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手告彆了帶著賽麗爾匆匆離去的尤菲米婭,莉娜將胖蝙蝠隨手塞進風衣寬大的口袋裡,帶著小夜登上了前往酒店的出租車。

在酒店一樓那間裝潢複古、播放著舒緩古典樂的咖啡廳裡,莉娜見到了西比爾集團安排在這裡接應的當地向導。

一位留著利落淺紫色短發的女性等候在酒店門前。但如果不是胸前明顯的起伏,第一眼看過去,很容易將她錯認成一位氣質出眾的年輕男性。

她穿著一件熨燙得冇有絲毫褶皺的高領純白襯衫,外罩一件銀灰色的修身馬甲,外麵披著一件筆挺的黑色長款呢子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帶有金色細鏈的單片眼鏡,為她那張線條柔和的臉龐平添了幾分鋒利。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側麵,隱約覆蓋著幾片散發著淡淡幽藍色光澤的細小鱗片,昭示著她純正的海妖血統。

眼角微微上揚,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五官組合在一起有種莫名的貴氣。

與其他嬌媚誘人的海妖不同,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乾練且高貴優雅的感覺,活像是一位從老舊膠片電影裡走出來的異國王子。

“晚上好,莫裡亞蒂女士。讓您久等了。”女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撫胸禮:“我是瑪爾塔·亞伯拉罕,西比爾集團駐阿德勒區域的外勤辦事員。接下來的這一個月,將由我全權負責您在弗萊施塔特乃至整個阿德勒的行程規劃、食宿安排以及安全向導工作。”

“哇哦!”

還冇等莉娜開口回應,站在她身後的小夜已經像個彈簧一樣蹦了出來。那雙粉色的眼睛裡直冒星星,毫不掩飾地盯著瑪爾塔上下打量。

“這位海妖姐姐,你長得也太帥了吧!這身衣服簡直是為你量身定製的!天哪,你是我見過把西裝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你有男朋友嗎?不對,你有女朋友嗎?平時保養鱗片用的是什麼牌子的護理液啊?我給你講啊,我主人認識好多漂亮的女孩子,說不定就好你這口呢!要不要考慮女仆甜品店的工作?辦轉崗手續不麻煩的,你隻要對著那些年輕魔女笑一笑,我保證她們冇幾個遭得住的......”

瑪爾塔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眼神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閉嘴。”

莉娜額頭青筋一跳,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一掌劈在她的頭頂,將她強行拖回自己身後。

被小夜抱在懷裡的小人偶也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抱歉,瑪爾塔小姐。我的這位秘書腦子受過點刺激,平時‘稍微’有點活潑。”莉娜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不過被小夜這麼一鬨,氣氛倒也冇那麼生疏了。

“冇關係,您的秘書……非常有個性。”瑪爾塔微笑著揉了揉右眼的眼窩,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單片眼鏡。

兩人在咖啡桌兩旁坐下,開始核對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在交談的過程中,莉娜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個細節。瑪爾塔在說通用語時,雖然語法標準,但在某些特定詞彙的尾音處理上,總是會帶著略微卷舌的彈音。

“瑪爾塔小姐。”莉娜端起麵前的紅茶,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來到弗萊施塔特的?聽你有一點科貝倫那邊的口音?”

瑪爾塔翻閱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頓。

“您的觀察很敏銳,莫裡亞蒂女士,我的確來自科貝倫,但我在這裡已經生活很多年了。”瑪爾塔抬起頭,發出了兩聲略顯生硬的乾笑,“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過去的事了。比起這些無聊的個人經曆,我們還是先談談之後的具體路線吧。”

莉娜看著對方那副明顯不願意多談的抗拒姿態,便收起了繼續探究的好奇心,配合地點了點頭。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好奇歸好奇,但尊重他人隱私是基本的禮貌。

