味詭異而貼錯標簽的普通甜品後，穆勒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尷尬。
他將碎餅乾扔回箱子，站直身體，對著尤菲米婭和莉娜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非常抱歉，尤菲米婭女士。看來真的是我們的儀器在海風的影響下出現了嚴重的誤報，給您帶來了極大的不便。防衛軍將承擔此次事件中損壞您個人物品的所有賠償責任，這是我的名片，您上岸後可用這張名片在防衛處索要賠償。”
穆勒的語氣誠懇且帶著一絲窘迫，將一張名片遞給尤菲米婭。
他再次向莉娜道謝後，毫不拖泥帶水地一揮手，帶著手下那些同樣麵露尷尬的士兵，迅速撤離了貨艙。
隨著軍方的離去，看熱鬨的人群也漸漸散開。
沉重的防水鋼門再次閉合，貨艙裡隻剩下莉娜一行人。
“啪。”
莉娜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尤菲米婭隻覺得指間那枚銀色的儲物戒指微微發熱。
那幾十箱被莉娜用【海市蜃樓】技能偽裝成曲奇餅乾的烈性炸藥，在須臾之間褪去了視覺與氣息的遮蔽，重新變回了那些冰冷危險的軍火。
而唯獨留在貨艙地上的那一箱曲奇，依然散發著黃油的甜香。
尤菲米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她癱坐在那個貼著骷髏頭標簽的木箱上，伸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莉娜的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莉娜，你這改變物質氣息的偽裝手段可真厲害。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連我都感受不到氣息的變化。”尤菲米婭冇有去深究莉娜究竟是用了什麼高深的幻術或者權能，畢竟是個古神，拿出來什麼她都不驚訝，她現在隻覺得無比慶幸。
“不過，我真得謝謝你讓我在戒指裡塞了一箱真正的曲奇。”尤菲米婭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手裡的半塊餅乾，“如果剛才這箱也是你用炸藥變出來的幻影，那我剛才那一咬，恐怕就真的要在眾人麵前嚼火藥了。”
“這就是‘欺詐’的藝術。”
莉娜拍了拍手上的餅乾碎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真正的謊言，從來都不是全盤造假。如果你用幻術憑空捏造出一整套說辭，隻要彆人稍微產生一絲懷疑，去試探那個偽造的節點，整個謊言的體係就會瞬間崩塌。”
莉娜指著地上的那箱餅乾，腦子裡回憶起當初自己被帕亞索下套的經曆，聲音平靜：“隻有真真假假，虛實結合。在九句假話裡摻入一句無法辯駁的真話，或者在虛假的表象下，故意給對方留下一個真實存在的‘證據’。”
“當他們自作聰明地抓住那個真實的證據，並親手驗證它的真偽時，他們就會在潛意識裡否定自己最初的懷疑，從而心甘情願地誤入你為他們鋪設好的歧途。”
就在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莉娜感覺到，盤踞在自己精神深處那股原本因為被迫簽訂契約而顯得有些晦澀滯礙的欺詐神力，突然像是被打通了某種無形的阻力。
金色的神力如同溫暖的水流，順著她的魔力回路順暢地流轉了一圈。在她的屬性麵板上，【海市蜃樓】這個技能微微閃了閃，似乎得到了某些加強。
看來成功的欺詐就能加深與我與欺詐神格的聯係，讓神術變得更強......嘖，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
在一聲冗長且渾厚的汽笛聲中，遠洋客輪終於穩穩地停靠在了弗萊施塔特港口的深水泊位上。
夜幕降臨，港口外貿區的彩色霓虹燈在海霧中暈染開來。
憑借著剛剛得到強化的【海市蜃樓】技能，莉娜輕而易舉地在尤菲米婭的儲物戒指上覆蓋了一層認知乾擾薄膜。
一行人推著簡單的行李，毫無波瀾地穿過了阿德勒海關那嚴苛的安檢通道，正式踏入了這座異國的城市。
西比爾集團的駐地辦事處早已為莉娜在港口區最好的外貿酒店訂好了頂層套房。
走出喧鬨的海關大廳，尤菲米婭將寬大的黑色鬥篷兜帽拉了起來，遮住了自己顯眼的金色短發。
“我就不跟你們去酒店了，接應我的人已經在城外等候。我得立刻趕路，把這批東西送到指定地點。”尤菲米婭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急迫。
莉娜看著這位吸血姬，心裡多少有些不放心。她皺了皺眉頭：“你確定你搞得定？阿德勒的內部防線可比海關嚴密得多。萬一你整出什麼亂子被防衛軍盯上，我可冇辦法隔著幾百公裡去撈你。”
尤菲米婭抿了抿嘴唇。她知道莉娜是出於好意。她低下頭，在自己腳下的黑影裡摸索了一陣。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魔力波動，尤菲米婭從影子裡硬生生拽出了一隻胖乎乎的黑色小毛球。
那是一隻胖得連脖子都看不見的小蝙蝠，兩隻小巧的翅膀可憐巴巴地貼在圓滾滾的身體兩側，讓人懷疑它現在還有冇有飛行能力。
即使被主人從影子裡拽出來，這隻胖蝙蝠依然緊緊閉著眼睛，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這是我的眷屬小黑，你們也見過它。”尤菲米婭將那團黑色的毛球塞進莉娜的手裡，語氣有些不舍，
“它和我的靈魂是綁定的。如果我在那邊遇到了什麼連我都解決不了的絕境，我會通過靈魂印記強行喚醒它。到時候它會主動聯係你。”
感受著手裡那團毛茸茸、軟綿綿且分量十足的小肉球，莉娜眼角抽搐了一下：“這小東西平時吃什麼？要喝高級血漿嗎？”
“不用那麼麻煩。”尤菲米婭擺了擺手，“它跟我一樣什麼都吃，隨便喂點剩飯、碎餅乾或者過期的甜甜圈就行，它不挑食的。”
似乎是聽到了“剩飯”這個詞，胖蝙蝠極其敷衍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用那雙紅豆般的眼睛瞥了莉娜一眼。
隨後它打了個哈欠，重新將腦袋埋進毛茸茸的肚皮裡，直接在莉娜的手掌心裡縮成了一個完美的黑球，繼續呼呼大睡。
這種好吃懶做、毫無防備的慵懶神態，簡直和它那位廢柴主人平時窩在沙發裡的樣子如出一轍。
“行吧，你自己多保重，有事隨時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