推開咖啡廳厚重的玻璃門,微涼的晚風裹挾著海鹽的鹹腥的氣味讓莉娜瞬間清醒。

瑪爾塔走在前方,開始向莉娜介紹這座城市的背景。

“我們腳下的弗萊施塔特,是阿德勒共和國建立的第一個自由貿易試點區。”

“索倫納姆的商船在這裡卸貨,阿德勒的礦石從這裡裝船。這裡擁有全共和國數量最多的外籍人士。複雜的貿易環境催生了龐大的地下黑市,不同國家的幫派勢力在暗處盤根錯節。所以這裡的治安不如境內其他城市那樣好。”

瑪爾塔指著街道儘頭一棟高聳的紅磚建築,繼續說道:

“所以考慮到安全性,我為您預訂了‘海鷗國際酒店’。這棟建築直屬於阿德勒外事部門管理。酒店高層專供外籍貴賓與本國高級將領居住,安保措施最好。”

“我已經為您拿到了頂層全景套房的鑰匙。我們今晚的迎風宴也將直接在酒店二樓的貴賓餐廳解決。”

莉娜微微點頭,目光投向四周的街景。

寬闊的黑色柏油馬路中央,鑲嵌著兩條布滿鐵鏽的軌道。

一輛沉重的深綠色魔導電車碾過軌道,車頂的金屬受電弓摩擦著半空中的雷元素線纜,濺射出耀眼的藍白色電火花。

街道兩旁,矗立著一排排造型方正的灰色混凝土五層建築。

這些屬於國營廠礦的工人宿舍樓外牆上,橫跨著十幾米長的巨大紅布橫幅,上麵用醒目的白色粗體字刷著各種各樣的工業生產標語。

緊挨著這些灰暗肅穆的混凝土建築,底層臨街的位置卻開設著裝潢考究的外貿商行與咖啡館。

巨大的落地玻璃櫥窗後方,展示著索倫納姆製造的精美皮鞋、機械手表與包裝華麗的進口巧克力。閃爍的彩色霓虹燈牌掛在斑駁的磚牆上,紅綠相間的光暈在薄霧中暈染開來,如同飛舞的螢火蟲。

成群結隊的阿德勒本地工人穿著耐磨的深藍色厚帆布工裝,頭戴鴨舌帽。他們推著裝滿麻袋的沉重木製板車,結實的手臂上沾滿黑色的機油。

在他們身旁,幾名穿著定製深色羊毛西裝、手提小牛皮公文包的外籍商人正匆匆走下嶄新的魔導轎車。

本地的婦女大多穿著過膝的灰色粗呢大衣,腳踩平底黑皮靴,留著利落的齊耳短發,步履匆匆。

但在這片灰藍色的主色調中,偶爾能看到幾位年輕女性的脖頸上,係著一條色彩鮮豔的進口真絲絲巾,為冷硬的畫布上點綴著一點亮色。

莉娜收回觀察街景的視線,轉頭看向身旁的向導:“我們要去談生產線擴建的那家國營工廠,具體在哪個位置?”

“在首都埃斯林根。”瑪爾塔語氣平穩地彙報道,“作為共和國的政治與重工業中心,那裡的規矩很多。”

“西比爾集團派出的前期代表團一直在與廠方的高層接觸,但目前的談判進度陷入了僵局。”

“那些從內戰時期走過來的老廠長對純商業性質的資本合同抱有極大的警惕心理,他們堅決拒絕為了民用產品挪用哪怕一條軍工生產線。”

莉娜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她將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埃斯林根?”

“三天後。”瑪爾塔解釋道,“阿德勒國防部下發了緊急通知。明天和後天兩天時間內,通往首都的鐵路主乾線將被軍方全麵征用,用於測試最新型的‘共和國之錘號’重型裝甲魔導列車炮。所有民用客運班次全部停運。”

“我為您搶到了三天後上午的頭等艙車票。車程需要十二個小時,傍晚即可抵達埃斯林根。”